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徒们以安抚亡灵为由,决定要徒步走遍幽南全境。】
“嗯?那些佛家修士们有这种说法么?”
夏侯曦处理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出声问道。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回答了他。
“老夫曾游历过鲁国,那些僧人们确实有徒步参拜那个来自异界的佛像最早出现之地的习惯。在菩提寺成名后,也有不少僧人会去参拜菩提寺。无论是有修行与神通在身的佛家修士,还是仅仅是信仰佛教的凡俗,都会一样的用体力一步一步地走到参拜之地。不过用这种方式安抚亡灵,这……老夫也是第一次听说,但确实像是这些僧人会做的事。”
“没关系吧?”之前跑出来扶夏侯曦,最近终于渐渐被允许帮忙的年轻人夏侯廉开口道,“不管到底有没有用,他们愿意去安抚亡灵不是好事么?”
夏侯曦从写着“待定”的抽屉中,拿出了一条消息。
【一位自称悟心的僧人连续两次接触了墨。】
夏侯廉疑惑道:“叔……郡守大人你觉得跟这个有关?我还以为大人你没有怀疑那个奇怪的小神呢。”
“并非怀疑他。”夏侯曦摇了摇头道,“职责所在而已。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想要帮忙的意愿确实是真实的。但是他口中的猜想牵扯太深,不是能因为他的真诚就去全盘相信的。”
“……关于那个巨大的鬼灵。”犹豫了一阵后,一个女声从夏侯曦身后待命的众人中响起,“我很怀疑它的来历,就这么将它当成是幽南郡数万死者的鬼魂消失的原因是不是太草率了?”
夏侯曦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说道:“那个鬼灵只是一个对外的理由罢了,可以安抚百姓,也可以迷惑可能存在的敌人。情况太过不明朗了,这种情况下就要采取最不会出错的计划。根据城隍的判断,如果那个凶神真的存在,那么有两点它绕不过去:一是让大量相信它的存在的人们亲眼看到它,以确认它的存在;二是大量的活祭,但是同时又不能杀光,一定要有相当数量的人活着去散播它的恐怖才行。”
“这两点归结为一点,就是需要一个足够巨大的人口聚集地,将这个视为他一开始就隐藏在了郡城中的原因倒也合理。比起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的追查,还不如收缩手头的力量,保护好所有幸存的城镇。拖下去,这片土地的秩序会渐渐恢复,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虽然数万冤死鬼魂的消失是一个很令人不安的消息,但是同样的,只要我们不漏破绽,无论收集鬼魂的人有什么邪恶计划,也落不到我们身上。不排除最后这份恶果会落到其他地区的百姓,或者是正道修士的头上的可能性,但是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没有那份余力。”
夏侯曦站起转身,对身后那些不露身形的朝廷供奉们深鞠了一躬道:“自己所管辖的区域出现了这等祸根,我明白这会有损于各位的声誉,望各位可以理解我的苦处,幽南郡不容有失。”
夏侯廉突然做惊讶状道:“啊呀!城隍大人的通知!郡守大人,这关系到你的身体,还请大人速去城隍庙一趟啊!”
夏侯曦笑道:“你在这耍什么小机灵!怎么你觉得现在的情况需要你来解围不成?”
“有重要情报的话记得按预案行事!”留下这句话后,夏侯曦走出了书房,一位护卫立刻跟了上去。
“叔父他就这么挺了二十九年啊……”因为郡守的离开工作量一下翻了三倍的夏侯廉登时忙的头昏眼花,感慨道。
“小小年纪别学他!”不知是供奉中的哪位看不下去,训斥道。
是不是该考虑改变现在幽南郡的行政体系了?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要是哪天突然倒下就不好了。侄子虽然因为崇拜自己跑来帮忙,但总不能真把他培养成第二个自己。
但是正常的行政体系有太多能被下手的地方了,要不要把可能产生威胁的人全都趁这次大灾的机会偷偷解决掉?
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用担心百姓会有什么反弹,就算上头空降大量的官员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根深蒂固的本地神灵们也受到了这样的重创,虽然各个重要的神职还是被占着,但是小神灵们的缺口他们就算是想填也填不上,这点也可以下手……
呸,晦气,自己怎么跟考虑后事似的!
就在这时,夏侯曦看到了墨正在和一个道士交谈。
找完和尚找道士,他也不怕打起来!
“墨小兄弟,有几天没见了啊!”
墨看到了夏侯曦,惊喜道:“郡守大人!”
