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国的东岳名为皁游,以求子十分灵验而闻名,在以前,甚至经常有外国的贵人会付大价钱跨国而来,只为求得子嗣大出。
最出名之事,莫过于曾有一对修行者夫妇共同生活百年而无子,绝望之下竟然屈尊到了这皁游山做那求神拜佛之事。虽然这对夫妇因此受尽了山上山下的白眼与嘲笑,但是一年后就真的生了一对龙凤胎,还都是最好的修行资质。
怪话或许还有,但是嘲笑的话语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传闻那之后,前来烧香的人群中其实多了不少藏头露尾的修士,也不知这般行径算不算得上虔诚,这皁游山神又到底买不买账。
在大部分人看来,邹国出事之后,最令修行界痛心疾首的,便是这皁游山神的陨落了。
最早提出禁止军队参与攻山,要保护山岳的安全与完整的,正是当年那对修士夫妇。这二人勉强算是父凭子贵,不过其实并没有这么大的发言权,但是这个提议还是以非常高的票数被通过了。
现在领队围攻东岳皁游的,就是当年那对龙凤胎。二人现在都已经是月恒小成,偶尔就会有缕缕月光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照耀四方。等到哪天可以将这些月光再次收敛,就算得上大成,接下来只要积累修行,达至圆满,便是日升有望。以二人的年纪,即便日后找不到自己的人合之路,也有大把的时间去做那水磨功夫,将来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日升修士了,又和这皁游山有着这一份香火情在,做众修士的领队也算得上顺理成章。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在意这皁游山本身,打起来束手束脚,这东岳的攻略速度可以说是四岳之中最慢的,终究是免不了有些非议。
土地神的能力,是神灵自身的个性与土地的个性共同作用的结果,若是保住了这座山,那么下一任山神是否还能有这赐子之能呢?
……没人说得准,但是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修士们压下那些非议,耐心,而又小心地攻略这座山了。
“这些修士怎么还没打进来啊……”
在已经残破不堪的皁游神殿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郁郁寡欢地藏在瓦砾之下。
旁人只当它是皁游娘娘身边的散财童子,但是要说能力,它其实是赐子童子才对。
早在这皁游山被选作邹国东岳之前,它就一直待在这里了,虽然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它,它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
最早被人类发现的时候,它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要不是西岳大叔说它身上有一份因果在,对王朝而言是一个祥瑞,它这个原生的山鬼早就被除掉,为人类口中的“体制内的神灵”让道了。
结果它不得不变成了小童的模样,陪在了新的山神娘娘身边。好在娘娘是个温柔的人,待它很好。在它发现了自己有赐子的能力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娘娘对它也愈发的好了,还告诉它,不要让别人知道赐子的能力是它的,否则会有坏人对它不利。
但是西岳大叔不知怎么就察觉到了,还偷偷跟它说,要是想的话,他可以帮着让这东岳换个主人。
它没敢告诉娘娘有人知道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娘娘。
虽说山神娘娘最近几十年有些得意忘形,待它不似以前那般好了,但是几百年的交情,如何说割舍就割舍的下?
现在不但娘娘死了,就连西岳大叔,怕是也凶多吉少。
娘娘临死之前,用最后一份力气将它藏了起来。这几个月,它就咬牙切齿地藏身在曾经是它的家的废墟之下,盼着那些神通广大的修行者们早点打进来,杀光这些可恶的妖魔。
它一直都有感受到,皁游山的灵力一直在通过某种渠道被调用。
肯定是那些可恶的妖魔在计划着什么邪恶的东西。
作为原生的山鬼,在娘娘不在了之后,它其实仍然有着掌控山峦的能力。但是一旦出手就会被发现,才忍到了现在。
修士们怎么这么慢啊!
天天盼着修士们出现,它都觉得自己快要出现幻觉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出现在了神庙的残骸中,它精神一振,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原来那只蠢蠢的猪。
龙猪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修士们动作虽慢,但是也确实地在一点点的推进,留给它们的周旋空间越来越小了。
军队也来了,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参与攻山,只是留了一部分堵住了修士们的包围的漏洞。其他士兵都继续向邹国腹地前进了,想来是去搜刮那些只对人类有意义的财物去了。
不过,要是想逃,众妖早就逃了。但是一旦产生这样的念头,令牌的所展示的景象就在脑海中盘桓不去。只有不去想这跟逃走有关的念头,才能求得片刻安宁。
但是在修士的包围中的安宁,又有什么意义呢?
