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到家的时候,马翠兰正站在大门口焦急地张望着。直到见到海伦,马翠兰方才松了一口气。海伦跑了过去,一头扎进马翠兰的怀中哭了起来。马翠兰一手抱着海伦,一手轻抚着海伦的秀发安慰着。
“我的孩子,受委屈了吗?”马翠兰问到。
海伦点了点头。
“告诉我,是哪个混蛋欺负你?”马翠兰问到。
“我不认识他,是个陌生人。”海伦回答到。
“他欺负你了吗?”马翠兰问到。
“他拿一些照片威胁我。还说,只要我接受他的采访,他就会放过我。我已经拒绝了他!”海伦低着头回答到。海伦的表情十分痛苦。
“肯定是前些天伏在咱家门口的那些家伙!”马翠兰愤愤地说到,“那些家伙整日游手好闲,总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真不知道他们的心是用什么做的!走,咱们回屋。免得被哪个长舌的听去当了笑话!”
马翠兰抱着海伦的肩膀进了院门。回到客厅后,海伦再次扑到马翠兰的怀中。马翠兰轻言细语地安慰着。
“孩子,没事,都过去了。”马翠兰安慰到。
“那个人太可怕了!我想想都觉得害怕!”海伦哭诉到。
“别怕,孩子。现在你回家了,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你放心吧,我和你大伯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你的!”马翠兰安慰到。
“可我真怕一出门就会遇到他!”海伦说到。其实,她怕的是,那个人会在她和王恩义见面时出现。
“如果那个混蛋再来骚扰你,就让警察来抓他!我看他见了警察是不是还继续嚣张!”马翠兰说到。
“可他出来以后会报复我们的!”海伦焦虑到。
“真还怕了他不成?海伦,你记住,永远都不要向这种人低头!如果我们确实犯错,就应该怀着愧疚的心悔过。只要我们诚恳端正,任凭那些人如何诋毁,我们都问心无愧。”马翠兰说到。
海伦用力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还是充满了担忧。
这时林文军送货回来了。马翠兰又安慰了海伦一番后,便到厨房做晚饭去了。
海伦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不断地想起那个男人的话。她越想越害怕,害怕到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的汗毛树立,身体颤抖,全身都冒出冷汗。她感觉浑身发冷,于是抱紧双臂。她蜷缩在沙发上,稍稍感觉一点儿温暖。此时,沙发成为海伦躲避恐惧的港湾。长时间的精神紧张,让海伦格外疲惫。她隐隐约约听见厨房里的说话声。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起来。她似乎听见了王恩义的呼唤。他的呼唤,雄壮有力,让她热泪盈眶。接着,她感觉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使她获得了无尽的温暖。这种温暖,让她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她的家充满了爱。此时此刻,她就像鸟儿一样的欢快,鱼儿一样的悠然。从此以后,家再也不会将她抛弃。只有在这双手臂里,她才真正地获得宁静。
林文军拎着两袋东西走进厨房,把东西放在了灶台上。他扭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对妻子说到:“今天去了趟W市,回来的时候车胎没气了,路上又换的备胎。到了市里,我就赶紧到老袁那里把胎补上了。这一趟本来路途就远,到了那边都已经两点多了。”
“那你午饭怎么吃的?”马翠兰看了丈夫一眼问到。她正在切菜。
“路过一家水饺店,打包了两斤水饺,准备卸货的时候吃。谁知道,那边人手不够,我又帮着卸了会儿车。卸完车以后才吃的饭。”林文军一边回答,一边向客厅走去。
“那饺子不都凉了吗?”马翠兰问到。
“还温着呢!”林文军回答到。他在门口停了下来,问到,“你们还没吃饭吗?”
