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期小心翼翼地倾过身，把坠到深坑下动弹不得的白衣人仔细看了一通，但见他脸上褚红，嘴里骂骂咧咧不绝，林久期不由得咯咯笑道：“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等着去公堂上骂吧。”
谢君泽自屋里款步靠近林久期，随她觑着这个巨大的深坑久久没有言语。林久期笑着为他解释道：“之前为了采水，老农们在附近挖了不少坑，我当时嫌麻烦就没让他们填。”
谢君泽微微蹙紧眉，道：“下次不可再如此。”
林久期敷衍着应下，低头坐在坑边，看向坑底下的那人。此刻白衣人浑身上下都是湿润的黏土，每动一下都得用上好多气力。林久期瞧他挣扎的厉害，笑道：“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干土来减少些粘性？”
白衣人脸红耳赤，咬牙切齿地道：“你等我出去，一定不让你好过！”
谢君泽在畔冷笑道：“你觉得你出的去？”她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个识趣的，现在将尸冥解药给我，我还会让你舒服点。”
白衣人低低笑着没有吭声。谢君泽扬手，四下的侍卫立时上前，将一桶桶的冷水倒入其中。这数九寒天的天气，水到了地下没多时就化成了冰，冻得白衣人直直哆嗦。
林久期拉住谢君泽：“皇上，人要是冻坏了，什么都审问不出啦。”
谢君泽道：“他身上有尸冥保护，不会轻易出事。”抬手指着水渠中一下一下蠕动的尸冥，“这些畜生出来吸水了。”
在谢君泽的霹雳手段之下，白衣人末了还是喳喳地松了口，他将两瓶子药放到放下来的小篮子里，抬头冷冷望定谢君泽：“兑水服下就行了，”
谢君泽示意侍卫们去解救那些中了尸冥的侍卫，自己则与林久期并排坐，继续等着下面的人开口。
白衣人吐了口气，冷道：“我是秦林太子手下的幕僚，奉命来铲除这个县。”
“你为什么大扮成叶天歌的样子？”林久期怔了怔道，“秦林竟然恨他至此？不惜借着这种办法污蔑他？”
白衣人打了个哆嗦，道：“叶天歌向我们太子投诚，说一定协助他得到皇位，就在半个月前，他却偷走太子兵符，竟太子手底下的三万尸冥调走。太子怎么不恨他？”
林久期心下觉得不好，她看向谢君泽道：“叶师弟将这些事说与你了？”
“没有。”谢君泽淡淡笑道，“他一向隐瞒我。”
回到县衙，林久期径直去找在公堂帮忙处理事务的叶天歌，进门同他打了招呼便在畔落座。叶天歌办起案来一板一眼，瞧着很专心。林久期轻轻打量他一会儿，道：“师弟，你一定听说昨晚我和君泽出去办案的事了。”
叶天歌抬眸瞥她一眼，道：“那又如何？”
“我们查到了你。”
“你不是一向信任我？”叶天歌丢了笔，向后靠了靠，冷笑道，“如今也和师兄一样，开始怀疑人了？”
“不是怀疑。”林久期低咳道，“只是想问问那三万尸冥的事。你也知道，拥有三万尸冥可不是件小事。而且尸冥极难掌控，要是在你手底下出了事，岂非不好？”
叶天歌冷笑道：“师兄怕我再次谋反吧。他既然不信任我，何必再用我？”
“你师兄怎么会不信任你？一切都是我自己来问的。”林久期怔了怔，讪笑几声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本是代替谢君泽来询问叶天歌动向的，希望借着交情能旁敲侧击些情报出来。如今看来对方早已忌惮起她，想要情报怕是不能了。
林久期揉揉眉间，起身道了句告辞，却听叶天歌没头没尾地问道：“上次送你的玉佩可戴了？”
手忙伸到衣摆旁，将那玉佩展入掌心递给叶天歌瞧，笑道：“戴了。师弟你这玉佩真的好看，我很喜欢。”
叶天歌冷笑道：“你可算说了句能听的话。”他起身走到林久期身畔，盈盈眸子微微闪着亮光，他道，“随我出去走走。你想问什么随便问。”于是林久期忙不迭地紧跟在他身后，耳听他低笑道：“说实话，师兄做事确实不让我喜欢。”
林久期心下一跳，正欲听闻是何事，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胎眸再瞧，那人已离她一丈远，她迅速加快了速度跟上了他。
往日里都是随莫凛抑或谢君泽散步，今日换了个叶天歌，林久期手脚颇有些放不开，腰侧别着的玉佩时不时被风弄地叮叮作响，声音实在清晰。她抚住玉佩，讪笑地问向叶天歌：“叶师弟，你到底有没有旁的心思？”
“我当然没有。”叶天歌冷笑道，“我是云荒人，怎么会帮着破鲁人去对付自己的母国？”
“那你吞并了秦林的三万尸冥，是想……”
“我要替皇师兄保护云荒。”叶天歌云淡风轻地讲着谋反的话，“之前我拐走了师兄的主要部队，说实话，这部分兵我并不打算归还。”他顿了顿，看定林久期冷笑道，“等到合适的机会，我此出兵谋反。”
林久期叹了口气道：“叶师弟，你真是让我们……”
“平心而论，你难道真的觉得谢君泽是一个好皇帝？”叶天歌脚下步子恢复正常，他走得很快，笑意在他的唇边绽放，“他当政两年，云荒还是之前的模样，并没有一点进展。”
“云荒如今已经够好了，还要什么进展？”
“云荒难道不该一统中州？”叶天歌冷冷道，“就是因为谢君泽的无能，破鲁国这等弹丸之地也敢前来挑衅，若非他无能，你又怎会要屈身嫁给秦王？”
林久期低下头意味不明地笑了：“这是与他无关，这是我的决定。”
“请你别自欺欺人了。”叶天歌冷笑更甚，“若他是个好夫君，你又怎么会这么急切地想要离开他？他对你做了这么多的混账事，你到如今还处处为他分辨。你倒真贤惠！”黄沙轻轻吹到二人身后，其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