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史书上看来,这是一个与张溪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人们称此地为七玄界,因曾有七位玄门真人首先发现此界,并在此立道传法而得名。七玄界地域广大,纵横各有数十万里,远大于张溪以前生活的地球。此界大地原本只是一块大陆,只是在数千年前,发生过一次大地震,从此大地一分为四,成为四洲,后来人们命名为东夏洲、西戎洲、南落星洲、北荒洲。
在四洲之中,夏洲地域最广,人口最多,经济最繁荣。夏洲大地诸国林立,有大国三个,分别为宋、齐、梁三国,地域有数万里方圆,坐拥数百州郡,小国有数十,小者占地数州,大者数十上百州。
在张溪看来,在诸国并立的形势下,诸国之间往往会互相攻伐,互相吞并从而导致战乱频繁。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在史书上往往十年数十年没有战争的记载。即使有战争,也不过是小规模的边境冲突,很快就会平息。
这种奇怪的现象在张溪找到的另一本书《仙门志略》上得到了解释,原来,这里的每一个国家背后,都有一个仙门在支持,或者说,仙门才是这些国家真正的主人,各国的皇室只是这些仙门的代理人,各国治理区域基本上就是这些仙门的势力范围。所以只要这些仙门之间不爆发战争,那么国家之间爆发大战的可能性就很小了,毕竟仙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国家为他们提供修炼物资和修仙人才。
现在实力最强的仙家门派,分别是宋国的天静宫,齐国的稷山派,梁国的遇仙剑派,其余小派众多,虽然实力比不上这三大派,但都有独特之处,或擅炼器,或擅阵法,或擅符法,或擅驭兽……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张溪现在所在的华州正在宋国境内,也正是天静宫的势力范围,天静宫每隔五年都要选拔一批十五岁左右的弟子进入门派修行,但是修仙得道虽好,却需根骨、悟性、心性俱备,是以每州每次选拔的人其实甚少。前面红玉所说天静宫招收弟子应该就是此事,张溪估计顾太常正是因为京城竞争太过激烈,才带女儿回到家乡来参加选拔的!。
前世正当盛年却身患重病,最终跳崖,此世自然更加能认识到生命的珍贵,既然能有机会再活一次,那么修仙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不求拥有移山填海的神通,就算只能是延年益寿,也是他所不能拒绝的诱惑。
第二日中午,洪安过来,见到张溪就说:“张小哥,老爷回来了,我帮你通传了你的想法,老爷请你晚饭后在半山亭相见。”
晚饭后,一小厮领着张溪到了半山亭,此刻太阳已经偏西,山上传来阵阵钟磬之音,张溪远远便见两人在亭中对弈,二人中,一人峨冠博带,一人着黑色道袍。张溪进入亭中,看见那峨冠博带者正是顾彦先,那着黑色道袍者容貌高古,蓄三绺美髯,看不出年纪。此时棋盘上局势紧张,两人都专注于弈棋,张溪也不出声打扰,拱手在侧观看棋局,过了良久,过了良久,道人一挥袖拂乱棋局,叹道:“多年未见,你的棋力倒是长进了不少啊!”
顾彦先笑道:“道兄忙于修炼,于棋艺上不甚用心,自然生疏了。”
张溪见棋局已经结束,忙施礼道:“晚辈张至,见过顾相公,见过道长。”
顾彦先转过头来笑道:“你伤势已痊愈了?”
张溪道:“劳您挂心,我的伤势已经不碍事了,谢过顾相公的救命之恩!”
顾彦先摆摆手道:“扶危济困,此乃我辈之本分,你不必多礼。”又道:“听小女说你颇有诗才,不如就眼前之景吟诗一首?”
张溪道:“晚辈哪有什么诗才,不过是吟诵前人成句而已。”
顾彦先笑道:“年轻人不要太谦虚,‘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此二句字字皆有风神,若是前人成句,当不会籍籍无名。”
张溪无奈,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地球读到的吧。于是踱步到亭边,看似在作诗,实则脑子在飞转,想从自己所储备的诗歌当中选一首应景的,突然听到山上又传来钟磬之声,喜道:“有了。”便朗吟道
浣溪沙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磬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顾彦先沉吟片刻击节赞道:“好!此词意境开阔,风格高奇,更难得的是有深沉的悲悯之心!此种佳作实乃罕见,不意今日竟出自一少年之口!”
那道人笑道:“我倒觉得此词中有一点灵光,这小子乃我辈中人矣。”
顾彦先诧异道:“你甚少称许人物,没想到今日对这个小辈竟有如此评价?”
道人道:“多少修炼多年的道人都无此觉悟,此子年纪尚小,却能出此言,可见是有灵性的。”又问道:“小子,汝有此文才,若在科举上下个年把苦功,后年的春闱必有你一席之地,未知你意下如何呀?”
张溪前世便是个淡泊的性子,经历大病之后更是对荣华富贵没有什么兴趣,别的不说,就以此世的医疗条件,一场感冒都可能要了你的小命,追求那点功名利禄又有何用?便道:“小子无意于科举,只愿去修道。”
道人笑道:“修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有多少天资横溢之辈忙活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一场空,化作黄土一抔。与其如此,不如在世间安享数十年富贵。”
张溪道:“我性刚才拙,非官场中人,若强自出仕,也不过是心为形役,到时候身心交病,岂不是得不偿失?”
道人哈哈大笑道:“明日卯时我天静宫于校场选拔弟子,你可来一试!”
张溪问道:“不知道长此次来欲选拔几人?”
道人说:“只择其中最优者一人。”
张溪讶然道:“竟如此之少?”
道人颔首道:“道门选拔弟子,又非帮派招收小弟,人越多越好。大宋数百州,每州收一人便可得数百人。就这数百人还得层层沙汰,最终若能出得一二个真传弟子,那边是意外之喜了。”
张溪沉吟片刻,向道人拱手道:“多谢道长美意,明日的选拔我就不参加了。”
顾彦先和道人都是大惊:“那又是为何?”
张溪道:“我家中尚有俗事未尽,等我处理完了再去寻仙不迟,若我果真有缘法,定有机会得窥大道。”
顾彦先还欲再劝,那道人抬抬手止住他的话头道:“此事各凭己意,非旁人可劝得。他既有此意,即使明日去参加,也不能过关了。”说完,骈指一划,一道灵光闪过,化为一块玉佩,那玉佩如有灵性,倏地一下就钻进张溪的怀中去了。
道人道:“此佩可辟邪防身,在你寻道之路上或有帮助。”
张溪下拜道:“多谢道长厚赐。敢问道长尊号?”
道人道:“贫道天静宫道微。”
张溪记下后又向顾彦先施礼道:“前蒙救命之恩,又蒙照料多日,小子铭感五内,日后定当有所回报,叨扰多日,小子前来拜别!”
顾彦先双手扶起他道:“日后若有什么不得意的地方,可以来京城寻我。今日天色已晚,你也不必着急离去,明日看完选拔仪式再归家不迟。”
张溪点点头,即便此次不参加,看一看过程,积累积累经验也是好的。
拜别的顾彦先和道微道长,张溪便不再多待,便又拾级下山去了。
看着张溪在夕阳中越走越远,道微叹息一声道:“此子有傲骨,却又懂恩义,可惜我此次招收名额已用尽,否则定要将他带回山中。”
顾彦先说:“是啊,为了不和小女竞争,他竟放弃了此次选拔,这可是多少人打破头都要抢到的仙缘啊!”
道微到底是得道高人,只叹息片刻便放开胸怀:“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我等且拭目以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