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十朝之隐龙 > 第25章 九00.六 智谋垂睿想.出入冠诸公 (1)
    大雨滂沱之中,有人影快马驰近,喊道:”节帅!军师请您立刻发兵包围凤翔城。”话声甫毕,人已飞身下马,拱手行礼,乃是朱全忠义子、武宁军留后(代理节度使)朱友恭。

    朱全忠沉声道:”军师呢?”

    朱友恭见他满脸怒气,心中忐忑,垂首道:”启禀节帅,军师在『宝玉山』顶。”

    朱全忠脸色逾加深黑,怒吼道:”眼下一败涂地,军师竟然去了宝玉山?”

    朱友恭不由得退了半步,低声道:”军师行事高深,属下实在不知,只说请节帅以『逆贼挟帝』之名,火速包围凤翔城。”

    朱全忠恨声道:”传我口喻,让氏叔琮率大军先行,我随后就到!”人早已飞跃上马,纵骑而去,直奔宝玉山。

    ※

    这宝玉山座落于昆仑山脉、千山北麓麟凤交界的”羊引关”,距离凤翔城北约五十里远,形似葫芦,东、南、北三面峰峦渺渺、绵延起伏,南面葫芦口处山脉散布,蜿蜒盘旋犹如九龙缠绕;北面山峰前昂后伏,似白虎昂首盘踞。

    不过半个时辰,朱全忠已火速抵达宝玉山,远远瞧见三百名汴梁精锐驻守山下,喝问道:”军师呢?”

    领队之人乃是朱全忠手下两大猛将之一、曹州刺史杨师厚,其人目如卧弓、神藏不露,劲骨如松、气度内敛,看似寻常武将,但肩背缠着一条闪闪发亮的兵器,仿佛银龙攀身一般,将他稍嫌清瘦的身形衬得神采奕奕、光芒四射,教人不敢小觑。

    那兵器名为”银枪效节棍”,枪尖形似龙首,枪身是九节短棍以扣索相连,似枪又似节棍,能劈、扫、刺,击、挡、绞杀,寻常人使动双节棍,便可打出百斤巨力,这节棍却有九段,其威力可想而知,”效节”二字更有”效忠节度使”,忠心耿耿之意。

    杨师厚的”银枪效节棍”变化多端,与氏叔琮”失衡剑”的奇诡难缠堪称齐名,而氏叔琮强悍勇武,擅于战场杀敌,杨师厚则智勇双全,长于领兵排阵,两人相辅相成,堪称朱全忠征战沙场的两大利器。

    杨师厚领着众士兵向朱全忠行礼,又指着前方山林小径,道:”请节帅顺路上行,便可见着军师。”

    朱全忠眼看情况生变,军师还大弄玄虚,要自己登高会见,怒道:”让他下来,立刻!”

    众士兵噤若寒蝉,生怕朱全忠一拳轰落,无端做了出气鬼。杨师厚暗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道:”节帅息怒,军师请您至山顶密会,有重大军机相商。”

    朱全忠一怔,这才敛了几分怒气。杨师厚见他神色稍缓,继续说道:”军师原本请您前往凤翔城,但猜到您一定不会听从,反而会赶来宝玉山,所以命属下在这儿等候,向节帅禀明上山之路。”

    朱全忠怒道:”他什么都算准了,怎么算不准宫城大火!”便施展轻功,飞纵而上。

    ※

    那山径足有百丈高,初时悬峰危立、峡谷幽深,渐渐地,地势稍缓,两旁夹道的乔木高耸参天,树茂荫浓,微风拂过,枝叶摇曳、涛涛不息,令人仿佛倘佯在绿波碧海中。

    朱全忠延着山道盘绕而上,一路山奇水澈,羊肠小径交错着潺潺小溪,清盈悦耳的水声洗涤了烽烟烦俗,不知不觉间,他胸中怒气已熄了一半。

    半刻之后,朱全忠已达到山顶,只见一辆华贵的钿车停在危崖边,车前绣帘垂放,车外有十多名军兵守护。众军一见朱全忠到来,立即拱手行礼,默默让至一旁,朱全忠沉声道:”到山腰处守着。”便大步走向钿车,众军旋即恭谨退下。

    烟雨迷蒙中,隐约可见淡青色的窗帘里人影清瘦,正悠然地远眺山下美景,朱全忠怒火顿时又熄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怒气压下,才开口道:”刚刚宫城大火……”

    车中人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你登上这里?”

