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帝此言,苏夜弦与君慕宸不由对视一眼。
立即意识到,皇帝应该是早就醒了,只是听到他们兄弟二人在说话,便故意不动声色。
君慕宸如实说道:“儿臣只是有所怀疑,父皇的病,宫中太医竟无一人能查出病因,全是开些补气养血的折中方子,可父皇的病情不止没有半点好转,似乎还严重了,难道他们还真都是庸医不成?”
皇帝沉默着,半天才淡淡说道:“所以你才会不顾外人说道,定要留在宫中,你是怕朕再遭不测,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不顾后果,万一朕在此期间有何不测,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的清白了,晚些还是同夜弦一同回去。”
他缓缓转头,眼中是慈爱和担忧:“待景州于丰之事大成,你便又是一件举世在功,朕便会借此机会将皇位传与你,诏书朕都拟好了,你切不可出任何意外。”
“父皇!”君慕宸沉声道:“儿臣不在乎那些,儿臣一定要保父皇平安!父皇放心,儿臣身边有位神医,是随心医师唯一的关门弟子,医术精湛,如今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儿臣命他快马加鞭,最迟后日定能抵京,有他在,父皇定能好起来的,父皇正当盛年,就别提什么传位的事了!”
他自小便没了母亲,又怎能再眼睁睁看父亲也被人谋夺了性命!
君慕宸听不得父亲讲这样的话,仿佛交代后事一般!
这皇位他本不想要,可所有人却都认为他想要。
一个个背地里搞小动作,陷害他,甚至想杀了他,这才被父亲也一个个送到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他才会下定决心不再回避。
因为就算他不争,别人也会对付他。
即便将来那皇位他不要,登上皇位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与其如此,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父亲忽然这样讲,他却觉这皇位跟父亲的生命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随心医师?”皇帝自然也听过此人大名,不由缓缓点头:“朕听说过他,没想到他竟还收了徒弟。”
“是,他那弟子十分厉害,定能让父皇药到病除的!”君慕宸道:“父皇就让儿臣在宫中待两日,等神医过来,把病情稳定下来,儿臣便能安心了。”
皇帝又叹了一声:“宸儿,你大婚之日,朕送你的东西你收好了吗?”
君慕宸似乎不知皇帝是何意思,只点头道:“收好了,父皇赏赐的东西,儿臣都收着的。”
皇帝放心的点点头,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你大婚的礼物,朕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最近这段日子便好好带在身上吧。”
君慕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答:“是,儿臣以后天天带着。”
皇帝满意的点着头:“朕又乏了,睡会儿,跟赵玉说一声,叫旁人都不要来吵朕。”
君慕宸应了声是,皇帝便又放心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怎的,他此刻睡得格外踏实。
等皇帝睡着了,苏夜弦才疑惑的问了一句:“咱们大婚时,父皇到底送了什么给你?”
君慕宸道:“是一块玉牌。”
“玉牌?”苏夜弦不由皱眉:“有什么特别吗?”
君慕宸疑惑着说道:“这玉牌的花纹都是黻黼,是用寒玉所造。”
“寒玉?跟我以前那块一样?”若是这样,那确实是价值连城,因为这寒玉普天之下一共便只有两块,一块被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来跟端木焱做了交易,杀了曹遇。
另一块却是一直不知所踪。
原来竟是被皇帝命人做成玉牌送给了君慕宸做新婚贺礼。
此物虽可遇不可求,稀有不说,还能养身。
可就算被雕琢成了一块玉牌,也不至于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嗯,一样的。”君慕宸淡淡的答着:“我那时以为,父皇是知道你自小佩戴一块寒玉,所以才命人将另一块铸成玉牌在我们大婚之日送给我,可刚才听父皇话里的意思,好像那玉牌另有乾坤一般。”
苏夜弦问:“因为我将自己那块跟流月阁做了交易,所以你就一直没带在身上过?”
君慕宸很诚实的说道:“我本就不戴这些的,你看我腰间何时戴过这类东西,再加上你那块在端木焱手里,我便更不想戴了。”
苏夜弦一阵无奈:“那回去之后,你便将它日日戴着,也好安父皇的心,再仔细琢磨琢磨,看看有什么是被你忽略了的。”
君慕宸点着头“嗯”了一声。
这两天君慕宸便名正言顺的在宫中留下了,惹得每天君辞亦过来看望皇帝时,总不免心生不满。
到了白子轩即将抵京这天,君慕宸便让苏夜弦先回府了,叫她先好生歇息,再说王府中也不能一直没有主人家,毕竟府里还有个楚如兮呢。
其实原本苏夜弦不一定要跟着留在宫中。
但君慕宸说,借此机会,既可以多个人守护在父皇身边,又能试试府中某些人会不会趁机有何小动作。
苏夜弦也觉得有理。
如今知道白子轩很快就能赶到,苏夜弦也就放心的回府了,留了君慕宸在宫中等候白子轩。
皇帝病重不能上朝,这几天朝中大臣们也是开始忍不住议论纷纷。
多半都是在操心这皇储之位到底归属何人。
皇帝这病来得突然,也并未听说皇帝曾立下遗诏,大臣们担心也属正常。
毕竟这国不可一日无君。
于是朝堂之上便因储位而分成了两派。
有人站君辞亦,依据是太子之位向来立长不立幼,且昌平王殿下素来风评极好,温和有礼,有容人之心。
也有人站君慕宸,依据是宣王殿下是先皇后所出,是正统嫡子,十岁便大败了东翎,之后更从无败绩,战神一般的人物,有军功在身,自成婚之后便一改过去诸多陋习,处事果断,有王者之风,皇帝也一直十分喜欢这位七皇子。
皇帝虽没上朝,可自有人上报这朝上的事。
皇帝和君慕宸,还有君辞亦自然都知道前朝因立储这事在各执一词。
君辞亦及众大臣都不知其实皇帝早已拟好了传位诏书,只等着景州于丰事成,便公告于天下。
因而君辞亦一直在悄悄的观察皇帝的脸色,却也只见皇帝依然是一副风波不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名堂。
君慕宸的心思却全不在这些琐事上,只心焦的想着,这白子轩怎么还不来!
好不容易看到赵玉急匆匆跑了进来,君慕宸一改平日里的淡定,急忙问道:“赵公公,白神医是不是来了?”
赵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点着头还没说话,君慕宸已经直接跑出去了,只扔下一句:“本王去接他!”
赵玉一脸懵逼看他跑了出去,又一脸无奈的看着龙床上的皇帝:“皇上,这宣王殿下最近很是急躁啊……”
皇帝的唇微微上扬,淡淡道:“他是担心朕的病,你何时见他这般沉不住气过。”
赵玉连连称是。
听得一边的君辞亦心中越发不安。
而此刻在没有皇帝上朝的大殿上,那两批人已然从争执直接升级为吵架。
皇帝听闻,气得在龙床上大喝一句:“朕还没死呢!”
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喷出,吓坏了周围的宫人和君辞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