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午的森林深处,一灰色衣衫的少年叼着狗尾巴草骑着同样瘦的明眼可见肋骨的小红马漫步在林间的小道上,旁边跟着一太监装扮的修长男子正神态幽幽盯着马上的少年,时而思考时而皱眉。
“你这总盯着我是做什么?我脸上难道长了花?”早就发觉到的何欢最终还是忍不住看去马下明显闪躲着目光并跟着溜达的凌止,想了会儿后挑了一边的眉毛疑惑道:“难道你也想坐小红枣?不行的啊,小红枣它太瘦弱了,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就这么点道你走走就累了?”何欢嘴里叼着草一副痞痞的样子瞧不起的看去凌止,嘴上还言语不休的说着。
本还一脸不自然的凌止在听到何欢的话后瞬间变脸,猛的一甩牵着的马绳,站住了脚步任由何欢骑着马前进着,在原地瞬间翻了翻白眼儿也来了脾气:“你也知道它瘦弱,那你还骑它?!”
何欢一勒缰绳掉了个头,在走近了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有不愤的神态,摊手叹了口气:“这小红枣是瘦,但也只能容得下我一人的,你要是也骑上来的话,非要把它压趴下不可,你于心何忍啊?啧啧啧啧啧。。。”
何欢嘴上不停的咂舌声让凌止是愈来愈烦躁,虽跟他相处了这段时间,知道他是个厚脸皮的,但这无赖的程度真是哪一刻也习惯不得,忍不得的,想了想干脆脚步一悬飞身上了就近了那棵大树,站定后抱着树干居高俯视向他:“既然如此,那你就一人独行吧,这山中实在是道路崎岖,又有蛇虫猛兽出没,我自知实在吃不得这苦,就此歇下了。”在寻了一条粗壮的树干后随意躺落,舒服的环胸闭眼,一副真真打算要小憩片刻的模样:“你请便吧。”
何欢本是颇有底气与他争论的,可在听到这山上有蛇虫猛兽出没时也不禁心里猛的咯噔一声,被吓了一吓,原因不是因为猛兽,猛兽她是不怕的,她有武器有轻工,大不了就是个跑,量它们也是追不上的,何欢她害怕的,就是那虫。
说来也是奇怪,何欢对蛇或猛兽甚至大猫(也就是老虎)都是不怕的,但她就是害怕虫子,而且是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她都怕,脚的数量越多,越恐怖。
想起那种全是脚的恐怖生物,何欢不由自主抖了一抖,之前因为全心全意都在得了小红枣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发觉,但经他一说才意识到她自己此时正在虫子们的聚集地,森林中,于是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不安的四处看着就怕哪里忽然掉下什么东西来。
凌止本以为何欢他听后会被吓到,或会被气到与他争论,但是在树上闭眸等了几等也没有等到他反驳的话语,难道他已经走了?凌止有些好奇的忍不住侧了身子向树下看去。
何欢根本没有走动,而是一直坐在小红枣的身上根本没有下马,浑身上下一动不动,眯眼仔细的观察了下,惊讶的发现他竟然脸色发了白,难看的很,手上紧紧的抓着缰绳都泛了白,仿佛正在遭遇着最痛苦的时刻。
“喂!傻子你怎么了?”不由开口试探的问去,何欢此时的表情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像没事的样子,过了片刻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大脑不禁想起了警报。
难道是被下了毒?凌止也警惕起来,想到有这种可能的他立刻担心的快速飞身下树,快步走到他身旁二话不说把着他的脉搏急色问道:“何欢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被抓住手腕的何欢这才僵硬着身子,机械般的将脸转了过去,眼神充满恐惧的斜眼看着肩膀,微张着嘴巴也没有发出声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凌止这才顺着他的目光朝他的肩膀看去,有一大约一厘米的翠绿色毛毛虫,正缓慢且艰难的朝着何欢的肩膀处费力的爬着。
眼看着就要爬到了衣领处,何欢见到更是惧色加深,一副如遭雷劈了的模样,脖子僵着不敢动弹,本想叫凌止救命,但喉咙更是害怕的叫不出声,只能受伤一把紧紧反抓着凌止的袖子狠狠反复的拉拽着,眼神充满着求救。
其实一开始在发现凌止上了树后何欢本欲先走去找片空地处呆着来着,谁知在凌止跃上树的那一刻,一翠绿的毛毛虫便被震了下来,正掉在了她的手臂上,在何欢发现时,这毛毛虫已经以它自身的速度爬到了上手臂处,于是才有了之后的状况。
发觉到是什么情况的凌止脸色一垮,黑了下来,本以为他是被偷袭下了毒才动弹不得,这才知道竟然只是因为这小小的虫子!亏他如此担心!