山上的妖族士气都很低迷,而龙猪觉得在所有妖中,自己一定是最惨的那个。
因为它不但要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在修士手里,还要担心那头灰狼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下嘴。
自从从黄林那混蛋那知道了这头灰狼的特殊爱好,它就没过上过一天安生日子。
听说人类那边有一种“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的说法,谁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就要发疯了,对自己下嘴?
这可是个动不动就去逛兽人坊的狠妖!
听那黄林老妖绘声绘色地跟它说,这头灰狼是怎么把自己的大腿肉割下来,请兽人坊的那些丹厨给它做了顿肉羹。
它吃它自己!
龙猪用听的就觉得自己的后腿好像也没了知觉一样。
最损的就是黄林这混蛋东西,在西岳提了一嘴那灰狼想吃自己,还说什么要是想知道更多就跟它一起走。
结果等龙猪发现自己竟是和那头灰狼跑到一个地方被困住了,黄林才告诉它这头灰狼是一个怎样丧心病狂的存在。
龙猪算是看明白了,这黄林老妖是一个只要自己能开心,别的什么都不关心的疯子。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和这种货色凑到一起去了!
……这些烦恼它又无处倾诉,只能跑到没有妖愿意来的地方,对着空气发火。
这原本是山神庙的废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倒不是因为这曾经是神庙,而是魃师那个令牌的分身就放在这个地方。众妖看见这鬼东西就烦,所以平时根本就没妖会靠近这里。
龙猪也不愿意来。但是它更希望可以偶尔独处一会儿,时不时还可以痛骂这令牌一顿,反正只要没被激活,魃师也听不到。
龙猪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都被一个小家伙看去了,还给它安了一个蠢猪的外号。
就在龙猪唉声叹气地绕到了第三圈的时候,它突然察觉了一个不妙的气息在靠近。
是那头灰狼!
怎怎怎怎么回事!它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会来这独处,想要趁它落单对它下嘴了!
无处可逃的龙猪情急之下,施展出了这辈子用得最成功的一次隐藏法术,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生怕被发现。
灰狼前几日为了撕下自己对手的一块肉,被打瞎了一只眼睛。虽然它好像并不在意,还会跟别的妖族吹嘘那一口肉是多么的美味,但是大家都知道,没有特殊的天赋这样的伤短时间内是好不了的。在这种情况下,就意味着它的生还几率变得更小了。
灰狼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试着去找什么踪迹,似乎并不知道这里原本有人。
那它来这干嘛?
就在龙猪产生这样的疑问的时候,灰狼激活了令牌。
“快一周没有对众妖发出任何指示了,喂喂?那边还有活着的妖么?”
魃师的声音从令牌中传来:“你主动来联系我?这可真是有趣,你想干什么?”
龙猪万分惊讶,这几日众妖聚集商量对策时,试过好几次主动联系魃师,可从来都没得到过回应,这灰狼怎么就这么特殊?
“因为我快玩腻了啊。再拖延下去,想要在暴露我的秘密之前脱身就有些困难了,你要是有什么能拿来和我交易的,趁现在亮出来会比较好。等到你想起我来,我可未必就还在这里了。“
魃师那有些嘲讽的声音从令牌中传来:“脱身?你该不会觉得……“
“你该不会觉得这种手段吓得住我吧?还是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迟钝?竟然没有察觉?那你为什么还会回应我?算了,看样子是我高估你了,你要是拿不准主意,就去请教尊者好了。“灰狼嗤笑道。
令牌沉默了许久,魃师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怎么可能……“
“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尊者,我的事情真的有那么不可思议么?“灰狼说道,”我猜的不错的话,你那里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吧?……话说你的目的,不管那是什么,真的还有实现的可能么?“
“没有了!“魃师洒脱道,”尊者收回自己的承若之时,就已经没有了!“
灰狼疑惑道:“那你还坚持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计划失败,时也命也。尊者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自己不争气而已。虽然我的目的已经成为了泡影,但是尊者的计划还有成功的可能,我必须尽到我对尊者的义理。“
灰狼大笑道:“义气?原来你和尊者之间没有忠诚啊?你这样的人,到唐国去会很受欢迎哦!“
魃师没有回话,只是通过令牌传了一道玉色的光线给灰狼。
灰狼接下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准备一下,只要这里不至于在明天之前就被打下来,我保证坚持到你们那边分出胜负!“
在灰狼离开,令牌沉寂后,龙猪才喘着大气再次出现。
明天之前跑路吧。
这头灰狼竟然还藏着什么本事!等它明天用出来,自己还有活路么?
仍然躲藏的山鬼在意的却是别的事情。
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