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存在的妖魔正在邹国北方的魏国,包括东北与西北的齐晋两国的部分地区游荡。
对于这场天灾,别国不敢说,幽南郡守夏侯曦至少可以保证魏国的处理已经足够及时,也足够尽心尽力了。
虽然这两点已经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的最好了,但是对于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幸存者和痛失亲人的巨商们来说,这也只能令他们不至于把宣泄的枪口完全指向朝廷而已。
人数上或许不能相比,但是从惨烈程度上来说,便是邹国现在也不过如此吧?
修士们都在干什么?修行修行,真的把自己的人性也修没了么?
夏侯曦知道这不能责怪修士们,一般月恒大成之后的修士若是起了争执,不得不打上一场的时候,也一定会破开虚空到世界之外去打,但是对上了妖魔情况就没办法掌控了,拿周遭的百姓或者灵脉做人质是最基本的。
本以为这次妖魔失心疯了要建立妖国,反而自己成了需要保护灵脉的一方,邹国百姓也死的死逃的逃,修士们才会认为这是剿灭妖魔的最好时机。
在夏侯曦看来,这个“时机”说得还真是冷血无情。
当然,他是看过画影术了的,心里也知道修士们可以说是又拯救了这个世界一次,这种程度的被害已经算轻了。
但是百姓骂得我,我难道就骂不得修士了?
烦闷之时,他也只能想想这些了。
不然看着那一村一村的被蒸熟的百姓的惨状,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
有几个运气好的村子,碰上了在邹国境外徘徊的野修,被救了下来。却在赶到这幽南郡城的路上,被所见所闻吓得肝胆俱裂。
野修大抵救下人来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村中粮仓基本都已经被蒸熟了。在热气迟迟不散的大地上,饥饿,脱水,烫伤,虽然有修士帮助,本就少之又少的幸存者能够撑到附近城镇的仍然只有将将六成。
然而那些小城镇又真的能够好到哪里去么?这场天灾毫无征兆,突如其来,河水都被煮沸了,就连井水都是温的,哪怕及时张开了护城大阵也还是有不少没来得及进城的人被蒸熟在城门外,整城整城的人就这么陷入了恐慌,陆续赶来的数量少得可怜的村民们令平日里最乐观人也不由得做出了最坏的预想。
在这种情况下,百姓臆想出了一个恐怖的妖魔并把一些都归罪于它反而成了处理起来最轻松的情况。照理说他这个地方最大长官有责任处理这种流言,避免真的有妖魔借助民众的恐怖获得力量。
这次,夏侯曦直接就把这个责任甩给了赶来的正道修士们。
这场惨剧就算不能说要怪罪你们这些修士,你们也是有责任的,结果现在过来降个温,反而就被百姓当成救世主供起来了,就不觉得亏心?把处理妖魔的事情交给你们这些修士,难道不应该么?
许是“亏心”这个说法委实有点犯忌讳,正道修士们听到这话脸色很是不好看。
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来说服那些修士们的。
其实摆事实讲道理就好,这一片的山神水神有几个挺过来了的?信仰自己的百姓一瞬间死光,山里水里的活物也一个不剩,哪个神灵扛得住这个?这种状况下他就是想处理这些流言也没有办法,又不能把真相说出去,总不能堵着百姓的嘴不让说吧?你堵了嘴也拦不住他们这么想啊!
修士们也做不得这种千日防贼一般的事,还是他给支了招,作了许多“斩杀妖魔”的大秀,让百姓相信“虽然这个恐怖的妖魔一次可能杀不死,但是我们绝对会追杀到底。”进而一点一点地消除他们心中的恐惧。
现在最令夏侯曦苦恼的,其实是大量的和尚与道士。
安抚亡灵本应是神灵的工作,但是底层的小神灵几乎全灭的现在,就给了这些运用着异界知识的怪胎发挥空间。
有一些,是赶回来后经历了崩溃与悲伤,最终振作起来的那些商人请来的,更多的还是自行赶来的。
和尚们还好些,毕竟有菩提寺的长老压阵,管你是真和尚假和尚,终究翻不起波浪来。
道士就难搞的很。
现在修行道家金丹法的正道修士皆以神霄派为首,可那神霄派雷法虽然擅长斩杀恶鬼,对于做法事这种东西却既不熟悉也不感兴趣,实在说不清这些道士哪些是真的有本事,哪些根本就是骗子。
手下探子动不动就传来又有哪个云游道士去接触还没有从亲人惨死的悲伤中走出来的商人的消息,真是烦不胜烦。
“咦?有怪人从邹国的方向过来了?”
