舒言喜欢这样开门见山,能节省双方的时间,不过这个问题稍微有些尖锐,他需要想一想。
问这件事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不想让杨雨欢难过,他自认为假如接纳了杨雨欢,肯定不会主动去做令对方难过的事情,更别说移情别恋了。
恋到爱,再到至死不渝,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就像人在揭不开锅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拿生活费去买奢侈品一样,每个人的标准不同,选择不同,而他,就是那种严于律己的人。没钱的时候,不可能看到喜欢的就买,有对象的时候,也不可能看到心动的,就把现任对象给甩了。
但是,这种想法说到底只是他以自身阅历来衡量的,杨朝阳比他年长,这方面懂得比他多。
比如人会不会变?
很悲哀的,无论认不认可,人肯定是会变的。
变成熟,变感性,变老,变有钱……都是变。
随着时间累积,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来变化,但隔了一段时日再去看,一定能看到很明显的变化。
再比如舒言自己,放在三年前,当时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想要自由,可自由是什么,怎么样才算真正的自由,他从来没有思考过。那时的他,只是一个陷在自我世界中自舔伤口的死小孩。
而现在,他的话比以前多了,表情比以前丰富了,就连看待自由的角度,也有了巨大的差别。
他确实是变了。
所以他无法反驳杨朝阳的观点,倘若不是真心爱杨雨欢,那等到他遇上真正爱情的时候,又该如何抉择?
是闷闷不乐,得过且过,让双方过得都很痛苦?
还是抛弃杨雨欢,追求真正的爱情,让她过得很痛苦?
无论哪一种,对杨雨欢来说都太过于残忍了。
“与其面对无法逃避的痛苦未来,还不如趁早斩断念想吗……”舒言呢喃着,忽然苦笑了声,看向杨朝阳的目光中带着淡淡自嘲,“老哥,你相信命运吗?”
杨朝阳有点暴躁的说:“不要叫我老哥!我不是你老哥!”
“那我叫你什么?杨朝阳?朝阳?老杨?小杨?杨杨?感觉不是太没礼貌,就是有点自来熟。”
杨朝阳:“……算了,你还是叫老哥吧。你问我信不信命运,我回答你,不信,因为假如有命运,岂不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变成命中注定了?”
与妹妹在天之痕走散,苦苦寻找了七年多,中间不知彷徨了多少次,假如说真的有命运这东西,那么他的挣扎算什么?抉择算什么?咬牙坚持的苦痛又算什么?
命中注定,用在爱情上是浪漫,用在人生上是绝望。
“我信。”
舒言抬起头,亚特兰蒂斯的夜晚竟然也会有星星,甚至有几颗明亮的与在地上看到的几乎一致。
“星辰为什么会转动,星河为什么会变迁,人为什么会诞生……纵观历史,我们的诞生看似是奇迹,但却又是必然。我曾经痛苦过,无助过,选择过,现在回想起来,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那时候一定还会那样做……”
杨朝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在问你对雨欢的态度,你扯什么人生哲学啊?
舒言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和雨欢的相遇,其实就是命中注定。我刚认真想了想老哥的问题,觉得老哥的出发点是对的,但弄错了一个前提。你觉得雨欢断了对我念想只是短痛,你觉得她会遇上更好的人,但这就和梦想一样,因为有很大失败几率,所以就不去做了吗?雨欢对我的痛只会伴随着她一辈子,成为每个雨夜的旧伤,一旦触动,就会隐隐作痛。”
“你!”杨朝阳猛然抓住他的领子,满脸怒容,“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妹妹没了你就不行了?”
舒言依旧微笑,目光炯炯:“你虽然是她哥,但你没见过她脆弱的样子,也没见过她绝望的样子,你根本不明白,我们的友谊是在什么样一种环境下诞生的。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回应她对我的爱,但为了不让她难过,我愿意尝试;我可能许诺不了她到白头,但我永远愿意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安慰;我可能最后变了,变成令她痛苦不堪的存在了,但我认为,至少在我变了之前,可以给她留下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人生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现在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认不认同,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杨朝阳的脸色接连变换了几下,大概是没想到,那个几年来被他欺负得屁都不敢放的软蛋,竟然在自己妹妹的事情上,冲自己大放厥词,又或是被其这典型的渣男台词给震惊到了。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翻译过来,不正是这个意思么?
