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再见老曹
吃完饭,我牵着小菲菲的手出了家门,在路上问起她同学和老师的情况,她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喋喋不休地说开了。我们穿过几个街道,拐了几个路口来到学校门口,但她还在饶有兴趣地说着学校的见闻,我打断道:“到学校了,进去吧!”
她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撅着小嘴问:“你讨厌我吗?”
我笑着说:“怎么竟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爸爸怎么会讨厌你呢?都快到点了,你先去上课,晚上回来再给我讲,好吗?”
她点了点头说:“好吧,但是放了学你要来接我才行!”
我答应道:“小菲菲这么乖,爸爸肯定会来接你的。”她听了之后很开心,我又说:“好了,我看着你进学校。”
然后她依依不舍地进了校门,一步三回头看着我,到了教学楼门口,她又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向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看到她转身走进教学楼,我才准备离开去找宁馨儿。
走了二十来米,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吃惊地发现小菲菲竟然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我,我立即折返回去,大约走了十来米,她跑出来与我汇合了,我蹲下来虎着脸问道:“怎么出来了?为什么不上课?”
她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想跟着你,想和你在一块。”
听她说完,看着她的楚楚可怜样,我心酸了起来——在我内心深处藏着小女孩情结,总觉得小女孩很可怜,更何况面对遭遇复杂的小菲菲,这种亏欠之情更加强烈。然后我抱住她,缓和口气说:“爸爸不会离开你的,你要记住这句话:爸爸永远不会丢下小菲菲不管的,你记住了吗?”
她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我又说:“好乖,那你先去上课,听老师的话,认真听讲,爸爸去上班,等你放学了再来接你,好吗?”
她点了点头,但是仍旧紧紧抓住我不松手,我又说:“菲菲乖,听话,否则爸爸要生气了,就不来接你了!”
她又点了点头,但是依旧没有回学校的意思,我想了一下说:“这样吧,等后天周末,爸爸带着你去玩,好吗?”
她高兴了起来,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去哪里玩?”
我想了一下说:“去公园,去爬山,怎么样?”
她兴奋地说:“好,好,我要坐船!”
我笑着说:“行,你想干什么都行。”
但是她突然又沮丧了起来:“你会不会忘了?”
我保证道:“爸爸再也不会忘了,好吗?”
她说:“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我又和她拉了钩,这样她才高兴起来,松开了小手,依依不舍地向教学楼走去,看着她进了教室,我还是不放心,担心她会再次出来,就站在学校门口待了10来分钟,直到响起了上课铃声、老师走进了教室。
看到小菲菲对我如此依赖,在我欣慰的同时亏欠感又重重袭来,自从我和吴飞梧闹僵之后,我们两个人对她的关爱都减少了,虽然她很小但是依旧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让她觉得父母不再爱她了、不再关心她了,她很怕失去我们,所以今天才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一想到这些,我的情绪失落下来,也狠狠地冲击了我对宁馨儿的热情。
正在我失落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宁馨儿打来的,她问:“昨晚怎么没有给我回电话?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声音冷淡地说:“一切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事。”
她说:“我觉得你的情绪很低落,怎么了?”
我说:“没有什么事,只是心情突然不好了。”
她说:“奥,那你快过来,我在家等着你。”
挂了电话,我闷闷不乐地来到宁馨儿家中,一见面她就抱住我哭道:“你没事就好,我好担心!你回来后也不给我回信,昨夜等你的电话等到后半夜,让我担心了一晚上。”
我感动地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昨夜的事情太复杂,我从阴间回来后,竟然到了家门口,于是就回家了,回家后没有给你留言,让你担心了,这都是我的错。”然后给她讲了昨夜的经历,并提到了圣帝。
她说:“我记得在百年老店里,曹金平曾提到过圣帝,看来他没有说假话,那么圣帝是什么人呢?”
我说:“不知道,我记得曹金平说还需要两副心就能让小峻峰起死回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说到这里,我有一种预感,发生的这几件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缺心少肝的,曹金平会不会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系?”
听她一分析,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说:“你说得有道理,太恐怖了!咱们竟然在和一个连环杀手打交道!靠!”
她又分析道:“你说他们家人知情吗?比如说他的对象干荔园,还有曹老头,他们知道吗?”
我表情凝重道:“我想起一个细节,你还记得那三桩公案吗?其中第三件案子就是一件连环杀人案,受害者说作案者是一男一女。”
她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曹金平和干荔园共同作案?”