在大量千篇一律的消息中,这条消息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现在这个时间从邹国的方向过来的怪人,实在是不能不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许就是和唐军有关系的人。
一定要和这支唐军打好关系,这是上头的死命令。虽然有一些想不太懂的地方,但夏侯曦对于现在这位爱听马屁的新君的能力还是认可的,就连那个马屁精徐询,也确实是有真材实学的人。这样一对君臣生在一个时代,真真天生一对。
“是修士还是凡人?”
他处理情报时很少出声,一旦开口,就是要求追加更详细的情报了。
不过半刻钟,一份新的消息就送到了他的手里。
【一个女修带着一个看似孩童的某种灵物到了城门,已经放进城中继续监视了。女修路数不定,估计有接近月恒境的实力,脚步神似武夫,体修的可能很大。】
体修啊……夏侯曦啧了下嘴。
并不是他对体修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些改造自己身体的疯子实力很难量化,对他这个地方长官来说,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不定因素。
有宗门的体修还好,至少有一个可用的标准,出了事也找得到人。
野修里的体修,真是随便挑一个出来就能当景看,还不带重复的。动不动爆发一下出乎预料的实力,等你想将他绳之以法,又没准因为什么奇怪的反噬当场暴毙给你看,让你忍不住去怀疑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其实是哪里的死士,徒增烦恼。
【走出半里后,在灵物的提醒下又转回了城门,询问唐军义勇营的行踪。】
义勇营?就是之前毫发无伤地在热风与蒸汽中赶到了城下的那队人么……也不知道那保护了这些凡人的狂风到底是哪位修士的手笔,虽然据守阵修士所说风中有妖气,但是妖魔跑来保护唐军义勇营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应该是修妖族金丹法的强大野修吧。
在见识了这里的惨状后,义勇营之人放弃了原本尽快赶去唐国境内准备复兴自家门派、镖局或者武馆的想法,都选择了留下来帮忙。
这些武夫据前去试探的人说,都有至少一流武者的水准,好像个个都受过高人指点,这段时间是派上了大用场的。更有和唐军打好关系的命令在,所以直接让他们见面还是要避免才好。
“在不让她发现的情况下,引导附近的义勇营中人发现她,看看义勇营的反应。“
夏侯曦区起两根食指,用关节按了几下自己的额头,暂停了对情报的处理。
【胡姓镖师称呼她为“莲儿前辈“,冲过去行弟子礼。】
【称呼那灵物为“墨公“,惊讶其变化极大。】
【询问后得知那位“墨公“本为邹国土地神,曾在妖魔手下救下一村人,更在唐军攻打北岳时有所作为。】
【被称为“莲儿“的女修拒绝了与其他义勇营中人会面的请求,询问”胡大姐“的去向。】
夏侯曦伸出右手,义勇营的名册被机关递了过来。
“胡……胡……大姐?是这个了,胡鸾凤。始终盖着面纱,碍于命令就没有去查探真容。虽然没有灵根,但是其他方面的修行资质都是绝佳,有不少修士都动了心思么……在寻找一个冯姓书生,但是失去了他的踪迹……嗯,去找一下。“
弹了弹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身后的许多气息之一便立刻消失了。
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按着腰部晃了两下,动作不太对又差点闪了腰,只得尴尬地停在半路。
后方忍笑声中,一个人伸出了手在他腰上按了一下,他才调整过来,咳了两声。
“唉,岁月不饶人。“
其实也算不上多老的老郡守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的后腰。
“帮我安排一下……哈……在这个女修和胡鸾凤见面前,让我和她们偶遇一下。“
打着哈欠,他一边绕着桌子转圈活动身体,一边命令道。
看着还在不停送来的情报,犹豫了一下自己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是趁机休息一下还是接着处理。
“郡守大人,请不要这么劳累了,这样下官的处境也会很尴尬啊。“
一个年轻人快步从房间右边进来劝道。
夏侯曦也知道,自己这样子什么情报都亲自处理换一个人来根本就是在降低效率,说是作秀还差不多。
但是他作了半辈子这样的秀,实在是改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