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前朝旧事
看到似曾相识的弥天大雾,我胆战心惊说道:“不好!又来大雾了,这是不详之兆,咱们快走!”
宁馨儿却说:“这不是什么大雾,这是工厂排出的废气,别担心!”
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我有一个朋友在钢铁厂工作,他透露的。”
我追问道:“你确信?”她点了点头,我说:“那就好!”
听她这样说,我才安下心来,然后她的小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大拇指,这样我俩悠闲的向前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这种感觉非常惬意,正在此时,突然一句“钟大国”的喊叫声传来,她问:“谁在喊你?”
“哪里有人?没人啊!”我回头张望了一下说,“不过我也听到了喊声,这个喊声听着很熟悉,有点像牛鬼的声音。”
“牛鬼?在哪里?我看看!”她兴奋地说
她刚说完,一阵浓雾袭来,我发现自己的手脚立即隐藏于浓雾中,也看不到她了,但是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因为她仍然牵着我的手,她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不好了,他俩真来了。”
刚说完,喊叫“钟大国”的声音又传来,我应答了一声,然后一道勾魂索突然飞来缠住了我的手腕,绳索那头的牛鬼蛇神一用力,我不由自主地挣脱开了宁馨儿的小手,飞了起来,由于担心她的安全,我大声喊道:“宁馨儿,快回家,别等我了,我回来后再去找你!”
然后我在仙境——浓雾中飞了一会,落地后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山脚下,这里的雾淡了很多,能看到我的面前站着两个身着华丽、端庄大方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牛鬼蛇神,我大惊道:“你们好威严、真气派!”
听到我的夸赞,他俩得意洋洋,左顾右盼,说:“我们走两步你看看,像不像领导!”
然后他俩装模作样地走了几步,我拍马屁道:“呀,你俩气场十足,天生就有当领导的范!”他俩听后更加兴奋了,其实,说实话他俩现在的装扮看起来不伦不类——因为他们头顶上戴的圆锥形高帽子,如果不戴那种帽子,也许还挺好看。
得意忘形了一会,牛鬼说:“谢谢你的礼物,我们非常满意。”
我说:“不客气,只要你们满意就行,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这是我送来的衣服吗?我记得送给你们的衣服不是这种颜色的。”
牛鬼说:“这你就不懂了,曹家百年老店的衣服就这么神奇,你在百年老店所看见的只是表象,而我们接受的才是真相,哈哈,你被欺骗了!”
我说:“只要你们两个满意就行!”
蛇神说:“当然满意了,现在鬼们都羡慕死我俩了,你说是不是?”说到最后他问牛鬼。
牛鬼呵呵笑着说:“对,现在我俩的回头率老高了,200%,他们几乎都回头看我们两遍!”
借着这个机会,我又夸赞了他俩一番,他俩兴奋得把骄傲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然后我才问:“这是什么地方?荒郊野外挺吓人得!”
蛇神说:“这是蒿里山脚下。”
我大惊道:“蒿里山?怎么会来这里呢?”
蛇神接着说:“你给我们送得衣服非常好,我们哥俩非常满意,很欣赏你的为人,决定把你当成自己人,所以才把你带到这里,这可是禁地,一般人来不了的!”
我装作感激地说:“谢谢你俩坦诚相待,以后需要什么直接开口就行了!”
蛇神拍着我的肩膀又说:“视抬举,看来把你当成自己人没错!”
我又问:“蒿里山怎么这么破败?到处楼倾屋倒,墙破门烂,像是孤坟野堆一样。”
牛鬼叹口气说:“原来这里山景叠院,庙宇重重,殿堂威严,但是50年前的一天,由于香火纷争,阎罗殿十殿阎王起了口角,进而演化成斗争与对抗,斗争了几年后整个蒿里山被毁灭殆尽,后来由于人间香火断绝造成资金、人力、物资供应不足,被毁的蒿里山无法进行修复和重建,其中的九王一怒而去,只剩下泰山王拼死坚守于此,后来泰山王有感于万年基业毁于一旦,一看到此处就伤心不已,所以只好另迁新址!”
我叹道:“奥,怪不得如此荒凉!”
蛇神说:“十王大乱之前,我们俩是山上的香火工。”
我插话道:“香火工?”此前曹老头都没听说过他俩的身世,现在他俩主动说起来,所以我非常感兴趣。
蛇神点了点头接着说:“香火工相当于阳间的会计、财务,专职负责阳间送来的香火钱,那时候人间对我们很虔诚,年年岁岁有大贡,日日月月有小贡,总之香火不断,物资超算,天下富足,人鬼皆安!”
说到此,他俩唏嘘不已,我好奇地问:“后来呢?你们怎么降职成了勾魂使者?”
