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遭遇了豢养凶神的男子后的第四天,墨还是一无所获。
离开了郡城,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幽南郡后,再想要靠水童子的感应去寻找那个凶神就几乎不可能了。
水童子的感应范围首先就没有那么大的样子,其次目标也太多了。
和其他生物与灵物相比,水行灵物似乎比较容易从这次的灾害幸存下来,现在反而成了那个凶神的掩护。
所幸在对原本被男子当作据点的民房进行了调查之后,还是多少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的,墨的警告总不至于被当成是信口开河。
想要让那个不肯轻信他人的郡守全力协助,果然还是要等到城隍大人那边有什么进展才行么?
对墨来说,这个凶神本质上算是北岳之战的次生灾害。北岳之战墨确实是认为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什么,但是这次这么碰巧都被他撞上了,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接受任何意外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莲儿看出了他的焦虑,调侃道:“小山神真是看得起自己,你又不是幽南郡的神灵。”
话说得不太中听,也许在她看来有说得这么难听的必要吧。
对郡守派出去问询那些水行灵物的碟谱修士不放心的墨让王峰帮忙,结果他的效率倒是远超墨的预期。
对于这个虎妖来说,弱小的灵物本就是零嘴一般的东西,在寻找灵物方面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更令墨意外的,是王峰对于虎妖吞噬鬼怪的能力的开发。墨是看过王峰与那个蜘蛛的战斗的,他认为在那种情况下王峰应该是不留任何余力的才对,也就根据那场战斗对他的能力进行了判断。
却没想到,王峰虽然不屑于驱使伥鬼,但是对于自己的天赋,他却认为不管自己想不想用,都不能浪费,要彻底地开发过,才不愧于生而为虎。
他很明确地告诉墨,自己发现这幽南郡中的鬼魂几乎都被人搜刮空了,原本还留下了不少线索,但是在从昨天开始就很难继续追踪了,仿佛对方从一个靠一身蛮力硬来的莽夫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细致的工匠一般。
“不过墨公也不用担心,对方之前留下的破绽太多了,就算现在开始补救,这补救的手段本身也会留下新的线索。我和那些过于迎合人类的妖可不一样,追捕猎物的本事可不曾生疏过。只不过我没办法在保持自我封印的情况下继续追查下去了,解开封印后我暂时会没办法再进入郡城,鸾凤的安全就交给墨公了。”
其实在这郡城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因为到了这个世界后首次出现想做的事做不成的情况,墨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负向思考了,甚至开始怀疑王峰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明明知道对方根本没这种程度的情商,却偏要自己给自己创造心理压力,也难怪莲儿会那么调侃自己。
然后他又担心起王峰解除封印后会不会被同样追查大量消失的鬼魂下落的修士们发现,跑去拜访了郡守府想要探探底。
却被之前见过数面的那名护卫拦了下来,似乎他们是轮班制的。
“你问对亡魂的追查啊?这个用不着打扰郡守大人,我告诉你好了。就在前天,一个巨大的鬼灵出现在原魏邹的边境线附近。不过现在这一片区域除了少数几个城镇外,别说人了,连活着的动植物都没有了,结果它被自己的饥渴所驱使袭击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生灵。”
“生灵?”这个描述也太宽泛了,墨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称呼他啊。”护卫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有些苦恼怎么解释,“他原本是一个蛇属灵族,后来将自己的肉身溶于河流成为了澶河的河神。可是现在信仰他的沿河百姓都因灾而死,就连澶河都被蒸干了,金身衰竭的情况下他竟是靠着意志力挺了过来。现在凭我的见识根本说不出来他到底是生是死。”
“他虽然还有生灵的气息,但是行为和地缚灵几乎没有区别,现在会将靠近原本他所管辖的区域的一切存在当成敌人。巡逻的修士被战斗的法力波动吸引过去时他已经压制了鬼灵,为了避免他不小心吞噬了那个充满怨气的鬼灵导致自身也怨灵化,可真是费了不少的劲。”
墨又听到了一个很难以接受的描述:“河水被蒸干了?那热风不是和水汽一起蔓延的么?”
