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拉格菲尔逐渐苏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
身体的伤痛将他迷糊的大脑带回到现实,他想起刚才经历过与怪物的战斗,他不顾疼痛,纵身跃起,警觉的观察着四周。
借着大厅里昏暗的灯光,入眼便是一片狼藉,地上血流成河,怪物碎裂的尸体到处都是。拉格菲尔看到墙上那一条条深深的槽痕,像被什么鞭挞而成。整个大厅被毁得不成样子,时而闪着火花的研究设备,地底研究所的很多地方已坍塌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拉格菲尔在心中想到,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就是一张张向他淹没而来的恐怖面孔,他只记得自己身陷重围,脱身不得,而自己那绝望的心情正在脑海中还原,是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亡了。
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就是身上传来的剧痛,都是那些怪物造成的,而现在,它们全部都死了,被一分为二。拉格菲尔检查着它们的切口,非常平整,是被十分锋利的武器所斩开,他虽然不清楚是什么造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自己。
拉格菲尔的长剑还握在手中,已被染红的剑身证明他的确经历过的战斗。但眼前如废墟一股的场景让他感到困惑,修恩呢,哪里去了,还有辉日魔君。他在四处寻找,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拉格菲尔拖着疲惫且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地面下来的通道布满了警卫的尸体,偶尔可见一两只被子弹打开花的怪物。拉格菲尔还记得当这些警卫看到怪物时的惊恐表情,以及他们逃回地面,怪物也蜂涌追击而去。
拉格菲尔想到这里,加快了步伐,这些怪物一旦上到地面,将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们手上,在地面之上,除了那些警卫外,还有很多敦霍尔的住民。
他曾听修恩等人说起过,这些怪物激活之后,存活不了多少时间,他不知道究竟是多久,心里只能期盼不要太长。
拉格菲尔来到了地面,他没有天真的认为涌出的怪物不会造成死伤,但眼前的景象令他误以为来到了地狱。
惨不忍睹都无法形容眼前的一切,白色的墙壁被鲜血染红,那都不算是飞贱上去的血点,而更像是泼洒上去的。原本阴暗的地面也是血红一片,鲜血汇聚成的细流,从一具具警卫的尸体旁流过。除了部份怪物的尸体外,没有一具人类是完整的,很明显人类的身体在这些怪物的利爪下,像纸一样轻易被切开。血肉模糊得无法辨认,幸运之下还保留着完整面容的,也因为恐惧扭曲得不成人形。
拉格菲尔呆立半晌,纵然如他般冷血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胃里也是不住的翻腾。他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慢慢的从一具具尸体旁走过,尽量不去踩踏他们已经破碎的身体。
拉格菲尔转进其中一幢平顶建筑,因为这里面还有很多预备进行试验的人。连他都放弃了请诸神庇护这些可怜人的想法,因为那太不现实了。
拉格菲尔闭上了眼睛,他实在不愿再看下去了,如他所料一般,这里面没有一样是完整的,包括曾经鲜活的生命。地狱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吧,混乱、鲜血、死亡,无一不是象征地狱的特点。
拉格菲尔可以想象得到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惊恐得无法行动,在怪物的利爪下支离破碎,一些还能奔跑的人,也只是徒劳的挣扎,同样难逃怪物的虐杀。何况那些训练有素的警卫,手里还拿着武器,虽然没什么用,在恐惧之中就被切割成片。
“这都是修恩干的好事,是他启动了这些怪物。”拉格菲尔不知道如何表达他对修恩这样一个人的恨意,为了对付他,修恩不惜放出这样的怪物,杀了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人。这些警卫也只是组织的工具,他们的命对修恩来说一文不值,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意的抛弃。
在尸山血海之中,极少看到怪物的尸体,这说明了人类的枪械对它们造成不了致命的伤害。虽然修恩曾说怪物放出后存活不了多久,但也足够它们毁掉了这里的一切,那些怪物呢,到哪里去了。
拉格菲尔快速向正门走去,大门上一个个抓破的大洞已说明了一切。怪物们闯出去了,难道它们向着敦霍尔去了?拉格菲尔似乎看到了怪物在敦霍尔城内杀戮的场景。
拉格菲尔想提气追赶,就算他也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但是也不能任由怪物屠杀敦霍尔的住民,但浑身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他纵跃,这样站着都已显困难,愤怒焦急的他再也支撑不住,不甘的倒了下去。