自己的衣袖不停的有拉拽感,低头一看,是何欢正在狠狠的拉扯着,忽然内心涌上一种被耍了的感觉,立时不由分说的干脆甩开了正发着求救信号的何欢,便果断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何欢前一刻见凌止一副担心的模样还以为自己有救了,谁知他转眼之间就变了脸,两刻之间跟换了个人一般甩开了自己就要走。
恐惧的看了看那正在肩膀处忙着赶路的毛毛虫,顿时心惊胆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是快跨越了大山谷—也就是自己的衣领处,何欢又看了眼凌止祈求着他能回头望一眼,但是让他失望了,凌止此时正满心的怒气根本不会再回头。
何欢眼见这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就要走了,想着这黏糊糊的虫子马上就要接触到自己的皮肤时,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身子猛的一跃而起,毫无怀念的摔下了马,小红枣发现自己的主人摔下了马变聪明的不停嘶叫着,奈何缰绳还在何欢的手里,于是只能原地的冲远处嘶叫着。
正在气头上的凌止只听身后不远处扑通的一声,本没打算在意,但在听到身后吵闹的马儿嘶叫声时这才发觉到不对,脸色一变,想也没想的运气内力飞身而回,没用多长时间便飞了回去,在返回后远远的便看见了急的直跺蹄子的小红枣,还有已经直挺挺的面朝下躺在地上的何欢。
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如停了跳动一般被揪的紧紧的,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跃了回去,在颤抖着手翻过何欢后,发现此时的他已经翻了白眼儿,快速的在脉搏上颤抖着探了探气息,在察觉到手下正砰砰有力的跳动后提着的心终于是重重的放了下。
平息了一阵内心的激动后再抬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何欢直挺挺躺落的身体时自己内心深处的绝望与害怕,那种情绪意外到连他自己都是很不可置信。
在经历这内心的一大起大落后再看去何欢,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紧的皱起,显然已经是晕了过去,虽然已经晕倒没有了意识,但是脑袋确是直直的偏向了一边,明显是在害怕什么,躲避什么东西一样。
好奇的扫了扫他的周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突然余光处感觉某一点正在移动着,凌止发觉后立刻看去,意外的发现竟然是之前那只正在蠕动的毛毛虫,此时的毛毛虫已然已经快要爬到他的脸部了。伸手准确无误的抓起那正费力爬着的虫子,毫不犹豫的扔出了远处。
在转回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大致扫了眼何欢的周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可见的伤痕,难道说。。。是惊吓过度才晕倒的?
转身看了看被自己扔远了的毛毛虫,又回想了想那时何欢的一系列的反应与动作,此时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了,不由看着何欢惨败的小脸儿笑了出来。
怪不得他当时那样怪异的反应,现在想来应该是他害怕的表现吧,没想到他竟然是怕虫怕到晕倒,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般的地步。
再次转回后犹豫片刻后将何欢轻松的拦腰抱起,抱起的一霎那眼中划过一抹意外,他竟然如此的轻,是一手便能提起的重量,不由看向怀里的何欢不禁想道:“他平常是都不吃饭的吗?”
双眸不由落下在他的面部,此刻的他和平常活泼耍无赖的他不一样,此时晕倒的他出奇的安静,就算是晕倒了此时的他也还是深深的皱着眉头,本就秀气的柳叶眉被特意的画了浓,配着他此时睡着的那柔和清丽的脸庞,看起来是有些许的维和感,胸膛随着他呼吸间有节奏的一起一伏。
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了脖颈处裸露些许的肌肤,如仔细的看去话,还能发现那隐藏在衣领下的淡淡红痕,看着那裸露不多的肌肤白皙的脸颊慢慢浮上了不知名的粉红,手指不由的缓缓朝着何欢印着吻痕的脖颈慢慢伸去。
在他指尖轻点触碰到那肌肤时才想到这红痕的主人是谁,如被点击般猛的缩回了手掌,那晚所有的一切经过,每一个片段刷刷的从脑海中闪过,凌止的脸腾!的一下迅速炸红了起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抱着何欢的手有了些不稳,再三的在心里不停的强调着怀中的这个人是个男子,怎可对着一个男子有心跳的感觉?自己是疯了吗??凌止内心不断的鞭挞着自己,不断的挣扎,最终在突然的一声呼唤声唤回了他心思纷乱的心神。
“凌郎?”
婉转如啼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疑惑,在听到声音的那刻凌止纷乱的心神已然恢复了平静,抱着何欢的手猛的锁紧却没有松开,反而是手上更加用力的抱了紧。
平静的转过身来看去那柔弱娇丽的女子—凤盈盈,此时她正看着凌止怀里的何欢,在意识到是谁时表情中露出了惊讶,不出片刻便委屈的晕出了一圈眼泪在眼眶中转悠着,咬着下唇死死的盯着不省人事的何欢表情中是说不出的怨恨。
凌止在看清来人是谁时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波澜,如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味毫不相干的人一般,既无意外也无惊讶,有的只是一片如死海的平静。
“凌郎!”凤盈盈见一向有着洁癖的凌止怀抱着另一个人,而且竟然还是个男人时,心里是说不出的惊讶,但是在看清那人是谁后便也恢复了常态,依旧深情的呼唤着凌止,只是这次的呼唤较之前语气加重了些,多了丝不悦。
凌止在匆匆瞥过她一眼后便抱着何欢转过了身子,并没有搭理她,而是腾出了一只手用左手抱着何欢,右手牵着原地刨地的小红枣走去了前方不远的空地处。
凤盈盈见平时对他千依百顺的凌郎竟然是这般的无视他,在他转过去的刹那脸上露出了那鲜为人知的嫉恨,死死盯着抢了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的何欢,但在见凌止无言的走远后也是收起了自己的情绪,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小跑着追上了前。
凤盈盈本是加快着速度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本就不会武的她,从小又是因为体弱多虚而娇生惯养,这样的她体力本就是比平常人弱的,于是追在凌止的身后也是有一些费力。
她本以为凌止会心疼她放慢速度的,可每当她好不容易追了上去后,又被凌止轻易的拉开了距离甩在身后远处,如此反复,凤盈盈她总是拉进不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最终,她终于发现,凌止此番的行为是故意而为的。
凤盈盈此番也是反应过来,她的凌郎较之前真的是变了,变的不那么迁就她了,难道他变了心?不由想起刚刚在树后看见他怀抱何欢的那一幕。
脸色难看的咬了咬唇,她不相信她的凌郎真的会放弃她,于是心生一计,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故意向前扑去,啊!的一声娇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虽然是故意为之,但也是两分故意八分真的,腿上虽摔的不重但也是摔破了皮的,于是望了望前面在听到惨叫声后明显顿了一下的凌止,面上得意一笑,看来她的凌郎还是心里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