“你没看我正在做吗?”马翠兰回答到。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吃完了呢!那正好,你也不用再炒菜了。我拿回来些扇贝和牡蛎,你简单蒸一下,咱们晚饭就吃它了。”林文军指了指灶台上的两袋海鲜说到。
“我都快把菜切好了,要是放到明天早晨,恐怕就都坏掉了。等我把菜炒完,再蒸海鲜吧!”马翠兰说着,扫了一眼海鲜,又继续切起菜来。
林文军进了客厅,只见海伦一动不动地蜷曲在沙发上。他以为海伦睡着了,所以没跟海伦打招呼。他换了鞋后,便到洗手间洗涑去了。几分钟后,林文军洗涑完毕。出了洗手间后,他径直来到厨房。
“今天换备胎的时候,不小心把千斤顶弄坏了。明天早上拿到老袁那儿修修。如果休不了的话,那就换个新的吧!”林文军说到。说着,他从灶台上的一个大塑料盆里拿了一根洗好的黄瓜吃了起来。
“好好的东西,怎么就能用坏呢?像千斤顶那样重要的东西,平时一定爱惜着用,不然到了关键时候就麻烦了。要是哪次车胎又坏在路上,没有千斤顶,看你怎么办?”马翠兰说到。
“那个千斤顶用了好多年了。有的地方都生锈了,今天用的时候就特别费力。”林文军说到。
“那就赶快换个新的吧!用那旧的始终不让人放心。”
“行,那我明天就去换个新的。”
过了一会儿,林文军又问到:“对了,我看海伦那孩子就睡在沙发上,那么睡不能着凉吗?”
“啊?那孩子睡着了吗?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和她说话呢!”马翠兰忙放下菜刀,一边向客厅门口跑去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到。
马翠兰见海伦蜷在沙发上,于是跑过去唤海伦。她轻唤了几声,海伦依然没有醒来,于是她便跑去卧室拿了一条毛毯盖在海伦身上。她摸了摸海伦额头,没有发烫,然后又脱掉海伦的鞋子,轻轻地放在地上。她长叹一声,又返回厨房继续切菜。
“这孩子好像有心事。今天她一个人跑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就见她好像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但始终没有说出来。今天她在路上又遇到了坏人,就是前段时间经常躲在咱家门外偷拍海伦的那类人。孩子被吓得不轻,一见到我就扑到我怀里哭。让那些人渣都见鬼去吧!”马翠兰说到。说着说着,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孩子平时就躲着那些人不敢出门。她今天跑出去干什么去了?”林文军问到。
“我没问。我看孩子已经够委屈的了,再问就显得责备了。孩子已经大了,有独立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了,我们也不能过多的干涉。”马翠兰说到。
“理儿是没错,可咱们要是不了解孩子的动向,那么孩子误入歧途可怎么办?关键时刻,孩子还是需要引导的!”林文军说到。
“海伦可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我们不需要再跟她讲大道理了。我想,如果孩子心里有事,她一定会告诉咱们的。”马翠兰说到。她将切好的菜收到盆里。
“对了,孩子哪天的火车?”林文军问到。他将扇贝倒入一个大铁盆里,然后将铁盆移到水槽中,拧开水龙头。
“明天晚上的。”马翠兰回答到。她切起了葱花。
“那明天你就请个假,留在家里陪孩子吧!”林文军说到。他开始清洗扇贝。
“要是单位没事儿,明天上午我就请假。这几天也没能好好陪陪孩子,净把她一个人放在家了。幸好小月陪了两天,否则真不知道她该有多么寂寞。如果孩子不去那么远的地方该有多好呀!”马翠兰说着掉下眼泪。她用袖子抹了抹眼眶,然后打开燃气灶。
“去外面走走也不是坏事。孩子大了,也不能老是蜷在家里。再说,孩子发生了那种事,也不便在市里露面了。待在这里反而很多障碍,倒不如出去的好。”林文军说到。
“总而言之,还是这里的人有问题。你说那搞破鞋的人还少吗?为什么那些人就一直盯着海伦不放呢?可笑的是,他们竟然满口道德!他们还有脸谈道德吗?他们哪个有了钱不是男盗女娼?要说道德,他们的道德才真的被狗吃了呢!”马翠兰骂到。锅已热好,她拿起油壶,拧开壶盖,向锅里倒了相当于大约一汤勺量的油。油温稍热,她向锅中下入半把花椒。
