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都这样了还要做生意啊？”
“嗨，我就一卖包子的，算什么老板，叫句老办还差不多，你这小孩嘴倒是甜的很。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还活着，那就得活着不是。生意当然要做，悲伤总填不饱肚子不是。”
包子铺的老板笑着回答了墨的疑问。
莲儿用捂着嘴偷笑来应对老板把墨叫做小孩这件事，本打算带着两人去找胡大姐的胡镖师也有些忍不住。
但是墨却是有些尴尬。
一是他不是小孩。
二是他嘴也不甜，他其实是奇怪外面被水汽蒸死了数万人，你这蒸包子还卖得出去么？
当然是不敢问这么直接，这话就算能出现在心里，可也实在出不了这嘴，自己都觉得损。
这时一个光头，披着形似袈裟的粗布衣服的人走了过来，赞道：“善哉善哉，这位店主所言内蕴禅理，发人深省。”
墨决定发挥自己身形的优势算了，小跳着走到了那人身边，问道：“叔叔你为什么剃了光头啊？你是和尚么？我听说和尚是吃素的，你看到老板叔叔卖肉包子怎么想啊？”
那人摆手笑道：“叔叔可不敢当，不过在下虽是自学，在此也不惭地自称一声贫僧了。至于你的疑问，贫僧倒是可以解答。菩提寺所推崇的‘食肉断慈悲’的说法，除了出于《大般涅槃法》外，更多的还是出于那位异界传说中的‘菩萨皇帝’。推崇这个传说，无非是想要影响各国的皇帝，以借此传播佛法，虽不能说有错，可贫僧实在是……佛说众生平等，老虎食肉又与我等食肉有什么不同？”
莲儿在听到那句“叔叔可不敢当”的时候就已经憋不住，笑了两声。
胡镖师倒是没太反应过来。
墨本事突然见到一个光头，有些好奇，结果前脚被叫孩子，后脚装孩子又被看破，真是闹心的很，跟这个野和尚杠上了。
“老虎没得选，只能吃肉，但是人可以选啊？”
那人摇头道：“这般说辞，本就是在把人类视作比虎高等的存在才会这么说。抱持这样傲慢的想法，便是烦恼心，又何谈众生平等？便是放过这一点，人类又为什么要选？食肉断慈悲，食素便不断慈悲，那么可是植物比动物低等，便可以吃得？”
墨不服道：“这么说来你就是认同那三净肉之说了？你没看见它被杀，没听说是为你而杀，没有为你而杀的嫌疑，你就可以吃了？这不是虚伪么。就说这肉包，若是没人吃，那么不就没人卖，也没人杀生了？”
包子铺老板本来是目瞪口呆地听得云里雾里，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惊醒了，急道：“小孩子怎么突然不说好话！我的肉包怎么好好的就没人吃了！”
莲儿忍不住大笑出声。
胡镖师有点想为墨公说话，可他也没听懂之前都说得是什么，插不进嘴。
那野和尚也莞尔，递出两三铜钱，与那店老板买了个肉包，才又对墨说道：“为饱腹而杀生，对是不对，贫僧确实仍然不知。既是众生平等，那么贫僧若从猫手下救了一只老鼠，却害得猫因此饿死，是将鼠之性命看得重过了猫么？若是不救，又是否把猫之性命看得重过了鼠呢？佛说慈悲，真是艰深无比……这个疑问，贫僧一时实在无法解答，只能且行且思了。多谢施主。”
野和尚合掌鞠躬，便走了。
咦？没记错的话，他们所说的异界佛学，应该就是从自己来的世界传过来的吧？怎么反而是自己说不过他啊？
虽然自己前生好像确实没怎么接触过佛学，多是耳濡目染而已。
墨因为一时之气莫名地吃了一憋。
闭嘴吃包。
咬了一口，传音问莲儿道：“我竟然还真尝得出味道……这是什么原理？”
莲儿一下被问愣住了：“莲儿怎么会知道？你不应该尝得出味道么？”
“可味道不应该是靠着舌头上的味蕾尝出来的么……现在的我这味觉是怎么模拟出来的，还是说我只是把前生吃过的包子的味道回忆了出来，套用在了这个情形之上呢……”
莲儿揉起了墨的头发传音道：“噎噫，小山神又在思考奇怪的东西了。嗯……不去管那些莲儿听不懂的东西，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吃过包子，所以这个味道可能是你自己想起来的？那吃点你没吃过的不就行了。”
于是莲儿对胡镖师问道：“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色的吃食啊？“
胡镖师还没从刚才墨公与野和尚的对话里缓过来，迟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啊？呃，这，我们这几日忙于帮忙照顾烫伤与犯热病的人，吃食都是别人送来我们便吃了的，实在是不知……诶，肉包老办，你有没有什么好推荐的？”