没有了生气的研究所只有四周的探照灯还保留着原样,仍在工作着,“它们”对地面惨烈的画面视而不见,炫目的白色光芒仍在来回的扫射,为巡逻的人提供照明,以防黑暗中的入侵者。
拉格菲尔醒了,睁开眼他就看到一个年轻人露出笑容的脸。
茫然的他在年轻人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原来他是躺在床上,尽管很简陋。拉格菲尔对年轻人表示感谢的点了点头,他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敦霍尔!”年轻人回答他到。
“敦霍尔?”拉格菲尔仍然疼痛欲裂的大脑想起他倒下去之前的情景,他焦急的问道:“那些怪物……”
“你放心吧!那些怪物都死了!”年轻人轻声说到,但双眼仍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死了?怎么回事!”拉格菲尔已挣扎着下了床,那些恐怖的怪物犹在眼前,从少年的眼神中他已看出曾直接面对过。
“我带你过去吧,是恩伯尔爷爷发现你的,他们正在城外!”少年过来搀扶拉格菲尔,被他拒绝了。
拉格菲尔发现身上的伤口都简单的处理过了,虽然仍然传来阵痛,但却止住了血,也没有恶化。
外面天已大亮,拉格菲尔跟随少年走出屋外,阳光炫目刺眼,但却暧洋洋的,令拉格菲尔暂时忘掉了那一幕幕可怕的画面。
少年在前面走着,拉格菲尔慢慢跟随。本来就萧索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不变的还是那些残垣断壁。
曾经在这些熟悉的街道上,都留下他与米罗安的身影,再次归来时,却只得他一个人,还有那遥远的记忆。
他努力的在脑海中设想,能为敦霍尔做点什么,哪怕能改变一点点什么都可以,遗憾的是,自己却真的无能为力。他想起米罗安与威尔都说过的话,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若想改变这个世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拉格菲尔倒也没有气馁,心中的理想依然不变,他需要的是一个正确的方法,而这也是他正在寻找的。坚定不移的他相信,将来一定可以改变敦霍尔的现状,改变整个世界。
他还想起了安吉莉莉,和她极力挽留的雨夜之隼,这样的组织的确比他一个的力量强大得多,或许真有改变世界的可能,但他们有那种魄力吗?拉格菲尔不敢评断,自私的人性可以轻易瓦解任何一个组织,尽管他们打着这样那样的旗号。
这也是拉格菲尔不愿加入的原因,他的力量虽小,但却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在他看来,同伴,或许有一天就可能会成为他的牵制。
“到了!”前面带路的少年说到,将拉格菲尔的思绪带了回来。
说是城外,是相对于现在的敦霍尔来说,这里原来也是市区内,但现在已经夷为平地。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非常多,围着一个巨大的土堆。
紧走几步向前的少年带回来一个老人,拉格菲尔看了看,发现就是在进入敦霍尔后,与他说话,并告知研究所的那个老人。
老人的双眼通红,虽然面露笑容,但却带有一丝悲伤的表情。他对拉格菲尔说:“你醒了!这太好了,我们只能简单处理你的伤口。”老人介绍自己说叫“恩伯尔”,是敦霍尔为数不多的几个老辈主事人之一。
看来他就是少年口中的恩伯尔爷爷了,拉格菲尔对他点了点头,这就是不擅言辞的他表示感谢的唯一方法了。
恩伯尔指着少年说:“其实这三天来都是他在照顾你,他叫安卡。”
“三天?我睡了三天?”拉格菲尔没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
“是的!”老人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后,他说:“我在研究所那里发现了你,你还有呼吸,就把你带了回来。”
“那你不是看到……”拉格菲尔说不下去了,那一片惨状连他都心悸不已。
“是的,惨不忍睹哇!”老人叹息连连,直摇头。
那样的惨状,拉格菲尔实在不愿再看第二回,心中再次涌现愧疚之心,如果他能够再强大些,也许就不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你怎么会到研究所那里去的?”拉格菲尔沉默了一会后问。
“那天遇到你,自你走后的第二天早晨,从研究所方向涌来了很多怪物,大家都吓坏了,纷纷逃跑,但哪里跑得了哇,有不少人都死了。”老人回忆着那天的场景,而旁边的少年——安卡,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那恐怖的画面光想想都令他害怕。
“但奇怪的是,怪物却突然倒地不动了,还是我大着胆子去查看,发现它们都死了。”老人说到。拉格菲尔心里明白,必然是它们存活的时间到了,心中不免有些万幸。
“尽管这样,还是有好多人死在它们手中。唉!”老人停了片刻,又继续说:“这些怪物可能就是大家都在传的那些吧。后来,我找了几个胆大一点的人,跟着我去研究所查看,结果,就发现了你……还有……”老人说不下去了。
拉格菲尔知道,研究所里的那片景象,看过的人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而眼前的老人曾说过,他的儿子和孙子都被骗去了,估计也死在了怪物的手中,然而,比这个残酷的结果更可怕的就是,他们其实就在这些怪物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