“以前讲道德,都是身体力行;如今谈道德,都是耍嘴皮子!现在人们都看不起穷人,看不起老实人。穷是什么,穷是没有志气;老实是什么,老实是没有本事。如果人们都偷奸耍滑那就好了呗?做事情讲究弄虚作假,八面玲珑;笑起来是菩萨,板起脸就要吃人;见到钱两眼放光,一有利益冲突就要动刀杀人。这真的就是好的现象吗?我看未必!”林文军说到。他已经将扇贝清洗一遍,正要清洗第二遍。
“你说不好有什么用?如果人家都说好,你有能力反驳吗?所以说,咱们也只能要求自己不去做坏事。而那些做尽坏事的人,早晚都会得到报应的!”马翠兰说到。她将菜倒入锅中,翻炒起来。
“一会儿我用哪个锅蒸扇贝呀?”洗完扇贝,林文海问到。
“用大的吧!不是还有蛎子吗,到时候两个一起蒸吧!”马翠兰说到。
林文军把大蒸锅放在水槽边的灶台上,将扇贝装入第一层笼屉中,盖上锅盖,然后将蒸锅拿到离水槽稍远的灶台边。他把牡蛎倒在水槽中,拧开水龙头,然后弯下身子从橱柜里取出一把毛刷,俯在水槽边清洗了起来。
马翠兰将炒好的菜装了满满一盘,随后端着菜进客厅去了。放下菜后,她走到沙发旁去唤海伦。
“海伦,该醒醒了,马上就要吃饭了!”马翠兰唤到。
海伦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
“你先清醒一下,等汗散了再去洗脸。”马翠兰叮嘱到。说着,她又进了厨房。
海伦揉了揉眼睛,她感到头脑一阵晕眩。不久前,睡梦中那种温暖的感觉又被恐惧侵占。为了抵抗恐惧,她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希望的翅膀。然而,她的希望越大,恐惧也就越深。恐惧和希望就像矛和盾一样,不停地相互较量,让她几乎得不到喘息。
马翠兰端着碗筷进来。她见海伦面色苍白,于是跑去查看。海伦投进马翠兰的怀里,就像一只被暴雨折磨的小鸟儿,一头扎进了暖融融的茅草窝里。它先用嘴巴慢慢地梳理它那湿漉漉的、杂乱不堪的羽毛,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草窠里装作若无其事地等待暴雨的结束。
马翠兰那温暖的怀抱和慈祥的声音让她抵住了恐惧。她渐渐的地清醒过来。林文军在厨房里唤马翠兰。马翠兰吻过海伦,然后跑去厨房。海伦又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手间。
晚饭过后,马翠兰忙着在厨房洗刷,林文军打扫院子去了。海伦回卧室躺了一会儿,觉得烦闷焦躁,于是拿着拖把拖起地来。还未拖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她放下拖把,去到了厨房。马翠兰已经刷洗完毕,正在拖地。海伦又回到客厅,拾起拖把继续拖地。
打扫停当后,马翠兰回到客厅。海伦见到马翠兰,立即放下了拖把。
“大娘,我有件事情要告诉您,但一直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海伦对马翠兰说到。
“傻孩子,跟大娘你怎么还没法儿开口呢?”马翠兰微笑着说到。
“因为我怕您会不同意!”海伦低声地说到。
马翠兰抓住海伦的手说到:“难道你跟我还要见外吗?告诉我好吗?”
海伦看着马翠兰,眼神坚定地说到:“我不去广州了。我打算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那是哪里?”马翠兰问到。
“S市,明天就走。”海伦回答到。
“怎么走的这么急呢?S市离这里又不远,晚几天再去不也一样吗?海伦,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又遇到困难了?跟大娘说说好吗?”马翠兰问到。
“大娘,不瞒您说,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去S市了。目前看来,去S市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不能每天憋在家里不能出门。我需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次,我要和我的朋友一起过去,到那边他会照顾我的。待我在那边稳定下来,就会经常回来看您的!”海伦说到。
“哦,原来是这样。”马翠兰说到。她想了想又问到,“你的朋友也是本地人吗?”
