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冲下涵望丘,楚青来到官道上,官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他们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坚定地走着,真实的活着。
不远处树下,武沐烟收起了阳伞,轻依着树干仰望天空,她恬静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与阳光衔接成一束永不凋零的花。
何其唯美的一幕,可除楚青外却无人能赏,实在遗憾。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对大部分人而言,尚未察觉的遗憾便不是遗憾,连错过都算不上,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黑暗罢了。
楚青走向武沐烟,却没踏入那光晕斑驳的树荫,他停在阳光下,不置一言地望着她。
“想通了?”武沐烟身形未动,淡淡出声。
楚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无垠的天空,他自嘲一笑,道:“嗯,想通了...多谢。”
“无妨,我也自有计较。”武沐烟低头望向楚青,金眸璀璨,青丝浴风。
楚青思绪翻涌,想直接问武沐烟: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们到底想得到什么,但是他忍住了,就算要问,也不是现在。
楚青不复平日的嬉笑,严肃地说道:“我现在要赶回白梨城,要一起么?”
武沐烟起身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怕我再坏你事?”
“不怕,身为雇主若这点气量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办大事。”楚青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又突然笑道:“况且,我的东西可没这么好拿。”
见他几句话不离本性,武沐烟也不由轻笑:“乐观是好事,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那我们出发吧。”说罢,楚青不欲耽搁,迈步来到武沐烟身边。
“回到城里后,你打算怎么......嗯?你那是什么眼神。”武沐烟话说一半,突然看到楚青诡异的眼神,那眼神中透着兴奋和期待,令武沐烟一阵诧异。
楚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你想啊。我们越早回到白梨城,准备的时间便越充分,步行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就麻烦你了!”
这下,武沐烟也不由被楚青的脸皮所折服,她无语道:“无知者无畏,你还真是不怕死。”
“不怕死?”楚青一愣,疑惑道:“什么意思?”
“凡躯渡虚空,若不是有我护持,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武沐烟扬起下巴,淡然中透着骄傲。
楚青后怕地舒了口气:“没想到如此凶险。”
武沐烟满意地点头,以为规劝成功,正要说话,却又听到楚青说:“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你不要命啦?”武沐烟措手不及,威严的形象产生一丝裂痕。
但楚青浑然不觉,他微笑道:“这不有你么。”
“话虽如此...”武沐烟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哎呀,走吧走吧,时间不等人啊。”某个不会看气氛的男人催促道。
于是,一阵青烟渡红尘,半抹沉香绕城春。
......
白梨城,燕府旁拐角处。
“我鞋呢!?我袖子呢!?”脚下传来丝丝凉意,两截袖子不翼而飞,楚青愕然抬头,望向武沐烟。
武沐烟不着痕迹地擦去额头细汗,道:“给你点教训,以后求人帮忙,态度要放端正。”
“好吧...给。”楚青无奈,却掏出手巾递给武沐烟。
“怎么了?”武沐烟眨巴着美丽的眼睛,强装镇定。
楚青指了指武沐烟的鼻尖,那里还沾着汗水:“...擦擦汗。”
“啰嗦,烦死了!”武沐烟慌忙抬起衣袖,遮住了鼻尖,也遮住了微红的俏脸,无比可爱。
楚青笑着收起手巾,眼神却复杂无比,他心中自语:“我该相信你的哪一面?”口中却说:“走吧,我们去找燕姑娘。”说罢,楚青走向燕府大门。
武沐烟放下袖子,气地嘟嘴。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燕府四周很安静,好似万物沉睡,但森罗万象的宅院内鸟鸣怡然,像是另一个世界。
高大的院墙洁白清亮,琉璃青瓦荡着流光,越墙而出的一片枝丫引粉蝶轻舞,舞醉几抹梨花,梨花落在墙外的街上,又随春风飘向远方,可许久过后,它身边还是这白墙青瓦。
当然,也有厌倦了外界的梨花,它粘在楚青的脚底上,随他一同回家。
楚青接近燕府大门,门前守卫见楚青衣衫不整,厉声高喝:“止步,来者何人?”
楚青停下脚步,笑着回应:“在下楚青,特来拜会燕小姐,望几位通传一声,说是友人来访。”
本以为会发生某些狗血桥段,不料几名守卫却非常通情达理,其中一人说道:“原来是楚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说罢,此人转身离去。
剩下三名守卫也恭敬弯腰,道:“请楚公子稍等片刻。”
“无妨,有劳几位。”楚青摆手,走到一旁静静等待。
武沐烟撑着阳伞走到楚青身边,瞪了他一眼,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办事都比你周到。”
楚青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答话。
武沐烟眉头微蹙,一脚踩在楚青的光脚丫上,用力碾了碾。当然,只用了普通人的力道。
楚青默默受着,笑地很痛苦。
终于,燕珺婳出现,她依旧扎着马尾辫,一身练功服,正用毛巾擦着脸上汗珠,像是刚完成晨练。
“燕姑娘,早啊。”楚青率先打招呼。
燕珺婳望来,大吃一惊,她快步走到楚青身边一阵端详,终松了口气,无语道:“怎么搞的...遇到猛兽了?”