这次倒是轮到对方惊奇了:“你当时不是就在现场么?……也对,你的境界不够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啊……当时被火灵派掌门蒸发的可不只是被东海之主召唤的大海,还有他所掌握的洋流之理。被扭曲的自然之理使热风所及之处的水全都化为了蒸汽,这些酷热的水汽化云化雾,却就是不会化为雨。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的村庄却没有哪个村庄的神灵能保住自己的村民,没有一定规模的城镇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中幸存。”
这可完全超出了墨的想象,有一定规模的城镇就能幸存么?从这种东西下幸存?
“那么我和莲儿来这的路上为何并没有遇到浓雾,是已经被处理了么?”
护卫看着天空感叹道:“是百草门掌门不计代价救醒了东海之主,才使那热风失去了将水强行化成蒸汽的能力。多亏了日升境的大能们出手,这方圆千里才能恢复正常。对了,你当时就在邹国北岳,那里有七字门掌门亲自出手,也难怪你没有察觉了。”
护卫突然发现话题已经跑了这么远,笑道:“这怎么都说到这里去了,我也是很忙的,没办法一直陪你闲聊。总之顺着鬼灵走过的路,我们发现了两个失去灵魂的修士的尸体,想来这场灾害中产生的怨灵都被他们收集起来想要炼成强大的鬼灵,却最后失去了控制才会如此。现在已经没有特意派修士追查这方面的事了,我们现在真的很缺人手。好了,多亏了你我合情合理的偷了一会儿懒,谢了!”
急忙说完了这些话,他便立刻向城外赶去了。
近十万的死伤,最后炼成的鬼灵会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河神就能压制的么?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鬼灵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办法缠着对方再质疑什么。
虽然可能不用担心王峰和修士之间起什么冲突了,但是最后墨还是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在墨不禁叹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施主何必自寻烦恼?”
墨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去,发现竟是之前那个野和尚。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自寻烦恼了?你跟踪我?”
和尚一愣,道歉道:“是贫僧唐突了,贫僧也是刚刚觉醒了这个神通,举止有些失当,还请施主见谅。”
“神通?”墨啧嘴道,“还刚刚?上次见面才几天,你们佛家修行这么恐怖的么?”
“怎么可以说是恐怖呢?”和尚苦笑道,“想来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佛祖,才能有此收获。为了纪念这个神通,贫僧还给自己起了个法号,施主以后可以称呼贫僧‘悟心’。”
“啊,哦。那你以后可以叫我墨。”
看着墨这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悟心只得说道:“墨施主何必如此,贫僧能得悟此神通,还是多亏了与墨施主的那一番对话,此来便是为报恩而来。施主既有烦恼,为何不寻人帮助,却一定要独立承担呢?若是寻找他人会有所顾虑,那么何不告知贫僧?却也正好让贫僧报答了恩情,岂不是皆大欢喜。”
“……还是算了吧,我怕害了你。”墨看了看眼前的悟心,现在的他多少也能看出一些他人的境界了,却看不出眼前的僧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可在贫僧看来,墨施主却是正在害你自己啊!”
悟心的这番话,又让墨想起了莲儿对自己的调侃。
老家有句俗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自己因为觉得别人能力不足而不想让他帮忙,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也许墨其实也察觉了自己现在并没有插手左右这件事发展的能力,才会因为这种无力感而烦躁。
真正有能力引导事态走向的,是那个豢养凶神的幕后黑手,是掌管着全郡大权的郡守大人。
他的戏份也许就只是撞破阴谋的小人物,日后无论事情如何发展,对墨来说也无非是在谈及他时,前缀会是“幸好”,还是“尽管”了。
但是他在回忆过去之时,从不会产生后悔的感情。正因如此,面对现在时才会格外认真,因为他绝不想留下任何可供自己日后后悔的借口。
“如果说我是在自寻烦恼,那么你就不是了么?”墨问道。
“当然不是。”悟心说道,“若是贫僧不报答这份恩情,那才是自寻烦恼。”
没错,墨现在所想的事情或许完全是不自量力,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不去想,不去做,才会真正地烦恼。
自己正在尽力而为,有何可烦躁的地方?
“既然如此,你要是因为被卷进来而死掉,我可不会对你感到半点愧疚了。这样你也想知道?”
悟心双掌合十道:“无缘大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