牛鬼解释道:“勾魂使者不是降职使用,而是提拔使用,这要归结于50年前发生的一件大事,导致人间大乱,我们的香火也直接断绝,竟然收不到一点香火,很快我们原来储存起来的香火用尽,整个阴间陷入恐慌,十王因为香火起了争执,后来九王带走了自己的亲随嫡系,仅地主泰山王留了下来。”
蛇神接话道:“后来过了两年,牛头马面在混乱中里通外敌、胡作非为,泰山王一怒之下把他俩贬为小鬼,永不录用。”
牛鬼接着道:“当时已经没了香火,我们哥俩无事可干,正闲得心慌,突然泰山王召见了我俩,你知道他怎么评价我们的?呵呵。”我摇头不知,他接着道:“泰山王说:‘这项工作你们已经干了千年,即没有被提拔,也没有被惩罚,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没有被提拔说明你们没有行贿,也没有加入任何利益同盟,二、没有被惩罚说明你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总而言之我认为你俩兢兢业业,谨小慎微,是最老实的人,也是最正派的人!’这种评价对我们小鬼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于是我们被提拔为勾魂使者了。”
蛇神说:“说到旧事,突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想法,几十年没上去了,你们想不想上去看看?”
牛鬼说:“我也有此意,你不提,我还不敢说呢!”没想到牛鬼对蛇神有些忌惮。
我插话道:“我能随你们上去看看吗?”
蛇神说:“当然可以,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鬼!”
于是我们三个顺着废弃多年、模糊不清的小道盘旋而上,但是刚转到山路入口,突然蹦出来了两个小鬼,他们向我们喝止道:“干什么的?”
他俩的突然出现把我们三个吓了一跳,但是牛鬼蛇神很快镇定了下来,缓了缓神,蛇神大声问:“你们是谁?难道不知这里是阴间禁地?还敢如此放肆!”
那两个小鬼说:“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乌蓬鬼和垢面鬼。”说完他俩笑了一声,并接着说:“阴间禁地?我们只知有圣帝,不曾听说有阴间,圣帝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服从!”
牛鬼大声说:“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嚣张!”以前总觉得牛鬼说话客气、有耐心,没想到他会如此勇敢。
那两个小鬼哈哈大笑了起来,蔑视道:“在我们眼里圣帝他老人家仁厚慈爱,法力高强,泰山王给他提鞋都不配,今日圣帝垂爱于你们,欲借你们的废都一用,那可是你们千世修来的福气,还不回去向泰山王汇报,让他立即来感谢圣帝!”
这番话把牛鬼蛇神气得满脸通红,杀气腾腾,而我想起了今日在百年老店里听到曹金平提起“圣帝”几次,那时我和宁馨儿把曹金平的话当成疯言疯语,没想到现在又听到了关于“圣帝”的说法,于是我带着很多疑问吃惊问道:“圣帝真得存在?他真有神奇的法力?”
牛鬼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你听说过他?他是谁?”
我解释道:“关于圣帝,我今天才听人说起,但是不确定他们所说的是否同一人。”
那两个小鬼说:“无论在人间还是阴间,圣帝只有一个,也唯有他才配得上‘圣帝’的称号,除他之外谁要是敢用这个称呼,不管他是阳间人王还是阴间鬼王,我们都会立马消灭了他!”
他们嚣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牛鬼蛇神,牛鬼骂道:“混账,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奉劝你们一句:少说谎话、少吹牛逼,否则死后会进拔舌地狱,我会亲自给你们拔舌!”
蛇神怒道:“圣帝是谁?让他滚下来见见诸位大爷!”
左边乌蓬鬼说:“放肆,敢侮辱圣帝,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们把你抓到圣帝跟前,交给他处置?”
牛鬼笑道:“天地之间,阳间自有阳间的规则,阴间自有阴间的法律,你们身在阴间还如此猖狂,就不怕我们把你俩挫魂扬魄,让你们万世不得复生?”
右边垢面鬼说:“呵呵呵呵,圣帝敢霸占你们的禁地,难道我们是吃素的?你也不想一想!”
此言一出,牛鬼蛇神不说话了,互望了对方一眼,心有灵犀地想:话糙理不糙,看来还是小心唯上。然后牛鬼口气变得温和,前倨后恭道:“既然这样,烦扰你们把圣帝请下来,让我们兄弟俩见识一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左边乌蓬鬼回复说:“这样客气地说话算你识实务,呵呵,但是就你们这两个喽啰还想见圣帝,差了许多档次!”
蛇神怒道:“既然你们不请他下山,那我们就上山!”
右边垢面鬼轻蔑道:“话说得容易,想见圣帝,首先要过我们这一关,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谈何容易!”
蛇神又道:“区区两个小鬼,竟然如此放肆,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两个小鬼呵呵笑了几声,然后抽出了兵器——软鞭,摆出了作战的架势,牛鬼急忙制止道:“慢着,凡事不必需要动武解决,我想问一下,通过你们这一关需要什么条件?”仔细品味他的话,好像有临阵退缩之意。
两个小鬼又笑了几下,左边乌蓬鬼道:“圣帝有句名言:天下事的解决离不开一个‘斗’字,若没有斗争那还需关卡干什么?”
右边垢面鬼接话道:“圣帝他老人家经常说斗争其乐无穷,既然我们已经亮出了灭鬼鞭,不分胜负是绝不会轻易收回的,你们也拿出勾魂索吧!”