    朱全忠见他转移话题,怒火又起,大声道:”宫城失火!皇帝没死!”

    车中人轻声问道:”那么你心里的火呢?还余下几分?”

    朱全忠一愕,深吸一口长气,又用力吐出,道:”没半分!”

    车中人重复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让你登上山顶?”

    朱全忠强忍怒气,握拳道:”我说皇帝没死!”

    车内人冷声道:”我让你登上山顶,是要你看清楚这个天下。”

    朱全忠走到危崖边,将满城江山尽收眼底,忽然觉得自己的气度实在渺小,那强压下的怒气不禁又熄了大半,只余一点星火。

    车中人指尖伸出车帘,指向左下方一座高二十尺、占地十亩的夯土高台,缓缓说道:”凤翔原本是秦朝的国都雍城,因为赢秦称霸而声名彰显,那座高台下方埋葬着秦穆公,他是雍城十九位秦君中最贤明的君王,深深影响了秦国的强盛。”

    朱全忠不悦道:”你要我学秦穆公做个贤明之主?但秦始皇也在这里加冕,此刻本王宁愿是一统天下的霸君!”

    车中人淡淡道:”秦穆公虽未统一天下,却奠立了秦国强盛的基础,而秦始皇虽威扫四方,却两代而亡。”

    朱全忠想了想,无言可辩,一挥手道:”谈古论今,我向来说不过你,那些前朝旧事不谈也罢!眼前事才真正重要,如今圣上落入李茂贞手中,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

    车中人依旧不回答,指尖擎了一滴雨珠,破空射去,雨珠飞到极处,力竭而坠,直落入远方烟蒙蒙的池潭里,继续说道:”那地方是『饮凤池』,相传周文王时,有凤凰飞经雍城,在潭中饮水,凤翔之名由此而来。”

    朱全忠不耐道:”凤凰饮不饮水,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车中人指尖再射一滴雨珠飞向南方,道:”南方山脉蜿蜒绵长,犹如九龙缠绕。”又射了雨珠向北方,道:”北面山峰前昂后卧,好似白虎横卧山侧。”

    朱全忠了解到其中必有玄机,终于沉下耐心,道:”你的意思是凤翔城中,有龙、虎、凤三雄汇聚?”

    车中人微然点头:”凤翔城的先天地理就是龙、虎、凤齐聚一堂,也因此造就了这地方的气运向来是群雄争霸、势力交错。试问王爷,三雄相争,岂是易与?”顿了顿,道:”这事急不得!”

    朱全忠朗声道:”以你之谋略、我之雄长,有什么敌人打不下?本王就是真龙天子,还怕什么老虎、凤凰?”

    车中人道:”情势不一样了!有新人参入这场战局,这个人前所未见!”

    朱全忠哼道:”除了李茂贞那老狐狸,还能有什么人!”

    车中人沉思半晌,缓缓说道:”当初我设了三道烟雾,首先教崔胤说服圣上诛杀宦官,汴梁军才有理由进驻皇城,一旦你杀了皇帝,又将弒君之名嫁祸给宦官,便能顺势掌握朝廷。”

    朱全忠道:”就好像当年董卓带兵入宫一般,但为防止李茂贞从中作梗,你便让杨师厚假扮皇帝,把龙袍秘密泄露给韩全诲进贡的美女,混淆李茂贞,令他苦思谜题,拖延时机,甚至是做出错误决策。”

    车中人道:”不错!最后再派人潜入凤翔城郊,火烧粮田,引长安西侧的凤翔援军回去救粮……”轻轻一叹:”这三道烟雾不只一一被破解,还破得如此之快,真令我始料未及!这个人非但帮助李茂贞识破计谋,还牺牲一群老宦官前来陈情,好松懈你的戒心,引你深入宫城,最后再放一把大火烧尽宿卫军。”

    朱全忠沉吟道:”李茂贞竟然找到如此厉害的人物?”

