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撵在阶梯处停下,他眼睛眯缝着, 缓缓起身。
小太监一个接一个的爬在他面前, 旁边银发鹰面的男子搀着皇上下撵。
鞋尖踩上小太监的后背, 直至走上王座鞋底都没落到地上。
秦宇看着趴在地上脸上苍白的小太监, 爵中的酒水颤动, 才明白什么叫做奢靡。
趴在地上的小太监接二连三的起身, 其中一小太监脚软, 下楼梯时一个踉跄。
眼见坐在王座上的皇帝罢手,侍卫手起刀落,活生生的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血在沾染了一路。
他们像是司空见惯一般,看着那具还有热气的尸体被拖出太明宫。
刚才还看美食看的双眼发直,现在却没有一点胃口。
“奏乐。”太监喊道。
宴会内歌舞升平,秦宇看着眼前的转变, 紧攥着袖口。
就算知道一切是游戏, 是假象,当舞女的鞋尖踏着鲜血,高台上男人笑着手轻拍着大腿打着韵律, 好像刚才死亡不过是秦宇眼中的幻象。
直至宴会终止,秦宇都没太多胃口。
看着步撵将皇帝接走, 脑袋里一片空白。
“秦将军要不要顺路?”东厂厂公道。
“嗯。”秦宇点头,站起身看着地上干涸的血迹, 不适的将头撇向一边。
“这在宫里是常有的事, 不过是些为奴为婢的东西, 惹怒了主子,自然是要用命来偿的。”
“根本是……”
“秦将军慎言。”
秦宇点头,清楚在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双双眼睛说错一句,极有可能那太监的下场,便是他的下场。
两人一同离开宫闱。
外面天色已暗,风里透着刺骨的凉意。
游戏内时间设定为深秋,夜寒风冷。
刚出皇城一眼望去,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秦宇很难想到宫里的宴会会是那样的场景,表面上华美宫室,内底里的腐臭阴暗,却让人心生寒意。
到现在秦宇脑海里仍能浮现出,小太监死不瞑目的双眼。
“看着我怎么不说话就走了。”zero的声音响起。
秦宇回过神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
“我刚才说了一路你都没反应,他一句话下你反应倒是快。”
要不是东厂厂公在这时候说话,秦宇都该忘了刚刚是和他一起出来的。
秦宇:“抱歉。”
“道歉不用,来日希望秦将军肯赏脸到我府上一叙。”话音落,他礼貌的拱手离开,宫外等着的小厮紧随其后。
秦宇看人走远,长叹一声掀开马车布帘上车。
zero紧跟其后:“NPC为难你了?”
“没有,全程我们俩连一句话都没说上。”秦宇疲惫的靠着马车,“这场宫宴前我以为这应该是个太平盛世,没想到和上一场团队赛一样,都是不把人当人看的地方。”
秦宇不喜欢这种环境。
大概是现实中为了生计过惯了低眉顺眼,鞍前马后的生活,讨厌这样的压迫感。
又或者现世的太平让游戏里的种种看上去更加残酷不仁。
“只是游戏而已。”
“我知道。”秦宇瞥眼看向zero皱紧眉头,手触碰他的手背摸起来凉嗖嗖的,“身上怎么这么冷。”
“没事。”
“你该不会说一直在外面站着等我?”
zero没有说话。
秦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急又气。
“你穿的那么单薄,马车里不香吗?”
“坐不住,我担心你会出事。”
秦宇不怒反笑,将暖手的炉子塞到zero怀里:“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我心里是清楚的,也犯不着得罪一个暴君。”
说到这秦宇干脆将宫里的所见所闻一并告知zero。
奢华的做派,对人命的轻视,完全是在刷新一个现代人对事物的认知。
就算是潘多拉魔盒的副本里,秦宇也没见过脚不沾灰,把人后背当做地毯来踩的家伙。
“宁岚和渊找了吗?”
秦宇看着zero笑的尴尬,一改刚才义愤填膺的口吻。
“全花时间为一个NPC抱不平去了?”
