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集告诉何大憨和郭颖,要想和河洛镇老百姓搞好关系,最近有一个好机会。当时刚好是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也是农村最忙的“双抢”的时候。派出所虽然工作压力很重,但是挤出时间和人手帮助老百姓干农活的话,更可以表现出这一任派出所领导的决心和态度。季集希望何大憨和郭颖号召派出所的人,尽量让懂农活的人轮休,让他们代表派出所去帮老百姓干活。何大憨和郭颖第一时间决定,凡是参与干农活的警员,按照正常上班计算,如果工作压力重的话,可以拿双倍工资。何大憨和郭颖决定当天晚上就召开动员大会,让大家踊跃报名,尽快落实人员和排班计划。季集一般是不会参与这种会议的,毕竟季集只是派出所的临时工,不好意思参与这种正式会议。
“双抢”是一种专业术语,也就是抢着收割额抢着播种的意思。水稻一般都是一年两季的,早稻在四五月播种,在六月底七月初就可以收割了。本来这个工作不用太着急的,可是为了尽快收割后再一次播种,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是农民最繁忙的时候。他们要尽快收割早稻,把早稻打出来,还要把田地整理出来,再把晚稻播种下去,必须赶在八月初种活晚稻,晚稻在中秋前后能够再一次收割。所以历年来这段时间是农民最忙,也是农民最累的时候。包产到户之后,各家各户各自包干,哪一家都缺人手,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好几份干活。
知道“双抢”的人都知道,育种、拔秧、割稻、打禾、晒谷、打草、翻地、平地、抛秧、插秧,等把所有的地方都插满晚稻,这才算是完成了一年最忙的农活。育种和拔秧需要在阴凉和天不亮前做完,六七月的太阳太猛,会把幼嫩的秧苗晒死的。割稻、打禾、晒谷、打草需要在白天完成,时间越快越好。翻地和平地需要出大力起,没有现代化机器的话,就需要人工完成,一些地方也会利用耕牛完成。因为七八月的太阳太毒,所以抛秧和插秧都会在下午四点后做。那个时候水温不高了,太阳不毒了,插下去的秧苗经过一个晚上的滋润和长大,才鞥抵得住第二天的大太阳。晚上和下午干活,白天和上午当然不能空出来,农民需要把早稻整理出来,加工的加工,整理的整理,一些老人和孩子还要在去田地里面捡散落的稻谷。不要小看了这些散落的稻谷,只要够仔细够耐心,捡来的稻谷也可以解决一大家子好几顿的主食问题。
季集知道派出所已经决定帮大家“双抢”,就开始找工具,为大家准备干活。派出所的人帮助老百姓干农活,不会过分大张旗鼓,也不会要老百姓管饭管喝的。派出所不是做样子,更加不是利用这个机会向老百姓要钱要东西。所以出去干活的人工钱派出所出,回派出所吃饭,渴了喝的水也必须自己带,就连工具也必须自己提供。季集找了好久总算找到几把割稻用的镰刀,虽然已经生锈了,但是钢口不错磨一磨就可以使用。季集还准备了水壶和毛巾,准备每个人发给一份,要大家准备好各自的东西,干活的时候也需要看管好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季集从市场买菜回来,就看到郭颖等在了门口。郭颖的表情很古怪,季集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在外面人多嘴杂,更因为季集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季集和郭颖来到郭颖派出所二楼的办公室,季集直接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前一天晚上何大憨召开了派出所动员大会,何大憨和郭颖应该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给了在座的每一个正式警员。然后也应该说出了季集的打算,特别是要帮助农民“双抢”的打算。可是在座的所有的人,除了贺虎副所长略懂农活外,就连郭颖这个河洛镇长大的也不知道什么叫“双抢”。