老子现在要的就是,哪怕昧着良心也要说会爱她一辈子,而不是什么目光炯炯,不是什么理直气壮的说些歪理邪说!
这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想好退路了,连个天长地久都保证不了,还怎么让人放心的把妹妹交到他手里?
杨朝阳恨不得狠狠修理他一顿,可是看到他那真诚无比的眼神,又忍不住心软下来。
起码人家没有撒谎,他也是以他的方式在对杨雨欢好,只是因为三观不合就冲他撒气,除了掉身份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良久,杨朝阳或许感觉手有点酸了,将舒言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舒言看了眼杨雨欢方向:“不是我打算怎么做,而是你妹妹打算怎么做,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希望因为你们之间达成的某种协议,导致她最后很痛苦,如果这样的我她不嫌弃,那么我愿意接受她,作为未来的伴侣。”
杨朝阳咬着牙:“你这小子挺行啊,还要我家姑娘倒追?”
舒言挠了挠头:“我也不想的呀。”
一脚踹过去,杨朝阳骂了句:“得了便宜还卖乖,有这么可爱的妹子倒追你就偷着乐吧。”
然后有些颓废的将手指插入发根里:“啊~!这家伙到底哪里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可爱的欢欢会死心塌地对这个人渣,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明明我才是那个心灵操控的超能力者,为什么感觉越来越不懂人心了……”
舒言看他这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看到有你这么关心她的哥哥,我突然觉得,似乎没我在身边,她应该也能过得很开心。”
“对吧对吧?果然我才是那个最爱她的人,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别人比我更爱她了,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呢?”
杨朝阳抓着舒言的肩膀,剧烈摇晃,仿佛找到了心灵上的知己。
舒言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一边心里想:一个是对象,一个是亲人,能一样吗?
本以为自己作为对杨雨欢降智打击道具,已经够雷人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对杨朝阳降智打击道具——杨雨欢。执行任务的时候,这家伙的画风可截然不同啊。
说到任务……
“话说,我都回答你了,你还什么都没告诉我呢。”舒言道。
杨朝阳拍开他的手——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叹了口气道:“哎,只不过是说了句威胁的话,结果被她误以为是认可了你,然后见她那么高兴,就懒得解释了。我和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负了她,就算她伤心,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舒言:“……”
老哥,用不用这么狠?杀人是犯法的啊喂!
“所以我才教她打扮啊,像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处男,再怎么伪装也无法掩饰那颗闷骚的心,不是雨欢不适合做对象,而是她不知道怎样散发魅力。我可听说她在裘德自己生活的两年挺会打扮的啊,怎么到了你这里,大脑就短路了?”杨朝阳纳闷道。
其实这不能怪杨雨欢,毕竟那时的打扮纯粹是为了生存,她自己则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女孩子,潜意识里认为那种打扮不太雅观,所以没有把它展示在舒言面前。
岳芸在睡梦中,感觉身边靠着一具滚烫的身体,似乎之前温度还没那么高,不由往旁边挪了挪。
一阵风吹来,她又觉得有点儿冷,再度靠了回去。
杨雨欢的脑袋跟着岳芸下意识的动作颠簸了两下,但是哪怕这样,都没能将她唤醒。
这是当然的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杨雨欢也不是一个睡眠深的人,早在被自己哥哥和舒言抱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是听到两人似乎有事情要谈,于是干脆装睡,不打搅他们。
结果,把他们的交谈,听了个完全……
怎么办啊?总感觉岳芸姐的身体好热,害得我的脸都变得好烫。
昏暗的角落里,谁也没看见,自从舒言说了那段真心话后,某位靠着岳芸假装睡着的女孩,头上就一直在悄悄的冒烟。
亲人之所以无法替代对象,就是因为,往往对象比亲人更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