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心中感动,低声道:“嫣然妹妹,多谢你还记挂着我。”
其实他要感谢林嫣然的有很多,单单这份记挂就难得了,比如平日里发放饷银的时候,若有林嫣然在场,往往能够给他们母子讨要来一份。只是再多的感激,林听雨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索性平日里多看顾着点林嫣然这淘气的小丫头罢了,别让她真的在别人手里吃了亏。
“说什么客气话?听雨哥最疼我了,我怎么会忘记。”林嫣然甜甜一笑,催促林听雨,“快点把那残剑取出来啊,咱们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能否将其熔化。”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年了,才等到如今这样爷爷带着其他铸剑师出外采办、剑庐中空无一人的机会,自然是紧赶慢赶地去寻这自己最亲近的林家哥哥了。
“嫣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不用再试了。”林听雨嘴角含笑,淡淡说道。
林嫣然摇摇脑袋,争辩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柄残剑虽然是用天耀国皇家剑庐的地火锻造而成,寻常的地火根本不可能融化,可机会难得,总得试一试,不比你平日里攒下几块炭自己捶打的好啊!”
林听雨一怔,原来自己往日里偷偷在后山捶打残剑的事,瞒过了那么多林家人,竟然没瞒过这心思玲珑的小丫头。也对,那些林家人哪有林嫣然这般对自己的事上心?
林听雨感动之下,缓缓笑着道出实情:“嫣然妹妹,你误会了。我说不用再试,是因为我已经将那柄残剑击碎,能够重新修行剑道了。”
林嫣然先是一怔,继而惊道:“你击碎了那柄残剑?真的假的!”
林听雨心中暗喜,好在自己方才出门时没有忘了将一夕剑带上。他当即将一夕剑丛剑鞘里拔出,笑道:“我还能骗你?你瞧,这是我的新剑,就是父亲留下的一夕剑。而且,我现在跟你一样,已经是周天境的剑客了!”
说着,他还怕林嫣然不信,轻轻挥动了一下一夕剑,剑锋上吞吐出一抹寒光,击打的空气中爆出轻响。
“听雨哥,你又能重修剑道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林嫣然见状,知道那是真元灌注在剑身上才会有的表现,小脸上顿时喜色充盈,一跃而起,扑到了林听雨怀里。
照理说,寻常像她这般大的姑娘早就知道男女有别了,可他们俩青梅竹马的,林嫣然可不在乎这个。
整座剑庐中回荡着林嫣然银铃般的笑声,听在林听雨耳中,心中直比那地火烘烤在身周还暖。
林听雨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心为自己高兴。他手足无措的抱着怀中少女,鼻端嗅到一股淡雅的香气,不由有些心跳加快。
“嫣然妹妹…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爱哭鼻子的小跟屁虫了。”林听雨表情略显尴尬,连忙将林嫣然轻轻推开,咳嗽了一声。
林嫣然娇俏的小脸上也浮出一抹晕红,嘻嘻笑道:“既然听雨哥不需要我来帮忙,那你就帮我个忙吧!”
“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林听雨立刻道。
“听雨哥,这是我的剑——雀尾。”林嫣然将自己的那柄短剑取出,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林听雨点点头,这柄剑他很熟悉,是林嫣然十四岁那年,在林深的协助下铸造而成。虽然这雀尾剑看上去寒芒闪闪,精致小巧也耐看,却只有黄阶一品。
十四岁,林嫣然就能铸造出黄阶一品的剑,若是搁在寻常铸剑师的身上,已经算是前途无量。更何况,铸剑是力气活,古往今来,铸剑师就多为男子。林嫣然一个小丫头,豆蔻年华的就能自己铸造佩剑,实在难得。外人无不夸奖,当初就连林家家主林远道都特意赞扬林嫣然一番,并赏下不少好东西以示鼓励。
可是问题就在于,林嫣然是林深的孙女。
林深是林家如今的第一铸剑师,孙女的处女作居然只有黄阶一品,他感到脸上无光。毕竟当初有个惊才绝艳的林烛是出自他的门下,虽然铸造出第一柄剑的时间晚,可是人家头一柄就是玄阶七品!而且所用材料可比林嫣然差得多了,这么一比较,就更令老人家脸上挂不住了。自己的亲孙女,居然还不如在自己门下混了几年的他人?
虽然当时林深并没有当面训斥孙女,可是后来却喝了两天两夜的闷酒,接连几个月都是唉声叹气,对谁也没个笑脸。
对于铸剑师来说,使用自己铸造的剑,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身为铸剑师,却去用旁人铸造的剑,那说出去平白的惹人笑话!
林嫣然也一样,她铸造出的是黄阶一品的雀尾剑,那么就只能使用这柄行家看不上眼(凡是不入玄阶的剑,都难入行家之眼,修行之事,不能“玄之又玄”,修得何来?)的雀尾剑来修行。
林听雨对林嫣然很了解,毕竟是个女孩儿,再怎么着也不喜欢抡着大铁锤打铁不是?
林嫣然看着雀尾剑,闷哼一声。她从小就不喜欢铸剑,但是在剑道修行上的天赋却很高。她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铸剑师,小半原因是为了不抹自家爷爷的面子,大半原因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着听雨哥击碎那柄残剑!
以林嫣然的剑道天赋,照林远道的话来说,不比那林元龙差。只是她至今仍盘桓在剑道一重天的周天境,就是碍于雀尾剑品阶实在太低,耽搁了她的修行速度!
林嫣然苦苦哀求过爷爷林深,要他帮自己换一柄上得台面的剑,不求多好,至少玄阶七八品不是?可是林深碍于面子,从不答应,硬顶着孙女愤恨的闹骂就是不答应。
林嫣然知道“老古董”那条道是走不通了,又不愿舍下脸去求旁的铸剑师,便只能寻机自己动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听雨,红着脸道:“家族大比在即,爷爷对这次大比很看重,想要让我进入前十。因此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重铸雀尾剑,提升它的品阶。虽然听雨哥你不懂铸剑,但是…还请你帮我干一些杂活好吗?”
说出这些话来,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方才还要帮着听雨哥击碎残剑,现在转头就要对方帮着自己铸剑,别被听雨哥误会了自己这是拿着帮人作筏子要他来帮自己打下手才是真。
林听雨哪能那么想,立时拍着胸脯便道:“我当什么事儿呢!别的本事我没有,力气还是有一把的。说罢,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