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林德的烦恼 > 第79章 (十九)
    几乎一夜之间,海伦成为全城最大的焦点。她的新闻刷爆了朋友圈,情妇经历也被传成许多版本。比如,有人说她拜金,说她完全是因为贪图富贵才做情妇的;也有人说,她在花费上毫无节制,为了维持巨额花销,才自甘堕落的;还有人说,她情欲旺盛,频繁地交往男人完全是为了获得满足。总之,没有人相信海伦曾经做出过重大牺牲。人们口诛笔伐,把海伦看做是腐蚀道德的罪犯。一些极端的好事之徒,借着酒精的怂恿和黑暗的掩护,接连不断地给林文海夫妇发恐吓信息,同时,他们还在林文海家门口悬挂动物尸体以及砸碎窗上的玻璃。杨曼不敢回家,更不敢走夜路,她只能在电视台附近的小区里另租一间房子居住。林文海决定要和那些神出鬼没的暴徒抗争到底。每次走夜路的时候,他都要带一把刀防身;即便睡觉的时候,他也常常把刀放在枕边或床边。更受影响的,当属马翠兰家。每天不仅有媒体、记者堵在门外等待采访,更有好事村民不断登门,其中当属于红琴、王树华等人叨扰最为频繁了。

    自从海伦晕倒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她的精神萎靡不振,手脚总是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儿力气。出院那天,海伦接到母亲的电话。杨曼在电话中狠狠地责骂了海伦一番,使得海伦差点儿晕了过去。由于当时马翠兰出去买菜,所以她并不知道杨曼打过电话。海伦怕马翠兰难过,所以自始至终也没有把母亲打电话的事情告诉马翠兰。她要一个人承受痛苦。每当她稍稍清醒的时候,耳畔总会响起母亲的责骂声。

    “海伦,你做了别人的情妇还不嫌丢人吗?为什么还跑去勾引别的男人?我看你真是我可救药了!你难道就那么需要男人吗?哪怕你克制一点点都不会落得如此地步!为什么你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要去做婊子?你丢尽了我的脸,还玷污了咱家的名声!这两天,每天都有人阴魂不散地跟踪我。我到底造了什孽,老天要用你们姐弟俩接二连三地惩罚我?海伦,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来,我宁愿把你的腿给打断!这段时间,就待在你大娘家不准出门!免得出去再惹什么乱子!”

    接连两日,海伦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仿佛死了一般。马翠兰辞掉了工作,一天到晚地陪在海伦身边伺候。

    出院后的第二天上午,林文海来了。见到女儿憔悴的面容,他捂着脸呜咽了起来。自从变卖家产以后,他一直都像个活死人一样,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只有女儿失踪的那天,他的神经才紧绷起来。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缺乏心智的。

    “你妻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马翠兰向林文海问到。

    “她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从昨天起就不回家了。”林文海回答到。

    “怎么,你们就彻底分居了吗?”马翠兰问到。

    “我们分居很多年了,就差离婚了。其实现在的状况,跟离婚也没什么区别!”林文海冷冷地回答到。

    “那海伦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总得过来探望一下吧?”马翠兰问到。

    “探望?让她来做什么呢?就在昨天,她得知海伦的事又沸沸扬扬后,还对海伦埋怨了很久。如果今天让她过来,她肯定会发脾气的!”林文海说到。

    马翠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到:“你说你们两口子,原本好好的日子,偏偏让你们弄的支离破碎!搬进城里的前一年,你们是村里的模范夫妻。后来你去了机关,她去了烟草公司,你们就开始吵架了。两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可你们谁也不愿退让。后来,杨曼哭着跑到我家,她说你出轨了。当时我还不信。我想,在村里的时候,你可是老实巴交的人,从来也没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我还安慰杨曼,劝她只管放心。谁知没过多久,我又听别人说起你出轨的事情。那时你的事情在村里都传开了,可我还是不信。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直到你妻子拿出你出轨的照片,我才不得不相信你出格了。可是她原谅你了。凭这一点,她就比你更有胸襟。”

