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审问,谢君泽三人设计引来的流寇吐露实情。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和被废的太子有关,至于林梦真,却是一个误会。流寇原是想抓林久期的,却将人认错,捉来了林梦真。
林久期听到这儿,低下头又吞了口茶,把茶盏敲在桌上,道:“皇上,臣妾请命救出梦真和其他被流寇抓走的无辜百姓。”
谢君泽把目光从奏折移到林久期脸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她:“不能打草惊蛇。”
林久期知道那些流寇只吐露一部分老巢,若带兵去围剿,其他地方的流寇知道出事,一定尽数撤退。到时候想要尽数歼灭,极艰难。
“皇上放心,臣妾会隐藏身份,更不会带朝廷的兵去。这样一来,即使和他们碰上,他们也猜不出我是朝廷的人。”
谢君泽放下奏折,慢悠悠地道:“不……”
“臣妾此行只为救人,救完人之后立刻会离开,绝不会拖你们的后退!”
“你会武功?”谢君泽冷冷问。
“不会。”
“会带兵遣将?”
林久期沉默着没再吭声。
“什么都不会,朕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打草惊蛇?”谢君泽端起茶盏,抿了半口茶,“若因为小小的林梦真而耽误大事,这个后果,你担待得起?”
林久期低眉敛眸,安静地向谢君泽行了礼,转而退出门外。
门外是失魂落魄的刘姨娘,她边上还戳着个脸色铁青的林致远。
林久期瞥了刘姨娘一眼:“别进去劝了,皇上不会同意的。”
一记响亮的耳光瞬然甩到林久期脸上。
林久期怔了一瞬,火辣辣的感觉自右颊蔓延开来,她淡淡看向林致远。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致远眼底的怒火被惧意压下不少,随即却又蔓延开来,他几乎咬断牙根,低吼道:“你做梦都盼着梦真死罢!”
这个便宜爹自来是冤枉她的,林久期早就习以为常,以至于懒得和他解释,她绕过他们向外刚走一步,又被林致远扯回。
“你还想怎样?”林久期指着没打的另外一边脸,死死看定林致远,“是不是还想再来一巴掌?”
林致远冷哼,再次扬起手来。
“对,对!一切都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害的林梦真,我就是想让她死,好成全我心狠手辣的名声!”林久期气极反笑,提声道,“反正这么多人和你解释真相,你都不信不听,那就按你想的来吧。我害死三妹妹,你杀我偿命吧。”
林久期此刻想:如今谢君泽欺负我,爹又恨极我,四周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连想隐居都隐居不成。我早就活腻歪了,林致远要真的给我个痛快,我到也舒服。
林久期索性闭上眼,放松的打了个哈欠,等着他爹的惩罚。
耳边真的传来拔剑声。
林久期坦然得很,指着自己胸口,扬声道:“你可得刺准了,最好直接弊命,别让我多受一剑的苦。”
“孽障!”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林久期瞬然发觉腰间被紧紧勾住,随着一阵踉跄,竟摔入一个温暖的胸膛里。动作太大,鼻尖狠狠磕到肋骨。林久期鼻子一酸,眼泪立马下来了。
妈呀,鼻子好疼!
咣啷一声,长剑狠狠摔到地上。林致远刘姨娘相继跪在谢君泽脚下。
“林尚书病了一场,连脑子都丢了?”谢君泽左边唇微微扬起,揽紧林久期腰侧的手极难觉察般得打着颤。刚才谢君泽以为林久期一定会躲的,没承想她竟正想赴死。
谢君泽不敢想,若他动作再慢一点,他的余生该会在怎样的悔恨中度过。
林致远急道:“皇上息怒,臣、臣只是被梦真的事弄的失去心智,臣……”
“失去心智,还如何做尚书大人?恩?”谢君泽笑得温润,可眼底寒意直教林致远肝颤欲裂。
这是要罢他的官?
“皇上!”林致远忙向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头抬起时,眼睛转了两圈,他急道,“皇上,臣再不济,也是林妃娘娘的父亲。您若罢了臣的官职,百姓们该如何议论林妃娘娘?”
窝在谢君泽怀中擦眼泪,捂鼻子的林久期听笑了,道:“尚书大人这时倒肯认我这个女儿?我记得刚才那剑可是刺得又快又狠呐。”
林致远被噎了一口,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应对。旁边刘姨娘计上心头,急急哽咽道:“林妃娘娘,您不顾全我们二人,也得顾全您的母亲啊。您嫁给皇上得了一生的依仗,但您母亲可就只有您父亲啊!”
这话说到林久期心窝里,她经此危急生命的一刺,在历经生命将逝的感触时,竟意外地放下些对她父亲的怨毒。原本放在以往,林致远如此欺侮她,她定不会让好过,但如今……
“皇上。”林久期自谢君泽怀中挣脱出,她跪在地上,“尚书大人虽犯下过错,却也是情有可原。”
谢君泽阴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归于平静:“林妃不怪他?”
“当然怪。”林久期低不可闻地叹口气,游离的目光在望向谢君泽的瞬间陡变坚定,“但皇上才刚登基,若因为臣妾而贬黜尚书,定会惹前朝议论,于此对云荒根基不稳。”
谢君泽眼底微亮,又忙敛眸压下。
“都起来罢。”谢君泽过去搀林久期胳膊,低头瞧她时不觉皱眉,“咦?鼻尖红了。”
林久期泪汪汪地指着谢君泽胸膛:“你拽我的力气太大,刚这么大劲磕你胸膛,你没感觉吗?”
“没。”
林久期摸摸鼻子:“……”
林致远差点丢了官,早不敢再同皇上要说法了,忙带着刘姨娘行了礼出宫。刘姨娘却不走,哭丧着脸在皇宫树下站着。林致远劝她几次,都劝不动思女成狂的刘姨娘,索性派人受着他,自己则先回府。
“梦真啊!我的心肝!”刘姨娘恍如疯子般嘶哑唤着。
“刘夫人可想救回你的女儿?”面前出现的一个白衣男子让刘姨娘脸色一滞。
“若想救出你女儿,须得先应我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