我否定道:“我可没这样说,这个结论是你自己推测的,与我没有关系。”说完我笑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你说曹老头知情吗?你不是还答应了他小峻峰的事情,呵呵。”说完她坏笑了起来。
我说:“别再开玩笑了,也别胡思乱想了,我都害怕了,本来还打算去告知曹老头一声,顺便烧了充气娃娃,可是如果他真得知情或者是帮凶,我可不敢去了。”
听我这样说她嗤嗤笑了,我又加了一句:“去的话,一定会带上你这个弱女子!有你垫背怕什么!”说完,我也报以嘲笑。
她又板起脸严肃地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胡思乱想,我觉得我的推论很有道理,咱们应该报警,为警察提供线索,你的意见呢?”
我否定道:“我不同意报警,首先没有证据,仅仅是一些模棱两可、不着边际的推论,甚至连曹金平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确定,所以即使报了警,警察也不会重视,再说阴间的事,他们根本不会相信,相反还会说咱们有神经病。”
听我说完,她沉默了,撅起了小嘴,我又劝道:“还有一点,曹金平认识咱们,我担心报警后他会报复咱们,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她才不生气了,不过又说道:“曹金平不是说还需要两付心肝嘛,我担心过了不久真得会出现两个受害者,他们的死亡会不会与咱们知情不报有关?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报警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
我沉思了一会说:“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关的话也是与我有关,是我不让你报警的,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再说,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人的生死,咱们也无法改变,谁也阻挡不了,这也是陆判官的观点,在阴间我提到了报警,但是他不肯透漏任何信息,还说因果报应、生命轮回是无法改变和逆转的,属于天道循环。”
她点了点头,看她同意不报警了,我又说:“咱们还要再接触曹老头一次,一是向他说说小峻峰的事,也许曹金平已经说了,另外抓紧把充气娃娃给劈头洗脑鬼烧去,牛鬼又嘱托这件事了,烧去后咱们又多了一个熟人,以后在阴间也少受罪。”
她笑着说:“你考虑得挺长远,连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我回了一句“有备无患”,她又说道:“既然有备无患,那咱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曹老头和曹金平可是至亲,他们是一伙的。”
我亲了她一下夸道:“你想得真周到!但是太危险了,你别去了,我自己去!”
她说:“不行,我要去!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会跟着,两个人可以相互照应。”
我说:“太让我感动了,还是你对我最好!”
她突然黯然神伤道:“其实我对男人没有好感,最恨负心人,妈妈经常告诫我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可信,一有条件他们都会变成负心人的,爸爸就是因为移情别恋抛弃了我们,但是自从和你接触后,我觉得你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我对你也是百分百真心的,希望你不要像我爸爸那样做负心人。”
我惊讶道:“你不是说你爸爸死了?怎么会是负心人呢?”
“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想说他的事,但你总是追问,我只好说了谎话,希望你能原谅我。”她诚恳地说
“那时咱们刚认识,假如是我,我也不会直说的,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说他了,”然后我用力抱住了她又说,“我对你肯定是真心的,我绝不会做负心人的,我会爱你一辈子的。”我说完后,她的眼角出现了晶莹的泪花。
去“百年老店”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准备了一把小匕首,藏在裤子口袋里。见到曹老头后,他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但我和宁馨儿始终保持着很高的警惕性,先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店里面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管制刀具后,我俩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激动地说:“你今天来,是不是见到了我的孙子?他在那边怎么样?”
我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曹金平没有告诉你?什么也没说?”
他不解地问:“金平?他基本上不与我交流,难道他知道小峻峰的情况?”
我又问道:“你真不知道?”
他口气坚决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假如我知道什么就不会问你了。”
我只好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见到你儿子与你孙子在一块了,好像是圣帝把你孙子从地府里弄了出来,圆了他俩的父子梦,你孙子的状态不错,有说有笑,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他很吃惊也很惊喜,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我挑重点简单讲了讲,最后我说:“现在我满足了你的要求,你可以兑现诺言把充气娃娃卖给我了吧?”
他说:“一定,我说话算数的,但是需要你稍等片刻,我给儿子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我点了点头,他拨通了曹金平的电话,听见他问:“昨天你见到小峻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听见他儿子回道:“谁说的?你怎么知道的?我原本打算小峻峰起死回生后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的。”
曹老头解释道:“昨天那个为牛鬼蛇神购买衣服的人说的,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也能走通阴阳?”