老板正在问墨自己的包子好不好吃，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满意地放过了他，听到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我自己也是这两日才进得到猪肉，能重新开店的，说是郡守要开始恢复百姓的正常生活了，但是大的店应该还是都没开。本地那些大饭店基本都是有亲戚在村中养些家禽家畜，店里的老伙计干不动了，也会给安排一个去处，本是好事。但是这次……唉，不像我这老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大家大业的，全都在服丧事，哪有心思开店！”
莲儿摇头道：“我问的不是普通的菜啦，是指除了这以外，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东西！”
老板头疼道：“这可是问住老汉我了，这幽南郡还真没什么吃的特产，虽说有幽南贡米之说，可那种东西老百姓如何吃的到。称得上特色菜的，还是用那邹国的鸟鼠山，啊也就是北岳茑舒山那的岩鼠做的，叫什么土里藏金，可现在别说店都没开，开了，这岩鼠怕是也没有了。”
这时，一位脚下生风的人路过，停了下来奇道：“你一个修士问这凡俗老汉干什么，想要找好吃的去兽人坊不就是了。”
就说了这么一句，便接着赶路去了。
店老板闻言大惊，立刻就想跪下，被墨拦了几次才罢了，说道：“怪不得各位谈吐不俗，竟是神仙！老汉这真是，真是三生有幸！能被神仙夸一句好吃，小店真是……”
胡镖师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墨传音问道：“怎么这里的修士都不吃凡食的？“
莲儿回答道：“宗门修士和碟谱修士倒是真的不吃普通食物的，野修虽然吃，但是那是因为穷，大都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墨奇怪道：“既然如此，那个路过的修士怎么就点破了你也是修士？若是吃凡食对野修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他这么点破岂不是要得罪人了？“
莲儿耸肩道：“许是就喜欢看野修笑话的那种人呗。“
“那兽人坊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还有兽人？
“他们是一群擅长用妖兽做丹食的修士，以前势力挺大的，在妖族金丹法没落后就不那么被人看重了。听老爷说他们识时务，及时改良了食谱，才在新时代保住了丹食的名声。不过他们自己一直有丹食吃，修行速度还是挺快的，听说也在试着用三合法改良自家功法，算是现在还能在修行界排得上号的妖族金丹门派了。“
莲儿一边传音，一边问道：“老板你知道这城里哪有兽人坊的分店么？“
店老板无奈道：“哎呀，这可真是对不住，老汉我这，凡夫俗子，平头百姓，这个，老光棍一个，实在是不知道。女神仙您往城中心走走，没准能找到。“
莲儿闻言看了一眼胡镖师，他连忙说道：“莲儿师傅，这我可不敢跟着了。现在确实也是吃饭的时间，不如你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就到城南蛤蟆街找我们吧。“
莲儿点了点头，牵着墨的手——虽然他极不情愿以小孩的姿态被牵手——往城中心去了。
店老板愣了一会儿，突然翻找起钱袋来：哎，神仙给的铜钱让我放到哪里去了，这可得好好供起来啊。“
胡镖师闻言商量到：“老办，真挑的出来，要不给我换两个？好歹是我帮你找来的生意。”
“挑的出来再说吧！哎呦，我这怎么就随手扔进去了呢！那个和尚肯定也是神仙，哎呦我怎么都放一起了，这怎么找！”
墨一边试着把手从莲儿手里挣脱出来，一边传音问道：“怎么修士和百姓的关系不太亲近的样子，和我在村子里看得不一样啊。”
莲儿死死抓着，不让“小孩”到处跑，说道：“村子里那是情况特殊，又有老爷压着，才会是那个样子。你觉得当野修那么辛苦，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野修？才没有那么多一心求证己道的人嘞，大部分修了一辈子，对于人合境也就知道‘人合’这两个字。”
在他们靠近幽南郡城中心时，听到了两个人的闲聊。
“这一次妖魔怕是都要被剿灭了吧？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没做到，正道的脸可没处摆了。”
“嘿嘿，也不知那兽人坊怎么办，妖魔都死光了，他们还怎么做丹食啊？”
“你也真看得起他们，你还真当他们丹食都是用大妖做的啊？大部分不还是妖兽，他们自己就养着呢，哪会出事？”
莲儿于是靠过去问道：“两位知道本地兽人坊的分店在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