“我的错。”秦宇埋下头不敢看zero的眼睛,原本去宫里本意是要寻人的,没想到一激动把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zero捧着手中的暖炉,无奈道:“在外面我就考虑过,就算你真到宫里找人,也是大海捞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为了一个NPC去浪费时间,硬性的生死是游戏设定好的,谁都没办法去扭转。”
“哥你在开解我?”秦宇抬起头。
“算不上,婉转的告诉你千万别惹事生非。”
“开解我还不承认,你就是嘴硬。”
zero抬起手中的球形暖炉贴近秦宇的脸颊边,双眼眯缝着。
“信不信我把它打开呼你熊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越长越帅,计划着毁我容貌,好让你一人独美?”
zero一把将秦宇凑近的脑袋推开,刚才还担心这件事会对秦宇造成不小的影响,眼看他没皮没脸的模样,也算是放下心来。
“滚开,别凑我那么近。”
秦宇身子往车厢内一倚,懒洋洋的看向zero:“你说我没找到渊,云王那熊孩子待会会不会把将军府的天给掀了。”
“先说明和我无关,你们俩爱吵爱闹千万别打扰到我。”
“那么绝情?”
zero点头:“当然,我不喜欢和他那么熊的孩子交流,三句不到就要吵起来,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有多难听。”
这一点秦宇倒是亲身体会。
无论是现实中的唐立书,还是游戏里的zero,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表面上写着‘莫挨老子’,实际上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外。
秦宇下车舒展着筋骨,还没等踏进将军府的门栏,定睛一看云王那孩子巴巴的坐在门口的石台上。
看见秦宇出现的刹那,云王眼睛都泛着光亮,在夜黑里得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狼。
“怎么样?找到他了吗?”
还没等秦宇开头,下马车的zero冷扫了云王一眼:“没断奶的孩子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zero走到将军府门口,压低了声音,“你这样的负累,难怪他要躲着你。”
云王站起身动手,拳头还没落在zero脸上,就被zero一把握住。
他狠狠的捏紧云王的拳头,寒意刺痛着骨髓。
眼见云王的指头都快被冰冻住,秦宇先前一步将两人拉开。
“先回去,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秦宇眼神瞟了圈四周,自觉无人盯着,双手急忙将两人往屋内推。
zero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打孩子的冲动。
“你处理吧,我累了。”zero轻声。
“刚才不是挺嚣张的,有本事你别走啊!”云王不依不饶的往zero跟前一挡,扬起下巴,满脸不屑。
zero垂眼:“为什么要坐在将军府门口。”
“我想坐那坐那,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算了,只是可选任务,你自己都不掂量着保护好自己,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也急不来。”
zero往堂厅内走去,云王看着zero的背影狠狠锤向柱子,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zero活吞了。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被管束的人,因为对渊极强的占有欲对zero本身就怀有敌意。
现下被说教了两句,恨不得把将军府都掀了。
秦宇还没能休息,就连云王收拾好包袱准备远行。
哭笑不得的他挡住云王的去路。
“大晚上你这是要去哪?”哭了,秦宇才发觉人生如此艰难。
“我爱去哪去哪,不用你们管。”
秦宇去拽云王的包裹,云王扭开身子,愤愤的将包裹包在怀里。
“你去哪找渊,有方向吗?”秦宇道。
“有志者事竟成。”
秦宇嘶的一声,强忍住动手教育孩子的冲动。
以前网上总不解家长为什么教孩子读书,会教到恨不得舌下含着西洋参。
直到与没断奶的云王拉扯,秦宇才明白多少次忍住打爆云王狗头是件多么艰难的事。
“你今天在将军府门外坐着,认出我的人,肯定有人会怀疑你的玩家身份,你要是再去找渊,你的玩家身份就坐实了,有朝一日他们把疑点放在你身上,你还有活路吗?”
“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不需要你费心。”
孩子说不听怎么办。
秦宇还在想着怎么跟云王解释,人往前一倒,整个人砸在了地上。
身后是提着棍子的zero。
“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带回房间绑起来。”
“英雄。”
“拴牢一点,别让他在跑出去惹事。”zero将柴火棍往旁边一丢,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云王,“试试还有没有气,我可能下手不轻。”
“嗯。”
秦宇懵懂的点头。
zero做了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看着躺在地上的云王。
秦宇上前踹了两脚云王的胳膊。
“都多大的小伙子,怎么就那么难说话呢!”
说完秦宇蹲下身手凑近云王的鼻子,感觉呼吸拍着指节,起身放心的就把云王往屋内拖。
“这报复等了很久,总算让你逮到机会了。”
“我没有,那么大一个小伙子,我总不能扛进去吧!”秦宇辩解道。
zero笑了笑没说话,陪着秦宇一起把云王结结实实的栓上。
巨大的工程后,秦宇活动着双臂。
“可真重。”
“云王不听话,可另外两人得尽快找到,按照你说的,我觉得出了这皇城外,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
秦宇点头,一个奢侈无度,昏庸无能的皇上,他的疆土又怎么可能保持繁荣。
内底也许里早就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