曹金平说:“我所做的事你不要问,也不要管,那个人还在店里吗?别让他走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曹老头说:“刚才的对话,你们都听见了吗?他要我把你们拦住不让你们离开,听他的口气像闹事的样子,所以你们也不便在此逗留了。”
听他说完,我和宁馨儿互望了一眼,心想:“曹老头与他的儿子不一路,还不算是坏人。”
曹老头又说:“我儿子性格怪异,有时候我也无法理解他,听他的口气绝对没什么好事,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我不希望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我说:“谢谢你的坦诚,没想到你这么善良,我还有两个问题: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做什么吗?圣帝又是谁?你知道吗?”
他摇摇头说:“你问的问题我都不知道,我儿子性格怪异,他平时从来不和我交流,我也管不了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至于圣帝,这是我第二次听到,第一次听到是昨天你们在这里买衣服时他提到过。”
宁馨儿插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儿子很神秘,不像一般人。”
他说:“小俊峰出事后,他的性格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
看到老曹什么也不知情,我们在这里也没意义了,何况曹金平很快就会回来,他又很难对付,于是我打断他的话说道:“那么充气娃娃的事,多少钱?我现在给你,咱们马上去烧了。”
他说:“我说话还是算数的,上次说只要你打探来了小峻峰的消息,我就免费赠送一个,既然你做到了,我也不能食言。”
我说:“算了吧,你现在生意惨淡,经营不易,何况这个消息本应该由你儿子亲自告诉你的,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他说:“不管怎么说,你这个年轻人说话算数,带来的信息很及时也很重要,所以我一定要实践诺言,否则再投生时会变成肥猪的。”
我惊奇地问:“肥猪?”
他说:“你听说过食诺自肥这个成语吗?它就是从这里来的,那些食言者轻则会变成大胖子,重则会变成超级大肥猪,很受罪的。”
我说:“奥,竟然会这样,以后我要小心了!”
他又说:“你留下收货人的相关信息,剩下的事由我来做,你们快离开吧。”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阴阳纸,我填完了相关信息,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大惊道:“不好,小菲菲快放学了,我答应去接她,不能再食言了!”
宁馨儿笑着道:“食诺自肥,我可不希望你变成肥猪,那咱们走吧。”
我们刚离开,曹金平就回来了,他问曹老头:“人呢?”
曹老头答道:“已经走了。”
曹金平问:“什么时候走得?还是刚走?”
“走了大约5分钟。”
“我不是要你设法留住他?”
“他要回去接女儿,留不住。”
“接女儿?她有一个女儿?他的名字叫什么?”
“不知道,也忘了问。”
“那你在干什么?这个充气娃娃是给他烧得?”
曹老头点了点头,然后曹金平走近看了一眼粘在充气娃娃身上的阴阳纸,在敬献人一栏看到了一个名字并读了出来:“钟大国?他叫钟大国?”然后嘿嘿笑了几下。
再说我们离开后,一路上谈论着曹老头和曹金平的事,宁馨儿突然说:“走错了吧?回家不走这条路!”
我说:“咱们要去接小菲菲!”
她说:“真的假的?我还以为那是借口呢!”
我说:“我答应了小菲菲,昨晚她等了我一晚上,说想我了,我总觉得亏欠她太多,一想起她的样子就觉得良心不安,我不希望她没有父爱。”最后一句也正是宁馨儿的痛点——她从小缺少父爱,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黯淡了下来,我本不想伤害她,只是希望她能站在自身的角度替小菲菲考虑一下。
我们紧赶慢赶还是去晚了5分钟,当我们到了学校,小菲菲正站在大门口,脸上满是失望与委屈,让人心酸不已。她看到我后,急忙跑了过来抱住我哭着说:“爸爸,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然后她拍打了我两下。
看到她如此伤心,那种亏欠感让我更加心酸,我强忍着没有流出眼泪,说道:“你是爸爸的心肝宝贝,爸爸最喜欢的就是你,别哭了,爸爸给你买好吃的。”她才渐渐不哭了,看到宁馨儿,她礼貌性地说了一声“阿姨好”,宁馨儿夸道:“小菲菲真懂礼貌,越来越漂亮了。”小菲菲说:“阿姨,你比妈妈漂亮,我也喜欢你。”宁馨儿高兴地说:“真乖,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