    “我可不觉得她有胸襟!”林文海冷笑一声说到,“那时候她拿出照片质问我,当时我就向她认错了。可是后来,她总是把我当成贼一样的防备。每次我做错一件小事,她都不停地唠叨,而且还拿我出轨的事情讽刺个没完没了。我试图弥补,可无论怎么做她都不会满足。我意识到,在她心里,我始终都是个犯人,不管我怎么改过,她都会把我当做犯人。有一天,我实在无法忍受,就跑出去喝酒。正巧碰到几个同事,就喝多了。我们去了按摩房,便和技师发生了关系。后来她成了我的情妇。每次压抑的时候,我就躲出家门,谎称出去应酬,实际上去找她了。只有在她那里,我才能感到安慰和解脱。我厌恶回家,因为一进家门,房中的每个角落里都充满着压抑的气氛。我曾不止一次想过离婚,可想到两个孩子,就无法开口。其实,她也出轨了。就在我出轨后的第三年。那时,她已经升到了主任。认识的人多了,也就更容易碰到心仪的人了。可是我不怪她,因为错误是由我开始的。”

    马翠兰又长叹一声,说到:“看来,那时你们倒不如离婚了呢!你们离婚了,两个孩子可能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这两个孩子,海伦从小到大一直听话懂事,做事情也不用我们操心。只是思孝,那孩子自从上了初中,就一直我行我素,经常在外面和别的孩子打架。上了高中,正当课业紧张的时候,他也吊儿郎当的,整天在外面惹事。本以为孩子上了大学就长大了,懂事了,可他还是在外面胡搞,还把校里的女同学搞大了肚子。实际上,孩子在上初中的时候,你们就应该严格管教,可是你们却一直不理不问,放任孩子胡闹。文海,你有没有想过,思孝那孩子一直都在模仿你?因为模仿了你,他才越来越叛逆?”

    林文海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脸。

    林文海逗留了一阵子,没吃午饭,便离开了。离开时,他又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灰色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海伦。出门后,他本想向马翠兰叮嘱些什么,可脸上的那分羞愧让他欲言又止。他匆匆地离开了。

    林月从E市回来以后,就常来看望海伦。起初,海伦处于半昏迷状态,林月也不敢过多打扰。她总是坐在海伦的床边安静地看着海伦。然而,看到海伦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时,她又总是忍不住落泪。渐渐地,海伦能够下床走动,能够和人简短的交谈了,林月也成为海伦最爱倾诉的对象。林月总会扶着海伦在客厅和院子里散步,并且为海伦讲述美好的往事。海伦想起那些往事眼里就会放出明亮的光。她对言语上的交流显得胆怯,因此当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就会很小,而且还表现出一副谨慎的样子。林月还为海伦讲了很多笑话,尽管海伦听了不会发笑,可她的情绪却渐渐地好转起来。一周后,海伦的身体状况基本恢复,只是她的情绪一直低迷,精神也不太稳定。她只愿意同马翠兰、林月二人交流。每次有客人来访,她都很快地躲进卧室,并且将门反锁。每次听到客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时,她都会捂起耳朵钻到角落里躲避。如果林月在她身旁,她就会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钻进林月怀中不敢露头。几天以后,海伦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她不再害怕任何陌生人了,但她还是不愿和任何陌生人见面及交谈。她喜欢听人读书,每次林月过来,她都会让林月给她读上一段。林月见到海伦好转,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所以每次朗读,她都饱含热情。

    海伦出院后的第九天,周文正的父亲因冠心病住进了医院。林月陪着周文正赶去探望。缺少了林月的陪伴,海伦的精神状态又逐渐萎靡起来。

    自打海伦出院后的第二天,马翠兰家访客就从不间断。短短的一周里,村里的村民几乎来了个遍。尤其于红琴和王树华二人,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至两遍。马翠兰家大门口本就蹲着记者,他们好几次都趁着马翠兰为村民开门的时候闯进院里。要不是马翠兰极力阻止,他们早就闯进屋里面了。还有一次,有六七个村民同时到访,其中就有一名乔装的记者混了进来。马翠兰发现的时候,那名记者已经进了屋。记者一进屋子,便疯狂拍照。马翠兰喝止不住,只好抢下相机。记者见相机被抢,便和马翠兰撕扯起来。村民见状感到羞愧,于是帮助马翠兰制服那名记者。那名记者被迫删掉所有关于马翠兰家的照片后,才被放走。从那以后,村民们也就不再结对来访了。