“不,他是S市人。”海伦回答到。
马翠兰发现海伦的脸上有些红晕。
“那他是你的同学?”马翠兰问到。
“是的。他还是我的男朋友。”海伦低下头回答到,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笑了笑。
“你的男朋友?你不是一直都在家吗,什么时候交往男朋友了?”马翠兰吃惊地问到。
“是我上大学时谈的男朋友。您还记得吗?当初母亲逼我嫁给姓王的,我才被迫同男朋友彻底分手。当时我的男朋友就是他。昨天他回来找我。我原本不想同他见面,可如果不去见面,我真的会后悔的!”海伦说到。其实,在海伦结婚前,她就已经和王恩义分了手。可在海伦的意识里,那次分手并不是认真的,加以时日,他们还会和好的。而如今王恩义的回头,更让她坚定地认为,破坏他们感情的,是那段失败的婚姻。
“那他过来是什么意思呢?他突然来这找你,不会只是为了看你一眼吧?”马翠兰接连问到。她有些担心。
“他想看看我是不是单身,看看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海伦回答到。
“如果你已经嫁做人妇呢?他会不会还要继续向你表达感情?”马翠兰凝眉问到。
海伦想了想回答到:“可能会吧!”
“那么他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不恰当呢?”马翠兰问到。
“可是他来之前并不知道我已经结了婚呀?他来这里只是单纯向我表达爱意的!如今我俩都已单身,彼此又都想念着对方,那么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海伦回答到。
“这几年他还没结婚吗?我是指你那个朋友。”马翠兰问到。
“结过,又离了。他的结婚对象也是他的家里一手安排的!”海伦回答到。
“唉!”马翠兰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抱住海伦说到,“孩子,我们当长辈的就希望你能幸福。我们不愿看到你嫁的男人品行不端,因为那样你会受委屈的!说实话,我对你的朋友并不放心,因为我觉得他的做法并不恰当。”
“可是我能感受到他的爱呀!”海伦说到。每次提到王恩义,她的眼中就会迸发出一道明亮的、炯炯有神的光芒。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爱你的,但我知道你是爱他的。在你的眼神里,全在你的眼神里!你的眼神让我无话可说。我本打算要劝你的,可是我没办法那样做了。爱一个人是幸福的!既然你遇到了爱的人,我也不能劝你退缩。好吧,那你们就先处一段时间吧!”马翠兰说到。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母亲!”海伦激动地亲了马翠兰的脸说到。
“可是,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马翠兰叮嘱到,“如果发现他没有和他老婆离婚或者动手打你,就立刻回家,听见了吗?”
海伦点着头回答到:“听见了,听见了。我爱你,大娘!”她将马翠兰抱的更紧了。
当天晚上,马翠兰帮助海伦收拾好了行囊。她在海伦卧室陪着海伦一直聊到十点,才回屋睡觉。马翠兰走后,海伦便关灯睡觉。可是到了凌晨三点她也未能入眠。
一闭上眼睛,她就能看见那个要挟他的男人。她耳边回荡着那个男人的阴森而又恐怖的声音。她的脑袋嗡嗡直响,感觉整个头就快要炸裂了。她紧紧地捂住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为了摆脱困扰,她只好下床走动。她越来越疲乏,越来越无力。走累了,她就回到床上尝试入睡。可每次她一闭上眼睛,总能看到恐怖的事情。她终于昏睡过去。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被赤裸裸地捆在床上,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在床边霍霍磨刀。她能清楚地听见那个男人的沉重的喘气声。她的心就快跳出来了;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恐惧中抖动。她挣扎,直到筋疲力尽也无济于事。她拼命地求饶,可那个男人依旧无动于衷。那个男人磨好了刀,扔掉磨刀棒。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比匕首还要尖利的牙齿。他的刀慢慢地落向她的胸口,比落叶还慢。刀尖顶到了她的皮肤,她感觉到一阵剧痛。突然,尖刀如同闪电一般插了进去。她惊醒过来,全身冒起了冷汗。
坐起身后,她感觉胸口阵痛,于是双手捂住胸口。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得到一丝缓解。她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五点多了。她要移动到床边,可腿已经麻木的不听使唤。她又喘息了一会儿,方才坐到床边。
她感觉脸上粘粘的,于是起身要到洗手间洗脸。刚出房门,便听到厨房传来阵阵的切菜声。她走到厨房门口,只见马翠兰一边抹泪一边切菜。她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向马翠兰跑去。马翠兰吃了一惊,急忙擦了擦眼泪,将海伦抱在怀中。
海伦洗完澡后,来到厨房帮助马翠兰包饺子。在马翠兰看来,送别亲人最好的食物莫过于饺子。
“大娘,您教我擀面皮吧?”海伦请求到。