牛鬼却说:“俗话说以和为贵,现在各方面都讲究和谐,所以能不争斗就不要争斗,免得伤筋动骨,丢人现眼。”
左边乌蓬鬼斥道:“和谐个屁!既然你们要当纸老虎,那就乖乖返回,别在此丢人现眼!”垢面鬼配合地笑了起来。
蛇神受不了这种羞辱,勾魂索已亮出在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兄弟俩杀杀你们的威风!”牛鬼骑虎难下,不得已也亮出了勾魂索。
此时两边剑拔弩张,眼看一场大战在即,我一看形势不好,赶忙躲到了一旁。
双方亮出兵器后,不言不语凝视着对方,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但是沉不住气的蛇神首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勾魂索突然如游蛇般向乌蓬鬼飞去,乌蓬鬼退后几步,勾魂索没有缠住他的脖颈,转而向下向他的手腕缠去,在这危机关头,垢面鬼挥出了灭鬼鞭,格开了勾魂索,而乌蓬鬼趁着这个机会瞄准了蛇神的头颅并挥出了灭鬼鞭,牛鬼看到战事一开,也加入到其中,发出勾魂索缠住了向蛇神砸去的灭鬼鞭,此时四鬼交织在一起,勾魂索专束脖颈、手腕、脚腕,灭鬼鞭专打头颅、前后心、重要穴位,时而鞭来鞭往,索进索退,时而鞭索互缠,时而近身互博,四人打得不可开交,有时牛鬼蛇神占据了优势,有时乌蓬鬼、垢面鬼占据了上风,而我躲在一旁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当他们不相上下、势均力敌之际,从歪歪曲曲的山路上走下来了三个人,等他们走近,才发现走在最前面的竟然很像曹金平,这愈发让我吃惊,我吃惊地看着他们:他身旁跟着一个小孩子,他牵着那个小孩子的手,一副很温存、依依不舍的样子,二人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汉子。
他们注意到了这场正在进行的打斗,于是驻足观看,看到四鬼胜负难分,中年汉子脸上现出不满的表情,喝止道:“住手!”
蓬头鬼、垢面鬼听到命令立即减缓了势头,抽了个机会跳出了打斗圈,牛鬼蛇神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赶。
然后蓬头鬼、垢面鬼向那三人走去,先向后面中年汉子问好:“金师叔好!”看来姓金的辈分较高,又向前面那人行礼道:“曹师叔好!”二人点了点头。
听到前面那人姓曹,这更加确定了我的判断,于是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曹金平?是你吗?”
他冷笑了几下,说道:“你是今天下午在百年老店里的那个人吗?”
听他这样说,我确定了他就是曹金平,于是说道:“果然是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稍微一顿,我又说:“没想到你能走通阴阳两道,真厉害!”
他说:“彼此,彼此,何必互捧!”
我解释道:“我没有这种能力,其实我是被抓来的。”
他听后又冷笑了两下,尽显轻蔑和不信之意。
看到我和曹金平认识,众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特别是金姓男子,他向曹金平射去了凌厉的目光,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曹金平赶忙解释道:“四哥,我与此人不熟,这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今天下午,我和荔园回到百年老店,碰巧遇见他和一个女子在买衣服,你看看牛鬼蛇神身上的新衣服,就是他行贿的。”
金姓男子冷冷地说:“就这些?买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你还都有印象?”看来他对曹金平极不信任。
曹金平继续解释道:“四哥,事情是这样的,很久没见到老爷子了,今天下午我和荔园回到了百年老店,正好碰见他和一个女子在那里,老爷子向我介绍说他认识勾魂使者,并委托他帮忙问一问小峻峰在阴间的生活状态,所以我会对他有些印象,但是我当时就对老爷子的说法和做法进行了驳斥,我告诉老爷子圣帝能帮小峻峰起死回生,不需要他的帮助。”
金姓男子说:“原来如此,那就好,师傅经常告诫咱们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要与异教匪徒交往,免得误入歧途,再说他老人家非常有爱心,今天把小峻峰从阴间里弄出来后,就通知你过来,让你们父子见面,圆了你们的父子梦。”说到这里他向曹金平及那个小孩看去,而曹金平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紧了那个小孩的手,并把他搂进怀里。
看到这一幕,我明白过来那个小孩就是小俊峰,想起小俊峰和曹金平的悲惨经历,我竟然感动了,眼睛也湿润了,又想起差点被遗忘的曹老头的嘱托,心里说道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想到此心里一阵释然。
看到曹金平的表现后,金姓男子满意地笑了,并说:“师傅他老人家法力通天,手段彻地,已经答应了咱们永生不死的愿望,也只有他能帮助咱们实现,所以咱们师兄弟一定要分清是非,不能脚踏两只船,要紧紧地团结在他老人家的身边,用余生回报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你说是不是?”
曹金平感激地说:“四哥说得对,圣帝他老人家的恩情我曹家几辈子都报不完,从此以后我会谨记教训,非我们之类的皆为敌人,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