    海伦出院后的第十日,由于无法忍受好事者的骚扰,马翠兰决定,将海伦偷偷地送到林德家休养。

    到了林德家后,海伦得到了更好的休养。邓倩再有半个月就要临产了,挺着大肚子行动起来很不方便。林德白天不在家,海伦便帮忙照顾他的妻子。海伦每天都会陪着邓倩到公园里散步。为了不被认出,她披散着头发,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其实,海伦已经瘦的脱相,即便她不做伪装,也未必有人会认出她来。她们喜欢闲聊过去,因为过去对于她们彼此来说都是新奇的事情。对于邓倩,在没嫁给林德之前,她对海伦的看法是存在偏见的(那时候海伦太出名了)。而如今,在和海伦促膝长谈后,她完全放下了偏见。她开始喜欢海伦,喜欢和她相处、交谈,因为海伦是一个纯洁善良并且知性大方的好女孩。她为海伦的遭遇感到悲伤。

    同海伦相处,也给了邓倩很大的启发。她开始懂得,一个人的魅力不是依靠外表,而是依靠深厚的内在修养。如果一个人在用心观察、经历、思考、理解这个世界后,还保有一颗真挚、善良、平和的心,那么这个人往往是值得敬佩的。年轻的时候总是向往名利,常常看淡感情,而年老的时候常常因为缺乏感情而感到遗憾。人总是这样的。人们在意未曾得到的和已经逝去的,却往往忽视了现在拥有的。其实,拥有的才是珍宝。一个人整天忙碌地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名利吗?若是所得的名利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么名利要来又有何用?无论是声名显赫的伟人还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生活中至关重要的还是家庭。毕竟,没有什么比和睦的家庭更重要的了。

    海伦在林德家的这些天里,一直没有真正好转。这段日子,马翠兰、林德岳母以及林月先后过来看望她。马翠兰在儿子家一连待了三天,她一边照顾儿媳的饮食起居一边安抚海伦的情绪。海伦害怕马翠兰担心,总是装出一副积极的样子。后来林德岳母来了。马翠兰见海伦已经好转(见到海伦好转,她才松了一口气。),又考虑到家务没人料理,也就回家去了。

    林德岳母见海伦形销骨瘦,常常暗自叹气。有一次,林德发现,他岳母躲在厨房偷偷抹泪。林德觉得吃惊,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岳母是个乐天派,从不会在困难面前落泪。林德询问后才知道,原来他岳母是因为心疼海伦才这样的。他岳母不善于烹饪,而在她回家的那天下午,她却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晚饭过后,她把杯碟碗筷都洗的干干净净,客厅的地面也拖的一尘不染。临走前,她把海伦搂在怀里,向海伦说了很多祝福的话。那时她两眼通红,就像被风沙吹过一样。直到下了楼,她才呜咽起来。

    林月从南方回来了。她一回来,便去了马翠兰家。马翠兰将海伦去了儿子家的消息告诉了林月,林月立即赶去了林德家。

    到了林德家,林月一见到海伦便一把将她抱住。抱住海伦的时候,林月的心里无比酸楚。进门前,她再三叮嘱自己要控制情绪,可是见到海伦的一刹,她的情绪顿时失控了。她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见到你真好!”海伦流着泪说到。

    “我也是。”林月说到。

    她们寒暄了一阵儿,方才松开拥抱。

    “老人家的病情好转了吗?”海伦问到。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好抢救及时,目前已经无碍了。”林月回答到。

    这时,邓倩挺着大肚子从卧室里出来。见到林月后,她笑的像一朵花。

    “噢!是小月妹妹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邓倩向林月问到。

    林月笑了笑回答到:“今天刚回来。”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我和海伦妹妹一直在盼着你回来呐!”邓倩高兴地说到。她拖着肚子缓慢地向林月走去。

    林月忙跑过去扶着邓倩问到:“看样子快生了吧?”

    邓倩笑着点了点头回答到:“是呀,临产期就在下周!我可盼着早点生呢,挺着肚子太难熬了!”

    “这种事情可急不得!”林月说到。

    海伦也跑过去搀扶邓倩。二人将邓倩扶到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遭些罪也就算了,就怕到时候不能顺产。一想到剖腹,我就全身发抖。”邓倩笑着说到。

    林月微笑着安慰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健康规律的饮食以及坚持运动。再说了,你笑的这么灿烂,想不顺产都难呢!”