“从小你就不会擀面皮,怎么教你都学不会。每次让你擀面皮你都把面抓个稀巴烂。想想,你们兄妹几个,就属小月和思齐学东西最快了!他们兄妹干什么都认真,所以干什么都有模有样。你、思孝、小德,你们三个就属小德最淘气了,小时候我也没少骂他。唉!这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你们也都变了样子。其实这些孩子当中,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因为你比他们都善良。”马翠兰回忆到。说着说着,她眼眶模糊了。
“所以,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如果没有你的爱,恐怕我一辈子都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感觉。谢谢你,妈妈!”海伦激动地说到。她深情地望着马翠兰。
马翠兰一把将海伦抱在怀中。她俯在海伦耳边忘情地说到:“好,好,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过的幸福!”她抹了抹泪,接着说到,“来,咱们不哭了,咱们包饺子,妈教你擀面皮儿!”说着,马翠兰拿起擀面杖示范起来。
七点一刻左右,林德开车来了。昨晚,马翠兰就给儿子打了电话,教他今天早晨为海伦送行。早饭过后,林德将海伦的行囊装上了车。海伦和马翠兰拥抱告别。马翠兰为海伦的离去感到悲伤。海伦答应,每个月都会回来探望。马翠兰也就宽慰了许多。
林德载着海伦出发了。一路上,林德询问了海伦更改行程的原因,海伦也毫不隐瞒地告诉了林德。尽管林德对王恩义没有好感,可他尊重海伦的选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祝福。
“这段日子你还好吗?”林德问到。
“挺好的!你呢?还是整天忙着工作吗?”海伦回答后又问到。
“现在的休息时间比前一段时间多了不少。周六不去做兼职了,周日也成了闲人一个。不过,在家也不比上班轻快多少。”林德回答到。
“为什么呢?难不成你们还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吵架吗?”海伦问到。
“没那么频繁了。她跟我吵,我还懒得跟她吵呢!现在主要是为了搭配一日三餐而发愁。”林德回答到。其实,他妻子有时还会因为赚钱少而埋怨他。而他,都已经习惯了。
“你这是幸福的烦恼。你很快就要当爸爸了,会不会特别兴奋?”海伦问到。
“当然会啦!一想到我的孩子快要降生,就抑制不住兴奋!真的,这种力量很神奇!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林德说到。他一提起自己快要当爸爸了,就显得格外激动。
“知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海伦问到。她为表哥感到高兴。
“是个女孩!”林德回答到。
“那你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了吗?”海伦问到。
“还没有。起名字可真难!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一个好名字。”林德回答到。
“女孩嘛,一定要起个文雅的名字。”海伦说到,“但是千万不要找那些师傅起名。他们起的名字,多半都和别的孩子重了名。虽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可也不能简单到失去了个性!”
“放心吧,我一定会给她起个好名字的!”林德自信满满地说到。
到了公园西门,林德在路边停了车。海伦给王恩义打了电话,对方没有接听。她又播了一遍,对方依旧无人接听。在她出发前,就曾给他打过电话,那时他就已经到了公园。她决定到公园里找他。她下了车,让表哥留在车上等待。林德本想一起过去,可恰好他妻子打来电话,让他教习煲一道养生汤。
海伦害怕被人认出,于是戴了口罩。她沿着鹅卵石路寻找有长椅的地方。他一定正坐在某张长椅上等她。她不停地寻找,然而找了大半个公园都没有找到。她的心开始忐忑。终于,她在一条靠近马路的长椅上找到了他,那时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高兴极了,满心欢喜地向他跑去。
“终于找到你了,快,咱们走吧!”跑到王恩义面前,海伦说到。
王恩义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海伦。他猛地站起身来,不由分说,便掴了海伦一个巴掌。
海伦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被打的头晕耳鸣,半天没缓过神来。她双手紧紧的捂着脸,满眼疑惑地望着王恩义。
王恩义将手机递到海伦面前,凶巴巴地问到:“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海伦定睛看去,只见屏幕里有一张邪恶的嘴脸。她顿时大惊失色,连续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原来屏幕里的那个人正是昨天威胁过她的那个男人,他正在他的直播间里拿着海伦的照片大肆地批评。在他手中,有很多张海伦以及海伦同张志成的裸体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当时张志成为了让海伦履行协议而专门拍摄的。张志成被捕后,他老婆便仔细地搜查了别墅,后来无意中在一个破鞋盒里搜到了这些照片。几天前,张志成的老婆到法院起诉离婚,将这些照片作为张志成出轨的证据提交给法官。不想,这些照片很快就流到了一些网络主播的手上。其实那天,那个男人就是想用这些照片威胁海伦,可海伦没能会意,以致如今看到这些照片后,她尤为震惊。