就算他们知道什么是“双抢”,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们没有人懂得育种、拔秧,没有人学过割稻、打禾,不会晒谷和打草,更加不可能翻地和平地,就连抛秧和插秧也只是看过没干过。大家宁愿出体力活,或者是大家捐钱捐物,也不愿意去干农活,也不会干农活。何大憨发了好一通脾气,但是一点用也没有。贺虎是派出所的主力干将,不可能也不会让贺虎这个派出所副所长亲自带队去干农活。派出所的人举手表决,决定让郭颖带队,由季集为主将,支持河洛镇老百姓“双抢”。这个决定是贺虎副所长建议的,他觉得季集能够知道“双抢”,应该季集知道怎么做,不如大家听季集的指挥,名义上郭颖带队,其实实际工作的时候大家听季集的。
季集把自己的猜想说完后,光看郭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郭颖告诉季集,昨天晚上的会议实在是太戏剧化了。当何大憨告诉大家派出所可能保不住了,或者是领导都要集体撤换的时候,大家马上对这次会议重视起来。当何大憨告诉大家河洛镇老百姓的态度决定大家和派出所的存亡时,大家集体表态要缓和和老百姓的关系。郭颖第一次感觉到河洛镇派出所的人这么一条心,也感觉到了这次会议会非常成功。当大家得知需要干农活时,大家的表情又变得很古怪。贺虎倒是很爽快,说出自己虽然懂一点但是老丈人家的农活一般不会叫自己去干,贺虎几乎忘光了怎么干农活。其他的人也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实情,有的人确实来自农村,但是家里早就没有了土地不再干活。有的人索性告诉大家自己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就连“双抢”是什么也不知道。郭颖也老实说出自己实际情况,她只见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亲身参与过干农活。大家只好把带队任务和指挥大家干活的任务交给季集。
季集告诉郭颖,干农活不但需要力气更需要经验和技术。季集带着不懂经验和技术的人去干农活,大家会觉得派出所的人装样子或者是做表面文章。不但达不到原有的目的,而且会让河洛镇的老百姓更加看不起派出所的人。郭颖红着脸告诉季集,他们真的找不出会种地的人。就算是贺虎愿意去干农活,光是贺虎已经发福的大肚子也不可能弯下腰割稻或者插秧。季集想想也对,当初第一次看见贺虎的时候,季集也说过贺虎肚子太大了。季集笑话贺虎不但是一个孕妇,而且是孩子四五个月大孕妇最容易流产的时候。贺虎也知道季集是在说笑话,所以没有和季集发火动手,季集也看出这个副所长贺虎是一个有度量的人。何大憨曾经在部队当过生产基地的兵,但是只养过猪,没有干过种地的事情。副所长黄宇说他也不会种地,而且黄宇是派出所年纪最大的一个,总不好意思让黄宇这个老同志去干农活吧。郭颖不但是一个门外汉而且是一个女同志,让她名义上带队已经为难了她。要是让郭颖的父母知道的话,郭颖的父母一定会大闹派出所的。平时在家郭颖的父母不让郭颖做任何家务,不然郭颖不会这样压根一点也不懂了。
季集让郭颖把几个自愿参加农活的人叫过来,季集看了之后没有再说话。这些二十多岁男性警员,不是没有经验就是以为干农活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季集见大家不服气,就把“双抢”简单地介绍给大家。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季集只好又解释了其中的农业专业用语。大家得知要这么多事情,而且是这么自己没做的事情之后,再不服气的警员也傻了眼。季集告诉大家,有力气最多只能帮着农民翻地平地。河洛镇老百姓有自己的耕牛或者拖拉机,最需要力气的工作老百姓不需要多少。割稻和插秧,这两个最需要手工完成的工作,才是农活的重点难点。河洛镇虽然有一台割稻机,但是远远不够大家使用,所以绝大多数的割稻工作需要大家人手完成。割稻虽然也是力气活,但是不懂割稻的人是吃不消的。不是会出意外经常割到自己的手,就是会影响割稻的速度和进度。插秧活不累但是需要耐心和耐力,插不好不但需要重新做过,而且会影响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