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佐烈没有继续修炼。
佐烈坐在那简陋的床上,两个眼睛却不知盯向哪里,也许是看着那燃烧的火堆,也许是看着火堆上面锅里的牛肉,又或许是看着那漆黑的夜。
今天,是佐烈的生日。
以前过生日,都是妈妈和自己一起过的,哪怕是在王宫之中,也是告假回去了的。而今年,是第一次没在妈妈的身边。
佐烈掏出了一个祈福香囊,这是妈妈去年给自己的做的。祈福香囊里面装有香路草、紫剑草、弓弦、乌丸籽和祈福文书。弓弦寓意武运坚韧,乌丸籽寓意能躲避灾厄,紫剑草寓意驱除凶险,香路草寓意富贵平安。那香路草、紫剑草、乌丸籽都是有香味的植物,其中以香路草最为芳香,在它周围四五十步的距离就能远远的闻到。
佐烈每年过生日,妈妈都会做一个给自己。香囊上面是妈妈亲手秀的各种花纹还有佐烈的名字,那些材料则是妈妈向邻居们讨来的,毕竟妈妈也不会武技,出村子找这些东西确实太危险了。将这些材料放入到香囊里面再缝上,在佐烈过生日那天亲手摘下去年的香囊,挂上今年的香囊。
今岁,是换不上妈妈的香囊了……
佐烈看着手里这香囊,自然是想起了以前家里的点点滴滴,关于妈妈的,爸爸的。
佐烈拥有的最早的记忆,是爸爸出航回来时。
在那模糊的记忆中,为了看的更远,自己就要妈妈抱着,眺望爸爸远来的马车。爸爸在马车上看着佐烈,高兴的喊着佐烈的名字,他那黝黑的脸上,露出溢于言表的笑容。爸爸跳下马车,将一个篮子提到了自己面前,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抱过飞奔而来的自己,将自己拉到了面前。自己亲自掀开了那个篮子,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这是一只白色的狗。
自己给它起名为白纱。自己就是和它一起成长的,它却是比自己长的快了许多,只一年的时间就长的极其高大了,相比与村子里其他的狗,它还要高出一个头来。自己只要看到它,就会想起爸爸回来的那个下午。
在以前,自己和村子里的伙伴一起玩耍时,多多少少是要受到些欺负的。杜威和马丁他们要比自己大了两三岁,也经常帮佐烈,不让那些孩子欺负佐烈。当时马丁的个子是最高的,不成想多年以后他却是最矮的一个。自从有了白纱后,那些孩子们就不再敢欺负自己了,白纱就像是爸爸一样保护着自己。
只是后来,自己去了码头,见的时间就少了。在一次回家时,白纱却已经失踪了,当时妈妈在村子里的各个角落都寻找过,却是没见到白纱的踪迹。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四处寻找过,除了在栅栏旁边发现了一些白色的毛发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发现了。自己为此也伤心了很久,就像是失去了一位亲人,失去了一位朋友。
现在所能回想起关于白纱的记忆已经不多了。它站立起来舔自己的脸,让自己真不开眼睛;将那些欺负自己的小朋友压在身下,却没有伤害他们;看到自己由码头回到村子时的疯狂喜悦,在一旁跑来跑去。
除了关于白纱的记忆以外,能让自己记得最深刻的就是观看演剧后回家做的梦了。
在那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始终记得一个长发垂面,面色黝黑的人站在台上,他那泛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透了自己的内心,让自己恐惧不已。当演剧完了以后,自己就在爸爸的背上睡着了。
然而,自己就梦到了,那个长发垂面的人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自己用力的奔跑,它仿佛就像是风筝一样,在后面飘来飘去,却怎么也甩不掉。自己用尽了力气爬上了山岗,腿麻木到不能动弹,它就慢慢的飘了过来。自己从悬崖上跳入到海里,它就变成了一只长着长发的鱼,露出了狰狞的牙齿,在后面紧紧的跟着。自己不论到床上、屋里还是跟着小伙伴们,它总是能找到自己。
最后自己只得爬上一颗参天的大树,爬到能触摸到温暖的白云后才停了下来。
但是它却还是不依不饶,变为了一团黑幕笼罩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感到一阵寒冷。
当时自己害怕极了,便是一松手,从那高高的云端掉了下来。
“喂,佐烈……,是不是做噩梦了?”
佐烈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爸爸,他真温柔的看着自己。
也许正是苏克西将佐烈叫醒了,佐烈才将那段噩梦带出了梦境,噩梦就此深种,一直不能忘记。
当记忆的大门被打开以后,所有的记忆和梦境就纠缠着,疯狂的涌现出来了。
自己哭着追逐那载着爸爸的远去马车,它就消失在了村外的树林之中;自己可以挥舞手臂,像小鸟一样飞离地面,和杜威他们在空中嬉闹,却总是忘记扇动手臂而掉下来;自己弄乱了妈妈纺织用的丝线,妈妈坐在凳子上拭泪呜咽;西琳牵着自己的手,来到了自己家里,她会在卧室门口微笑,向自己招手;被杜威撺掇着从高处斜坡上滑下来擦破了额头,回家后被妈妈指着鼻子教训了许久;萨敏总是在天上飞舞着,甜甜的笑着,抛下一朵朵的沫蕉花……
火星随着烟雾飘到了天空之中,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他们谁是永恒星星,谁是转瞬即逝的火星。
佐烈用手捂住面部,抹了抹湿润的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像是要抛去那些过往的记忆。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陌生,佐烈觉得就像刚到这儿一样,是从过去来到了这儿一样。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很久……很久,久到佐烈已经不认识周围的事物了。
佐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去旁边拿起了一袋水,解开了上面的绳子,拔开了塞子。
“哗啦啦”
冷水从头顶将佐烈浑身浇湿透了。
佐烈抬头看了看火堆上纷飞的火星,它们是如此明亮,却是转瞬之间就化为了灰尘,而天上的星星,却永恒的闪耀着。
佐烈又来到了床边,低下头寻找了会儿,将掉落在地上的祈福香囊捡起来,又紧紧的攥紧在手里……
朵蜜尔,苏克西,白纱,马丁,杜威,西琳,萨敏……
他们又回到了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