“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藏好的!”海伦自言自语地说到。她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她四处寻找照片的情景。
“快说,这个该怎么解释?你个贱货!”王恩义突然咆哮到。
海伦被吓得一颤,忙抬起头看着王恩义的那双愤怒的眼睛。她嘴唇颤抖,带着哀求的目光不停地摇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本来不想骗你的!”海伦说到。
“可是你已经欺骗了我!你欺骗了我的感情!”王恩义吼到。
“我本打算告诉你的,可是,可是我没有勇气。我怕我告诉了你,你就离我而去了!”海伦解释到。
“是吗?是这样吗?”王恩义一把拽住海伦的衣襟说到,“你个骗子,你无非是想骗取我的感情!你想利用我是吗?”
海伦带着哀求的声音回答到:“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利用你,也没有欺骗你的感情,我是真心爱你,才决定要跟你走的!”
王恩义松开海伦的衣襟,冷笑着讽刺到:“胡说!你做了别人的情妇,当了别人的婊子,就已经把脸都丢光了!像你这类女人,谎言才是你们真实的信条!你告诉我,在你的观念里,还有没有廉耻可言?你为什么自甘堕落做别人的情妇?为什么出卖自己的身体?我以为只有那些穷鬼家里的女人才会出卖肉体,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做!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女人一样下贱?”
“不,不,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你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插在我的心上!你不能那样污蔑我!”海伦乞求到。
“我污蔑你?你做了别人的情妇,还说我污蔑你吗?”王恩义说到,“我告诉你,既然有脸做婊子,就得有胆承认!”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继续说到,“也是,做婊子多好啊!既可以满足女人天生的欲望,又可以体验有钱人奢侈的生活,这不正是你这样的女人所梦寐以求的事吗?看来,我还得给你颁发个婊子勋章呢!”
“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心都要碎了。”海伦哀求到。她的泪水滚滚而下。
“怎么,你心虚了吗?”王恩义继续嘲讽到,“做有钱人的玩物不是挺好吗?很多人都甘愿如此,你又愧疚什么呢?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其它女人一样,既做别人的情妇,又在外面养小白脸儿?”
“不是!不是!”海伦捂着耳朵喊到,“我是迫于无奈才走上那条路的!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剧痛!我的心如刀割,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如今你的责骂,就像无数支毒箭射进我的胸膛。”
“你给我闭嘴!既然你做了败坏道德的事情,就没有资格再跟我谈清白!”王恩义冷冷地说到。
海伦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地跟她决裂了。即便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挽回了。她冷笑着爬起身来,看着王恩义绝望的说到:“真想不到,这样的你,昨天还对我说出那些肉麻的情话。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只要全心全意地投进爱的怀抱,就能避开纷扰重新来过。可没想到,我竟然跳进了一个恶浊的深渊,以至于连退路都断绝了。哈,这就是爱情,这就是我苦苦迷恋的爱情!到头来,竟还不如一张厕纸珍贵!”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你的爱早已被你给糟蹋了!你不仅背叛了自己,更伤害到了我。你已经不再是那个纯洁的姑娘!”王恩义嘲讽着说到。
他们的争吵,引来无数的围观者。这些围观者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瞬间将他们两个围在中央。围观人群,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有些人第一眼就认出了海伦,他们显得兴奋,嘴里叫出声来。很快,围观群众开始讨论起来:
“她不是跟姓张的跑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呢?”
“你没看天下趣谈吗?据说她又暗中交往了一个男人!”
“没错,张正义从来都不报虚假新闻,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好轻年!”
“哎呦!她可真闲不住呀!满世界都是她的桃色新闻。现在她又跑到这里谈情说爱,真够可耻的!”