楚青咧嘴一笑:“是啊,路上...”
突然,身旁凶光闪动,楚青脊背发凉,慌忙改口:“发生了点意外。此事说来话长,所以能不能先...给双鞋穿?”说着,朝燕珺婳使着眼色。
燕珺婳了然,唤来贴身婢女,吩咐道:“幽儿,你先带着楚公子去客房,再找身合适衣服给他。”
“是。”幽儿柔声答应。
燕珺婳又望向楚青,眸光微动:“楚兄,你先换身衣服。我也去梳洗一番,随后见。”说罢,她快步走入门内,率先离去。
幽儿适时欠身一礼,道:“楚公子,请随我来。”
“嗯。”楚青点头答应,俊逸的脸上带着微笑,即便此时形象诡异,却依旧风度翩然,贵气自生。
幽儿低下头,侧身引着楚青走入门内,武沐烟却没有跟上,而是传音给楚青,道:“我四处转转,一会找你。”
“果然有传音入密,套路真老。”楚青面无表情地吐槽,他自然管不住武沐烟,也就随她去。
这时,身后传来守卫们兴奋的声音。
“不愧是少主,眼光真不错。”
“是啊,虽然形象怪了点,但样貌形体、气质举止都没得挑,配得上咱燕府。”
“那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姑爷了?”
“嘘,八字还没有一撇,不过值得留意。”
楚青笑了笑,暗道燕珺婳人缘不错,幽儿也一阵轻笑,说:“楚公子见谅,下人多嘴了。”
“无妨,倒不如说正合我意,也许以后你真得叫我姑爷。”楚青一番打趣,并没有自持身份,他知道幽儿这种级别的婢女已经不能算是仆人。
幽儿回头,掩嘴轻笑道:“那楚公子可要努力了,先不说老爷,光大公子那一关就不好过呢。”
她容貌娇艳,身姿妙曼,一身绫罗荡漾着琼光,镶珠的钗头果木生香,若光看外表,倒是比燕珺婳更像燕府的小姐。
似乎察觉到楚青目光中的疑惑,幽儿止步,裙摆轻荡,解释道:“这些啊,其实都是小姐的饰物,小姐说放着可惜,便赐给了我。”
楚青点头,已明其意,两人继续前行,身侧长廊红柱,莲池藕深,一群金鲤穿过脚下廊道,不知游向何处。
望着成片精致的楼宇,楚青越发感觉宅院深邃,不由问道:“对了,方才听你之话,燕姑娘还有位兄长?”
“是呢,大公子长小姐三岁,同样的天资卓绝,与小姐非常要好。”幽儿脚步轻灵,像一只猫,楚青也脚步轻灵,因为脚疼。
楚青略微沉吟,道:“那为何外界传言,是燕姑娘要继承城主之位?”
幽儿身形一顿,沉默良久,终开口:“城主之位,原本已定为大公子继承,但某件事发生后,大公子心灰意冷,只身离开了白梨城,去江湖闯荡。所以...城主府的重担落在了小姐身上。”
幽儿望向楚青,目光中带着恳切,:“我观楚公子也不是迂腐拘谨之人,希望您能常来,多带着小姐出门走走,看看新奇事物。”说着,她垂下迷蒙的双目,满脸疼惜。
“小姐对人宽厚,对自己却非常严格,她白天习武夜里学文,数年不曾间断,非常刻苦。幽儿心疼,却帮不上忙。”
楚青也心中一揪,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背负着一切,独自前行么?(两人左侧,一条黑鳍金鲤缓缓游过,而右侧,是偌大的一整群。)
楚青收敛笑意,沉沉点头:“我会的,我是她朋友。”(这时,一条格外鲜亮的金鲤游出鱼群,朝着独自远去的黑鳍金鲤,迅速游去。)
幽儿擦去眼角泪光,笑着说:“多谢,我相信公子。如果...”说着,她俏脸微红。“如果是公子成为我的姑爷,幽儿不讨厌。”
“哈哈...你这妮子。”楚青摇头轻笑,却没产生反感。
这时,幽儿停下脚步,说:“楚公子,我们到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穿过了亭台楼宇,莲池三山,到了燕府客房前。
幽儿推开房门,阳光照亮屋内,楚青走入房间,幽儿正待跟上时,却听到燕珺婳的声音:“幽儿,你先下去忙吧,我与楚兄有话要说。”
幽儿应声退下,顺带关上房门,她转过身,脸上挂着贼贼的微笑,显然...她想多了。
华贵的房间内,燕珺婳为楚青倒了杯水,平静地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