    车中人道:”这人不是帮助李茂贞,是帮皇帝的。”

    朱全忠一愕:”帮皇帝?”帝王路竟然横生阻碍,他实在不愿相信,怒道:”皇帝身边若有能人,岂会沦落到这等地步?你只在山顶上观火,怎能断定那个人是帮皇帝的?”

    车中人对朱全忠的火暴脾性既不害怕也不动气,只徐徐解释:”圣上曾受李茂贞羞辱,囚禁于华州,是宁死也不会去凤翔避难。他擢升韩全诲为神策军领,是为了制衡崔胤,偏偏韩全诲不知轻重,竟暗中勾结李茂贞,这实在犯了圣上大忌,他才会答应崔胤建言,让你带兵入宫诛杀宦官,这意思就是昭告天下:朝廷从此与凤翔决裂,圣上宁可与虎谋皮,也要反击李茂贞,讨回当年的羞辱!”

    朱全忠哈哈大笑:”韩全诲自以为聪明,想勾结李茂贞对抗本王,却是摸不透圣意,反而给自己挖了坑!宦官做到这个地步,也是死有余辜!”

    车中人道:”帝王一言九鼎,圣上既然将此事弄得天下皆知,怎可能改变主意去投靠李茂贞?这中间必有重大变故!”

    朱全忠疑道:”难道是那个人说服了皇帝前去凤翔?”

    “不错!”车中人道:”此人必深受皇帝信任,倘若他是李茂贞的人,恐怕连圣颜都见不到。”

    朱全忠哼道:”这也未必!皇帝并不想去凤翔,他是被李茂贞劫走的!我方才还和李茂贞大战一场,若不是遇着大火,我早就结束那只老狐狸,抢回皇帝了!”

    车中人幽幽说道:”站得高,才看得远。”

    朱全忠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车中人道:”清晨时分,你去了皇宫,我便登上这里,往下俯瞰,恰好瞧见一队凤翔军悄悄埋伏在骊山密林里,接应了宫中人马离去,我想皇帝、何皇后、韩全诲、张彦弘,甚至是神策军精锐都藏身其中。”

    朱全忠瞪大铜眼,不可置信,道:”难道李茂贞挟走的人不是皇帝?”想了想,恍然大悟,气得拳掌连连相击:”难怪那人身法如此巧妙,打也打不死!”

    车中人道:”你在城中遇到的假皇帝是个饵!一来,是为了转移皇帝逃往城西的注意力;二来,引你和宿卫军深入陷阱,再火烧皇城,三来,我送个假皇帝给他们,他也回敬一个假皇帝,是挑衅!”淡淡一笑,道:”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肯定还保持着少年心性,只把争天下当做一场棋奕,还不明白一旦参与其中,就会陷在血腥厮杀的地狱里,永远不得解脱!”

    朱全忠不悦道:”你都看在眼里,为何不将东郊的大军调回来?如今皇帝落入凤翔,我们岂不失去先机?”

    “因为,”车中人微微一笑:”杀皇帝只是中策!”

    “杀皇帝是中策?”朱全忠愕然道:”你曾说如果皇帝死了,会变成各自混战,我汴梁军最强盛,胜算最大。”

    车中人道:”如此混战,虽我方兵力最强,但耗损也大。倘若那个人没出现,我便有把握控制局面,以最小战力赢得最大胜仗,但如今情况已不同了!”

    朱全忠急问道:”我们的大业更加困难了,那上策究竟是什么?”

    车中人道:”灭凤翔!”