    “你可真会安慰人。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多了。”邓倩笑着说到。

    中午,林月做了一桌子饭菜。午饭过后,邓倩回卧室午睡去了。林月和海伦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怕在客厅里吵醒邓倩,于是两人去到了海伦的卧室。

    她们躺在床上聊了很久。她们聊起了各自的爱情观念以及对人生的见解。

    “你会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吗?”海伦问到。

    “不会。如果那样的话,我宁愿不嫁。”林月回答到。

    “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伴侣呢?你嫁不嫁?”海伦又问到。

    “不嫁!那样,我宁愿孤独终老。”林月回答到。

    “看来,我们的爱情观还挺像的。不过,你比我幸运多了。”海伦感慨着说到。

    “何以见得?”林月问到。

    “就凭你找到了忠诚可靠的伴侣。你们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爱好,最重要的是你们彼此相爱。就凭这一点,你就比我幸福不止百倍了!”海伦说到。

    “我相信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林月说到,“你现在的伤痛,皆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伴侣所致。不过没关系,像你这样的好女孩一定会有人疼爱的!”

    “会有人爱上我吗?他们会被我的过往给吓跑的!”海伦摇着头说到。

    “不会的,不会的!”林月笃定地说到,“诚心爱你的人是不会被吓跑的。只有那些垂涎你容貌的人才会轻易变心的。”

    “只怕一辈子都找不到愿付真心的人了。”海伦意味深长地说到,“以前,我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所以我的恋爱对象是一个造作浮夸的人。当有一天,我能看到人性的时候,却已经遍体鳞伤了。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羡慕你的才华。你能用心去看待人和事,所以你的双眼能洞察一切。”

    “我不认为我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其实,若论人生阅历,我尚且浅薄。而我唯一受益匪浅的,就是勤于思考。至于你说我能洞察世事,我想我还无法做到。惟有依靠不断地学习积累,才能弥补我阅历上的缺失。”林月说到。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海伦向林月问到:“如果换作是你,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你会如何面对?会不会像我一样,整日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林月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到:“如果换作是我,我将无法承受。也许我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我会一直把自己关在痛苦的监牢里,孤独终老。”

    “看来你也不是个乐天派!这点咱俩还是挺像的。”海伦叹着气说到。

    “也许是吧。像我这样的性格,要是没遇到他的话,恐怕不知还要等待多久。所以比起你来,我的确是幸运的!”林月说到。

    “祝你一直幸福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请记得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你的状况,否则我会不安的!这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海伦表情凝重地问到。

    “干嘛说这样的话呢?你真要打算离开这里吗?”林月带着担忧的神色问到。

    “也许吧!那么你会答应我吗?”海伦回答后再次问到。

    林月沉默了。她沉默,是因为她的伤感。

    “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在这里正常的生活了。离开,是我唯一的选择。”海伦继续说到。

    “我会的!我会的!即便你不向我请求,我也一定会给你写信的!”林月说着,坐起身来。

    她们拥抱在一起。

    用过晚饭,林月方才离去。临别前,海伦一把抱住了林月。她们强忍着泪水,在道别的整段时间里,谁也没落一滴眼泪。

    林月回来后的第二天,便开始上班了。隔壁班级的一名语文老师因为家事请了一周的假,便请林月帮忙代理课程。林月变得忙碌起来。

    这天,海伦还像往日一样陪着邓倩到公园里散步。可不幸的是,海伦被一个报社记者认了出来。那位记者追着堵着要对海伦进行采访,结果引来围观人群。围观群众对海伦疯狂拍照,还有人拉扯海伦的衣袖进行纠缠。还好邓倩及时报警。警察到来后疏散了人群,才让她们得以摆脱。

    回到林德家后,两人很久都未缓过神来。邓倩将当日的遭遇告诉了林德。林德感到极度愤怒。当晚,海伦做出决定,明日便回到马翠兰家。即使林德夫妇一再挽留,她也仍然坚持。她想,如果她在表哥家继续待下去的话,一定会对表嫂的健康造成影响。那样,她就感到罪过了。正好明日林德也请了假,要陪妻子到医院做产检。海伦央求表哥明日一早就将她送回。林德本不愿答应,可是迫于表妹的坚持,也就点了头。