“她就是潘金莲!”
“她可比潘金莲牛多了!潘金莲也没勾引过那么多男人。而她,恐怕都有一卡车了!”
“她勾引那么多男人,还不是因为寂寞吗?哈哈!”
“真可惜,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没让我遇到呢?她要是跟了我,我一定不会让她抛投露面的!”
“小心被你家那个母夜叉发现!”
“她皮肤嫩滑,看的人心里直痒痒!”
“真不害臊!那么多娘儿们伺候你,你还惦记人家小姑娘!”
“可惜,她比男人还风流。”
“像她这样的**,就该被浸猪笼!”
“现在已经不流行浸猪笼了,还是把她送到监狱去吧!”
“送到男囚监狱,她能爽个够!”
“得了吧,都少说两句吧,没看人家都被男朋友甩了吗?”
“你是不是想包养她呀?”
“只怕他那小身板会吃不消呀!”
“她不是逃到别的地方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听说她一直就躲在村里,不敢出门见人。没想到她就大摇大摆地在街上勾引男人!”
“这么标致的一个美人,当初风风光光地嫁入豪门,如今竟落魄街头沦为笑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侃侃而谈,他们就像看戏一样,悠闲自在。
王恩义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便想立即离开。他害怕因为同海伦的交往引来众人的嘲笑,那样他就成了负面人物了。其实,人们的焦点全都聚集在海伦身上。他们没见过王恩义,更不认识他。他们认为,王恩义不过是被海伦诱骗的一个受害者而已。王恩义费劲千辛万苦方才挤出人群。到了路边,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众人的指责就像千万支毒箭一般刺入海伦的身体。她埋着头,不敢面对手机的摄像头。这时,总有一些好事者跑到海伦的身边,试图将海伦的头抬起,还有人趁机揪了海伦的头发。海伦捂起耳朵跪在地上蜷成一团,她的心上仿佛有无数个刀锯在切割,使她痛不欲生。忽然,海伦的头一阵晕厥,彻底地失去了意识。她倒在地上。
林德挂断电话后,等了很久,都不见海伦回来,于是下车前去寻找。他见远处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于是跑过去探个究竟。到了人群外缘,他听见人们正在议论海伦,才意识到海伦出了事。他费劲力气挤进人群,到达人群中央时已经满头大汗。他见海伦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地上,脑袋嗡的一声响了起来。他扑到海伦身旁,将海伦抱在怀里。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跑过来拍摄海伦的正脸,被林德抢去手机。那人向林德言语恫吓了一阵儿,又要伸手去打林德,被林德推倒在地。林德将年轻人的手机仍进人群,砸在一个中年女人的头上。中年女人捂着头大骂不止,扬言要去医院拍片诊断。年轻人见手机被丢,忙挤到人群里找手机去了。
林德唤了一阵儿,海伦仍然未醒。他抓住海伦的脉搏,她的脉搏还在跳动。他抱起海伦,要将海伦送去医院。可挡在他面前的人群让他无法前行。他声嘶力竭地呐喊教人们让路,可是人们依旧站在原地拍照、录像。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拨打急救电话。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很久才开辟出一条通道。林德将表妹抱上担架,救护人员艰难地将海伦抬上救护车。林德跟着上了救护车。在整个过程中,人们一刻不停地围着担架拍照、录像。即便救护车开动,人们依然蜂拥在车后拍摄不止。
到了医院后,海伦被送到了急诊室。在焦急的等待中,林德给母亲打了电话。十几分钟后,马翠兰气喘吁吁地跑来。她向儿子询问了海伦的情况。林德不敢讲出实情,只说海伦暂时昏迷。马翠兰落下泪来。得知海伦没有危险,她的心方才安定了一些。林德抱住母亲,并不断地向母亲安慰着。
海伦醒来后,就被转移到了输液室。期间,林德到快餐店为海伦买了粥和鸡蛋。之后,他又打车去到公园,将自己的车开到医院。他顺便在医院门外的水果摊上买了水果。当他上楼的时候,只见两名记者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大厅。他几个箭步便蹿上了楼。几分钟后,马翠兰母子便带着海伦溜出了医院,匆匆地赶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