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泽动用所有手下帮林久期找人。
时至傍晚,手下们均空手回来,在畔听禀告的谢君泽瞧了林久期眼,见她眼眶急得发红,一时间,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显而易见,有人发现云荒新帝微服出巡,意欲对他行不轨之事,没想到没抓到谢君泽,倒抓走了林梦真。
“久期,抓梦真的和那群流寇是一伙人。”谢君泽给林久期倒了盏茶。
林久期僵硬得点点头,心里已百爪挠心。林梦真虽和她不对付,但怎么说也是她妹子,遑论这个妹子如今还没出嫁,又长得如花似玉的,被抓入贼窝里还不知要受些什么罪。若是被玷污清白的话……
林久期揉揉发疼的眉心,不愿再深思了。
“久儿在吗!久儿,久儿!”院外忽传来阵阵嘶嚎声,暗影快步进来,向他主子道,“主子,外面来了一个妇人。她自称是……”
“是刘姨娘。”林久期重重放下茶盏,起身对上谢君泽打量的目光,“她为梦真的事找我来的,你让手下放他进来,我应对她。”
谢君泽低眉想了想,朝暗影点头,又嘱咐半脚已迈出门去的林久期:“别暴露我的身份。”
林久期自然明白。如今正是计划行驶之初,谢君泽一旦暴露,势必不能再在宫外久留了。
此刻刘姨娘披头散发,脸色白如鬼魅,也不顾什么礼数,在院子里痛哭嘶嚎。
“梦真啊!你要不是好心,非要准备什么礼物给你姐姐,怎么会被奸人绑去!娘一定为你做主!林久期,你个敢做不敢当的!做了错就知道缩在屋里,有种就给我出来!”
林梦真是刘姨娘下半生的寄托,如今痛失爱女,她也不想是不是与林久期撕破脸皮了,只顾找人发泄。
“林久期!你这个缩头乌龟!老娘……”
“骂够了没?”一道阴沉的声音自身后悠悠而来,刘姨娘背后顿时一寒,但失去女儿的愤怒立刻把这股寒意压下,她转身颤抖着手指林久期:“你还我女儿!”
林久期面无表情地道:“我这里又没有你女儿,拿什么还?再说,抓走梦真的是江湖流寇,你若想找,也该去找他们。”
“梦真要不是因为你找你,她怎么会出事!”
林久期忍不住冷笑出声:“她出事,我们谁也没预料。”
“一定是你蓄意害她!”
“她是我妹子,我为什么要害她?”林久期声音越冷,“我与她如今地位截然不同,她原也不值得我自降身份,亲手去害。”
靠在窗边批阅奏章谢君泽,在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低笑出声。
“反正你就得还我女儿!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是被贼人祸害了,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刘姨娘吼到这儿,忽地咬紧牙根,疯了般扑了过来。林久期侧身一躲,刘姨娘一个踉跄,狠狠摔到在地。
刘姨娘捂着脸捶胸哭道:“梦真啊!我的真儿啊!”
眼见刘姨娘这般落魄,刘久期紧绷的唇线松了些,她软了语气道:“你安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回梦真。姨娘,哭闹原是解决不了问题。听我一句,回去等,我有消息会尽快通知你。”
刘姨娘仍只捶胸嚎啕哭着。
林久期呼出口气,朝左右道:“你们雇顶轿辇,快点带她回去,注意一路上别让她再跑了。她这副样子见了外人恐失态。”
谢君泽放下奏折,负手迈步出来,但见林久期在一杯一杯的吞茶,眼底素日的狡黠光亮散了七八。
“你不是与你妹子素不和睦?”谢君泽拉住她又倒茶的手,声音温和,“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林久期瞥他一眼,腹诽他既看出不和睦,还当着她的面与梦真这么好,这不是故意气人的嘛!
“林梦真心眼是坏,但被流寇抓走的惩罚也过重了。”林久期低眉叹口气,“一旦清白毁了,她这一辈子可就完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于心实在难安。”
谢君泽拢拢林久期额前的发,轻轻把她拢入怀中,薄唇轻轻启合:
“安心,有我在,一切尚好。”
伪装流寇的计划交待下去,很快得到反应。不少流寇被引诱到谢君泽事先安排好的牢笼中,无一例外,都被武功超绝的御前侍卫尽数箍住。
但这些明显是些虾兵蟹将,真正的核心力量沉着气,压根没浮现。
谢君泽有耐心等。
门被敲响,暗卫通报挽春来了。
谢君泽阖上奏折,眉眼间的寒意让刚进门的挽春登时跪下。
“主子息怒。”挽春头深深低下。
“主子?”谢君泽端起茶盏,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冷笑,“你的主子可是林久期,朕早就不配做你主子了。”
挽春指甲一点点刺入掌心里,她清楚如今的谢君泽恨极她明知林久期要离他而去,却知情不报,反还处处帮衬。
如此显而易见的作对,已让挽春意识到她此行不会活着离开。
“主子,奴婢做错了事,理应处罚。请您下令动手吧。”挽春阖上眼,脑海中满是林久期娇俏唤她姐姐时的场景,她抿抿嘴角,勾起一个凄凉的笑。
久期,我这条命为你丢了也值!
谢君泽眯着眼打量她,捏紧茶盏咯咯作响,末了,却轻轻放在桌上。
“起来吧。”谢君泽迎上挽春泛红满是诧异的眸,不由得暗紧发胀的眉心。
杀人容易,收心却艰难。挽春一死,他与林久期间势必生出巨大的鸿沟。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挽春,我苦心栽培你多年。你如今弃原主而去,原该受罚。但你保护的是她,我赦免你。”谢君泽声音平缓至毫无起伏,却字字敲打在挽春心头。
经历一番死生的挽春艰难起身,她道:“主子,奴婢定帮您好好保护林妃娘娘。”
谢君泽点点头,却又叹道:“保护是一方面,你若能助我阻她离我而去,我谢君泽感激不尽。”
挽春张开嘴,久久没有说出话。
任凭谁都没听过谢君泽说感激的话,而他如今竟对一个丫鬟说?
挽春震撼之余,却忽视掉谢君泽眼底浮现出的一抹杀气,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