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面店后厨没有开灯，厨房本来有一个窗户的，可是为了安全和卫生，杜涛在窗户上安装了一副百叶窗。虽然比以前光线暗了不少，但是安全和卫生了不少，更加不用担心有人在外面偷看或者是偷师。杜涛走进厨房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外面天已经全亮了，厨房依然有点昏暗。杜涛虽然看不清楚爷爷杜海川的样子，但是凭借着年轻和对这里的熟悉，他依然看见了爷爷杜海川的身影。杜海川坐在一把椅子上，背对着厨房的房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杜涛一边打开电灯，一边对爷爷杜海川喊道：“爷爷，您怎么这么早一个人坐在这里？又没有开灯，摔倒或者是撞到了什么怎么办？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来了，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我送您过来好了。”杜涛虽然知道爷爷杜海川不喜欢他唠叨自己，但是每一次杜涛都会照样说爷爷杜海川几句。这也成为了他们爷孙两个人一种特有的交流感情的方式。
杜涛见爷爷杜海川没有说话，以为爷爷杜海川坐着睡着了。就走过去准备叫醒爷爷杜海川，因为杜海川年纪大了这么睡着了醒来会感冒的。杜海川这些年来身体差了不少，以前他是继承了祖上干体力活的祖爷爷的体质，一年四季都不会生病的。这些年杜海川不但动不动感冒发烧，而且各个器官也开始老化了，现在吃药几乎成为了他生命的主题。每天监督杜海川吃药，也成为了杜涛最主要的工作，无论面店多忙，杜涛都会抽时间监督爷爷杜海川吃药吃饭。
杜涛走近爷爷杜海川身边，明显看见了异样。杜海川身穿着一套老式中山装，这套中山装是杜海川结婚时穿过的，杜海川说要走的时候穿的。杜涛亲眼看见爷爷杜海川把衣服藏的很好，平时除了晾晒一般不让任何人碰衣服。杜涛看见这套衣服就知道问题大条了，连忙站在爷爷杜海川正面仔细观看低着头的杜海川。杜海川不但换上了衣服，而且换了一双老式布鞋，这双鞋子是杜涛奶奶也就是杜海川的妻子给杜海川做的。做好这双布鞋不久之后，杜涛的亲奶奶就离开了人世，杜海川几乎没有穿过这双布鞋。杜海川低着头，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杜涛三年前给杜海川买的拐杖上。不但浑身已经冰凉，而且脸上带有一丝古怪的笑容。
虽然杜涛有一点心理准备了，但是依然受不了这种打击。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他就在面店长大，爷爷奶奶是他最亲近的人。自从他表露出对面店的关心，对做面条的喜爱，杜海川就像中了大奖一样高兴。这些年来为了培养杜涛，为了让杜涛接手面店，杜海川不知道多少次偏帮过杜涛。杜涛的堂兄弟和表兄弟们，每人每月只有一百五十元零用钱，杜涛有花不完的零用钱，上不封顶。为此杜海川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都说杜海川偏心，杜海川不在乎大家背后议论他和杜涛。只要杜涛为了工作，为了面店的未来，花多少钱杜海川都没有干预和心疼过。在杜涛心目中爷爷杜海川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杜海川比任何人都理解和宠爱杜涛。
杜涛万万没想到爷爷杜海川就这么走了，更加没想到昨天和爷爷杜海川分别成为了自己和爷爷杜海川最后一次交谈。早知道爷爷杜海川明天会走，杜涛一定会一整晚陪着爷爷杜海川，陪着爷爷杜海川来面店的。杜涛一边后悔，一边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给大家打完电话之后，杜涛也给派出所打了电话。爷爷杜海川死在面店，总需要派出所开一个死亡证明才可以，所以必须报警和通知当地派出所。
当杜海川的儿女纷纷赶到面店的时候，派出所和县局的法医已经到了面店。派出所在县局法医的提醒下，并没有马上给杜家开具杜海川的死亡证明。杜涛作为报案人兼目击者，需要会派出所做笔录，面店暂时歇业一天。杜海川的儿女们一边等待派出所的消息，一边开始为老父亲准备后事。