    第二天早上,海伦早早地起床。没多久,林德也起来了。林德洗涑完毕便去准备早饭。早饭过后,海伦和邓倩道别。邓倩不舍,还流下泪来。她由衷地心疼海伦,她想,如果换作是她,恐怕早就疯了。依依告别后,林德和海伦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上了车后,林德总觉心里空唠唠的,有些不舍。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而此时此刻,他只想对海伦做出挽留,即便他预感到自己已经留不住海伦。

    “就不多留一段时间了吗?”林德问到。

    海伦想了想说到:“不了。这里还是太吵闹,吵得我已经无法适应。我想回到村里,那里会安静不少。”

    说着,她勉励地朝林德笑了笑。

    “你就一直留在村里吗?那样会不会太无聊了?”林德沉默了一会儿问到。

    海伦回答到:“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停了一会儿,她微笑着继续说到,“小月拿了很多书过去,我怎么也得把那些书给看完吧!”

    “好吧,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村里安静,空气也好,毕竟你现在需要休养。”林德说到。他心里有些失落。

    “那你会不会经常回来看我呢?”海伦问到。

    “当然会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村里呢?再说了,你那里有那么多好书,无论如何我也得多去看看!”林德回答到。

    “那就一言为定!反正我会在家等你的!”海伦笑着说到。说着,她举起了手掌。

    “好,一言为定!”林德说到。说完,他同海伦击了三次掌。

    林德发动汽车。他们很快便出了小区。在回村的路上,他们保持沉默。海伦将半边身体倚在车门上,眼睛始终望着窗外。林德心绪烦乱,一直为表妹的状况担忧。

    “你有没有想过再出去呢?”快到村口的时候,林德问到。

    “曾经想过,”海伦回答到,“不过想在不想了!”

    “为什么呢?留在这里,你又怎么重新开始呢?”林德问到。他有些不解。

    海伦沉默了很久回答到:“我曾经很向往爱情,期待能够活在爱情的怀抱里。后来我恋爱了,高兴的快要疯了。我把所有的热情全部投入到感情之中。那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妈妈逼我嫁给有钱人,她说有钱人可以给我更好的未来。我想,难道嫁给一个有钱人就会好的未来吗?路在我的脚下,我如何就没有能力迈向我的未来?那时候我已经想好了,死也不会向妈妈妥协。然后我偷偷跑去他的城市,去追求我的爱情。可到那儿以后,我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其实,他家里一直都在给他介绍姑娘,而他一直也没有拒绝过。我和他发生了争吵,然后分开了。后来我万念俱灰,就同意了那桩婚事。之后,我就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即便那样,我都没有放弃过对爱情的向往。我打算去广州,想要重新开始。我期待再次邂逅爱情。我想,如果我真的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还会义无反顾地投入爱情的怀抱。可是,我的希望又落空了。这段时间里,我不断地回想过去。可笑的是,我一心追求爱情,却一次又一次地与爱情背道而驰。我原以为,没有爱情的日子会无法呼吸,可实际上,我一直都活在没有爱情的日子里。如今想想,我把爱情幻想的太过美好了,以致于愿望频频落空。如果我不去期待或者干脆带着鄙视的目光,或许我会遇到真爱。刚刚你问我想不想再出去,我的回答是不想了。因为去到新的地方,是带着爱的期许的。而我如今的状况,恐怕到了哪里都没法儿获得爱情的。因为我已经无法坦诚相待。我的经历让我满身污浊,让我没有颜面再去面对新的爱人了。想想,我的经历是不可能真正的被哪个男人接受的。而我又不愿带着欺骗和隐瞒去面对我爱的人。所以,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过没有感情的日子。”

    听了海伦的话,林德感到震惊。他不希望表妹有如此的念头。他劝到:“海伦,你千万不要那样想!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是说了吗,路在脚下,你不去走,又怎么知道前方就一定坎坷呢?说不定前方就是康庄大道,就会通向爱的彼岸呢?”