那道士一愣道:“你竟是郡守大人的熟人啊,这,是贫道唐突了。”
道士对着墨告罪了一声,竟是就离开了。
夏侯曦奇道:“这个人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见了我不来巴结反倒要逃跑呢?”
墨揉着自己的头发道:“他不知怎么看出来我是一个神灵,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楚国的道观去,省的像现在这样没有信仰来源,靠着灵力苦苦支撑。”
“这样说来,我倒是也好奇了,墨小兄弟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我身边的修士都将你认作了某种灵物,可按照你的说法,你仍然能够算是神灵?”夏侯曦好奇道。
“我的本体应该仍然是神灵金身,只是因为一些隐患不得不寄身于一个用我的神像制成的法器中。帮我把神像变成法器的是一个叫做周宜兴的炼器师,不知郡守大人可曾听说过?”
“流金城周家?就是晋国那个因为家里出了个炼器天才就放弃了世俗权力,搬到姑苏城想要转型成修炼世家的那个周家周宜兴?”夏侯曦闻言提醒道,“既然如此,墨小兄弟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把这件事告诉他人比较好,很容易招致觊觎。”
墨笑道:“郡守大人我自是信得过的。”
夏侯曦也笑道:“你倒是会说话。顾兄说他研究你的那本秘籍又有了进展,如何,若是无事不妨和我一道去城隍庙看看?”
墨喜道:“求之不得!多谢郡守大人了。”
在前往城隍庙的路上,夏侯曦通过身边护卫了解了之前墨与那个道士的情况,确定了墨所言属实后,也不禁反思自己会不会确实过于多疑了呢?
为了不让自己动摇,夏侯曦对墨问道:“那位莲儿姑娘呢?”
“她啊。”墨苦恼道,“闲来无事,领着一些人到郡城中的各个武馆踢馆去了,动静挺大的,每次都引得不少百姓围观,郡守大人应该也知道的。”
“事情本身我当然知道,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她一个修士为何要去武馆踢馆?我还听闻她并非以力服人,而是实实在在的武术宗师,这是何故?”
“……这我也很难解释啊。她就是喜欢干这样的事,要是给郡守大人添了麻烦,我便劝她不要做了。”
“不用如此,没有死伤,还放松了城中百姓的心情,哪里算得上添麻烦。只是堂堂修士做这种事玩乐,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自己是不是太多疑的这件事上了,夏侯曦也是有些烦恼。
言语间,已是到了城隍庙外。
在进入城隍庙前,护卫仍是留在了庙堂之外。
顾献看到墨也一道来了,不禁惊讶道:“你也来了?是路上巧遇?”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乐道:“也许这一次正该成功,才会这么巧呢?”
“顾兄,你今天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了?”
顾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墨道:“你之前确实是说,你看郡守吃那兽人坊的菜时出现了别人都注意不到的异象是吧?”
“没错。”
“依那欧长老的性子,定是又偷偷地给你吃了什么能够延寿的天材地宝。前几次我试着找出你身上的邪法的痕迹,却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但既然这个邪法的目的是令你衰老,那么我们只要试着让你恢复年轻,它就一定会起反应。它起了反应,就能观测到;能观测到,就有办法去考虑对策。”
夏侯曦苦笑道:“先不说皇帝为了保住我给下来的那些赏赐,这些年在兽人坊那里我怕不是就已经把能延寿的东西吃了个遍了,估计都已经没有作用了。现在去哪里找什么能让我恢复年轻的办法?”
墨却说道:“不灭金身门中,倒是有这样的秘法,不知城隍大人的灵感可是来源于此?”
“没错,就由我来……”
“不可!”墨打断了顾献的话,说道,“此法大损金身根本,即便是城隍大人,也定会因此而虚弱。在不知何时幕后黑手就会卷土重来的时候,绝不可以出现这种情况。若是不嫌弃,便由小神来如何?”
夏侯曦稍稍沉默,疑问道:“你与我幽南郡并无什么交情,为何要为这件事如此尽心尽力?”
“……若是我现在不在幽南郡中,若是我没有撞破那个豢养凶神的男子的阴谋,那么即便是我知道了这幽南郡要全部死绝,我可能也只会想办法尽力救下义勇营的那些人便罢了。现在既然此事撞到了我头上,那么我便要管到自己以后不会后悔为止。如果需要我说的更不留情面一点,便是这幽南郡如何我根本就不关心,我只关心我以后会怎么看待现在的自己。”
“过去,现在,未来,我都绝不会后悔。若是我说这就是原因,不知郡守大人能否接受?”
墨将自己的答案,告知了郡守。
就是不知道在多疑的郡守看来,这个答案,值得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