派出所之所以不马上给杜家开具死亡证明，是因为法医的一句话。杜海川怎么知道自己要死了，穿戴好一切来面店等死的。难道这个杜海川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是有人提前告诉了杜海川什么消息？杜海川虽然没有外伤，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被人害死的可能。最为怪异的死杜海川临死前的笑容，这个笑容才让法医觉得这个老头死亡有问题。一般的人病逝，都不会很舒服，所以脸上或多或少会留有一些狰狞。就算死的时候不痛苦，也最多表露出放松或者是释怀的表情，绝对不会有这种怪异的笑容。笑容带着嘲笑和不屑，更带着一种邪恶的感觉。杜海川要嘲笑谁？还是要对谁表示不屑？为什么要这么邪恶的望着前方？法医觉得这个杜海川临死前的表情，十分难以理解和怪异，一点不像大家所说的那个杜海川。这个死者如果不是别人伪装的，就是杜海川有别人不知道的一面，所以法医建议派出所不要给杜海川开具死亡证明。
通过对杜家的了解，通过对杜涛的盘问，通过派出所私下对附近邻居的走访，派出所对这个杜海川有了初步的了解。第一，这个杜海川的确是杜海川本人。杜海川没有双胞胎兄弟，只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可是他们都在幼年因为战乱和饥荒死了。杜海川不可能有一个和他十分相像的兄弟，也不可能是别人冒充的。杜涛和杜海川的儿女一致确认，死者就是他们的亲人杜海川。
第二，杜海川和杜家在扬州许多人知道。杜海川的经历和主要的生活记录也没有问题。杜海川几乎没有离开过扬州，因为他父母和岳父母都是扬州本地人，他不需要去扬州城外投亲靠友。杜海川一辈子生活在杜家面店里面，特别是他个人承包面店之后，几乎没有一天离开过面店，更加不可能离开扬州。这些年虽然杜海川退居二线了，但是由于儿女们的原因，他也没有机会离开扬州。杜海川不但没有时间去外地，就连一些养花养鸟的爱好也是这几年才养成的，以前的他是面店和家两点一线。
第三，杜海川和妻子关系很好，妻子死后也没有再和任何人谈过恋爱。杜海川的妻子是杜海川母亲的得意弟子，为了培养这个徒弟，杜海川母亲花了不少心思。这对师兄妹在面店认识，在面店厨房结识，也在面店厨房有了感情。大家都清楚这对夫妻一定会在一起的，所以当杜海川宣布结婚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感到意外。杜海川和妻子家世清白，都是普普通通的扬州老百姓，从家庭条件上来说，杜海川比妻子家略微好一点。因为要管理面店，因为要照顾一家老小，所以他们都比较忙，几乎没有时间吵架。杜海川继承了家族传统，小事情听妻子的，大事情和妻子协商解决，不在原则性问题上让步。杜海川妻子走的时候，杜海川很伤心差一点也过去了。大家都劝说杜海川再找一个，可是杜海川坚决不答应，也从来没有要人照顾自己的打算。
第四，杜海川家里现在十分太平。几个儿女有各自的工作和发展目标，除了孙子杜涛继承杜海川的面店之外，其他的人都不在城里，也不会经常额杜海川接触。前几年孙子辈小的时候，或许会因为杜海川偏爱杜涛吵几句嘴，现在大家都有了各自的事业，几个孙子辈的哪一个都不比杜涛差，根本不会发生嫉妒的事情。再说了大家就算嫉妒，也只会对杜涛动手，不需要针对一个杜海川。可以基本可以排除杜家为了面店，谋害杜海川这个杜家老家长的可能。
第五，杜海川的衣服和鞋子有特殊的含义，一般情况下杜海川是不会随意穿戴的。法医检查过杜海川的尸体，杜海川没有挣扎过得痕迹，也就是说这都是杜海川自愿穿戴的，没有人威逼过杜海川。杜海川不但自愿穿戴上这些有特殊含义的衣服，而且很仔细很细心，穿戴得一丝不苟。虽然没有杜海川的遗书，虽然没有人听见过杜海川的遗言，但是种种迹象表明杜海川走的时候很从容。杜海川安排好了一切，打扮好了自己，来到自己最熟悉的面店，然后坐在椅子上等死。不但穿了有纪念意义的衣服和鞋子，而且拄着孙子杜涛买的拐杖，怀里带着全家福，这都是相关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