    海伦摇了摇头说到:“在感情上,再也不可能找到真心待我的人了!即便能找到,我也没法儿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我就像一条陷在淤泥里的鱼,无论我如何挣扎,都不会改变处境的。”

    “也许你能冲破淤泥,重新回到水里呢?”林德反驳到。

    “回不去了。我原来生活的那条河流,已经干枯了。”海伦回答到。她流下眼泪。

    “海伦,你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尽管你受了打击,可你是坚强的,你一定能走出阴霾的!相信我,好吗?”林德劝说到。他将汽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

    “我原以为自己会很坚强,可每次受到打击,我都脆弱的像鸡蛋壳儿一样!我感激还有你们在我身边,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海伦激动地说到。她哭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接着说到,“在感情上,一个人总是习惯挑剔,就说明这个人缺乏爱的能力。可我只想追寻爱情,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要求。我只想寻找合适的人,只要他心智成熟、情感健全,跟他的经济条件、物质基础没有半点儿关系!难道我错了吗?如果真是我错了,或是我把爱情想的太高尚了,那么我宁愿不再踏进爱的河流。如果人们真的为了物质、名利,牺牲了爱情,那将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那样的活着,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人应该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早早地就被埋在地底下!如今我这般模样,跟埋在地底下又有什么两样呢?”海伦长叹一声,凄凄地望着窗外。

    “海伦,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品格高尚、有责任心的人呐!你为什么就不给自己遇见他们的机会呢?”林德劝到。

    “如果我不爱他,即便他品格再好,也不能促使我们走到一起呀?”海伦辩论到。

    “好的品格只是基础,就像地基一样,只有跟品行端正的人才能建立起长久、稳固的感情关系。你可以从那些品格优秀的人中寻找你愿意托付终身的人呐!”林德辩解到。他试图说服海伦。

    海伦叹了口气,说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还有多少人能保持住内心的纯真?一个原本善良的人,在反复地经历欺骗、诱惑、排挤、挫折之后,他还能否坚守最初的善良?对此,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如果一个人一生都在寻找爱情,那么这个人永远都是感情的流浪者。在流浪中,人会渐渐地失去爱的能力,会在不知不觉间疏远一切亲近的人。这样的生活简直太可怕了!”

    林德抓住海伦的胳膊,看着海伦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到:“海伦,我们要相信这个世界,相信一切纯真、美好事物的存在!你遇到的只是暂时的挫折,这不应该成为禁锢你的枷锁。路还长,一切都要向前看!坚信美好的事物,坚信美丽的爱情。越是遭遇挫折,内心就越应笃定。你要记住,妈妈、小月还有我,永远都在支持着你!”

    海伦感激地看着林德。她紧紧地抓住林德的手激动地说到:“谢谢你!谢谢你,表哥!我会永远爱你们的!”

    林德重新发动汽车。剩下的这段路上,他开的很慢。看到海伦心情好转,他的心才稍稍感到安定。到了大门口,他没有进屋。他还要返回家去陪妻子到医院做产前检查。

    “过几天你还会过来吗?”下车后,海伦问到。

    “马上就到倩倩的预产期了,恐怕一段时间内没法儿过来了。过几天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和妈妈就一起过去住些日子吧!”林德回答到。

    海伦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忧伤地说到:“好的,一定去的!”说着,她跑到林德面前抱住了林德。她没有哭,但眼泪却像河水一样奔流不止。

    松开拥抱后,海伦忙擦了擦眼泪。

    “怎么还哭了呢?”林德关怀地问到。

    海伦很快挤出一丝微笑,回答到:“可能是太高兴了吧!”她一边说,一边晃着手。她的手似乎无处安放。

    “傻瓜,高兴哪儿有哭的?高兴应该开怀大笑!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呀,到时候我还要你帮我哄孩子呢!”林德微笑着说到。

    “嗯,我一定会去!”海伦点头答应到。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击掌!”林德说着,举起手走到海伦面前。

    海伦同林德击掌三次,说到:“一言为定!”

    两人立下约定,又道了别。很快,林德便发动了汽车。车子转了一个圈后,慢慢地离开了。

    林德看着后视镜,海伦正站在镜子里向他挥手。车越行越远,海伦也越来越小。渐渐地,海伦就像一只蝴蝶,在镜子里翩翩起舞。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忧伤闯进他的心窝,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疼痛的感觉。当他捂着胸口,再次望向镜子的时候,海伦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