    朱全忠听到此处,恍然大悟,怒郁的脸才豁然开朗,赞道:”妙计!李茂贞迎了皇帝,看似有利,其实是接了烫手山芋,所以你要我以勤王之名包围凤翔,一举拔除李茂贞!”

    “但上上策是——”车中人指尖雨珠射向北方,微笑道:”吞灭河东!”

    朱全忠惊喜道:”灭李克用?”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晋阳城山川险固、城垒高深,只要李克用坚守不出,我便莫可奈何。当年我曾让刘仁恭出面,引诱李克用前去魏博,想不到后来李嗣源援军赶到,功亏一篑。之后我屡次引诱李克用踏入陷阱,都没成功。”

    车中人道:”如今机会来了!”

    朱全忠道:”此话怎说?”

    车中人道:”皇帝逃往凤翔,李茂贞独木难支,一定会设法说服李克用出兵相助。”

    朱全忠冷哼道:”但李克用绝不会出兵,他肯定会坐山观虎斗,要等李茂贞和我军斗个两败俱伤,才来捡便宜。”

    车中人道:”所以,李茂贞需要一个好说客,最佳人选莫过于那位奇才,我们的上上策能不能成,还得看那个人的本事。”

    朱全忠不解道:”这是为何?”

    车中人道:”因为他代表了皇帝,而不是李茂贞,如此才可能说动李克用。”

    朱全忠哼道:”只不过是个虚弱小子,能不能活过明天,还是未知数,能掀起什么风浪?”

    车中人愕然道:”王爷伤了他?”

    朱全忠眸光一沉,道:”重伤!”

    车中人听见”重伤”两字,知道情况必定严重,一时沉吟不语。朱全忠顿觉不妙,皱眉道:”万一小子本事不济,轻易死了,岂不坏了咱们的上上策?”

    车中人道:”王爷不必担心,此人若是死了,便少了一个强劲对手,也是好事。无论如何,李茂贞都要派人求援,我自有妙计引李克用落入陷阱。我唯一想不透的是——”微然沉吟:”李茂贞是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却甘心舍弃大批军粮,回来救那个人?他身上必有玄机,究竟是什么?”

    朱全忠回想一会儿,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古怪!那人应是个年轻小子,功力差得很,但受我一掌居然不死,还渐渐恢复元气,确实有些邪门!”

    车中人微笑道:”一个有玄机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眸光一湛,道:”这一回,我不只要引诱李克用出城,更要勾出他的身份!”

    朱全忠道:”如今我把凤翔围个水泄不通,李茂贞如何派他出去?咱们是否要免费放那小子出城?”

    车中人道:”我们不知对方长相,又如何放人离去?总不能在防线上大开洞门吧。”

    朱全忠道:”那该怎么办?”

    车中人道:”他要出城求援,但凭自己手段,王爷又何必替他费神?一切如常,才能试出他的真本事,他是个难能可贵的对手,我很期待。”

    “好吧!那小子留给你。”朱全忠眼底燃起熊熊烈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只要李克用胆敢踏出晋阳一步,便是死路一条,我绝不会再放走他了!至于李茂贞,早就是本王的囊中物,一旦这两人倾倒,圣上还有谁可依靠?”

    车中人道:”到那时候,天下江山尽落入王爷手中,今日丢失小小的神策军,又算得了什么?”

    朱全忠双拳紧握,仿佛已抓住猎物般,雄心万丈地道:”我说孙武复生、诸葛神算也比不上你,我朱温大业必成!”说罢仰天大笑。

    车中人却是望天兴叹:”荡荡中原,莫御八牛。泅水不涤,有血无头!”手中轻轻摊开一张小图,图中大水浩荡,从两山之间汹涌而出,图侧写着两行小字,正是《推背图》第十象谶语。

    《推背图》乃是大唐第一术师袁天罡和李淳风联手著作,预言奇准,却神秘玄奥,世人往往不得其解,车中人忽然提起,朱全忠不禁好奇:”莫非你已解出其中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