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十朝之隐龙 > 第24章 九00.五 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 (2)
    “师父留下的功诀,都是为了我今日要面对的艰难处境而预备。”冯道忽然觉得朱全忠、李茂贞虽然雄强,但师父飞虹子才是真正的神人,他躺在地上,仰首望天,想道:”师父啊师父,您既选了我当徒儿,可要保佑我过了这一关,我隔空拜过师了,咱们实在不用太快面对面,是吧?”

    朱全忠方才是隔着刺客使出杀招,并未直接触及冯道,因此没发现他是假皇帝,惊詑之余,只能抱拳朗声道:”陛下,臣救驾不力,令您受惊了,您忍耐些,臣立刻为您疗伤。”大步走了过去。

    冯道借着”解厄”调息,只勉强保住一丝气息,怎么都没法子再聚气成护网,眼看朱全忠步步逼近,心中实在着急:”倘若他再暗施一丁点掌力,我必死无疑,就算有『交结』护体也没用!”急想夺路而逃,偏偏全身乏力,四周更有层层军兵环伺,他根本不可能突围,这段时间他常陷入危境,总能凭着奇思巧变化险为夷,但如此死局,除了拼命提气,准备迎接最后一击,已无法可想了。

    朱全忠缓缓靠近,伸出双臂作势要扶抱起皇帝,冯道感到一阵悍猛刚气扑涌过来,自己拼命凝聚的护体罡气与之对冲,简直是萤萤之火,才一交触,就破碎殆尽,情急之下,只得放声大喊:”朱全忠,你想杀了朕嚒?”

    朱全忠不由得一愕:”圣上这么一喊,若还死在我手里,肯定要受人议论!”四周虽是自己的亲信,但世上最难保守的是秘密、最易传散的是谣言,除非这里的人死绝,否则皇帝死在自己手中的耳语必会传诸天下,心中急思该如何收拾残局。

    冯道趁机奋力向外一滚,他来不及起身,只拼着一口气平贴地板,倒掠飞出!

    朱全忠此刻要杀死皇帝,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但除了犹疑之外,更有几分惊愕,因为皇帝这一闪躲,无论是力量运用、气息变化、方位移转,都精准到令人不可思议,才能在一瞬之间,判断出他掌气切入角度,找出伤害最轻的方向逃逸!

    然而这一点取巧在武功强人面前是毫无用处的,冯道才脱出毒手,便感到一股巨力攫住自己,令他完全动弹不得。朱全忠大掌探去,两指一扣,直接往冯道咽喉捏下,生死瞬间,冯道只能将”交结”之气全部运于颈间、护住咽喉!

    众军听见皇帝呼救,心中虽万般纠结,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更遑论出手相救。

    忽然间,天空急速划过一道红色流光,射向冯道颈间!

    冯道连红光落点都没看清,只感到铺天盖地的掌气当头笼罩,竟是李茂贞越过宿卫军,凌空扑来,犹如一头凤枭猛扑向小羊。

    猝起突然,冯道成了二大高手的目标,他”节义”身法再奇妙,也无法逃脱,”交结”气网再结实,挡得下一击,也挡不过第二击,他感到自己真是插翅难飞了,除了紧紧闭起双眼,已不知还能做什么,但他更加想不到,竟然真有一对翅翼带着自己飞了起来!

    李茂贞身未至,先射发一支赤翎,对准朱全忠指环中间刺去,一分不差地逼开他的锁喉指,下一剎那,凤翼翼尖更对准冯道刺去!

    朱全忠以为凤翔烧粮,李茂贞早已率军回援,想不到他会忽然出现,被赤翎的锐利逼得双指弹开,连忙运劲于臂,向空中猛力轰去一拳!

    李茂贞右翼迎挡,同时间,左翼尖刺中冯道头顶冠冕,将他身子提得抛飞出去,脱离了朱全忠的掌气范围!

    两大顶尖高手的沛然之气,火力全开地在冯道身旁交会,”碰!”天地都为之震撼!

    冯道身在半空,受到余劲震荡,顿时双耳欲聋、内息翻涌,全身骨头都快碎了。李茂贞长翼一抄,将他甩到背上,喝道:”抓紧了!”冯道头昏眼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使尽全力,像八爪章鱼般,双手双脚牢牢地攀住李茂贞。

    “碰碰碰碰碰!”朱全忠差之毫厘,功亏一篑,气得双拳齐出,集中火力,绵密不绝地攻去,结实浑厚的气劲犹如巨石暴轰而至。

    李茂贞凤翼大张成火红巨翅,左翼如屏,护挡在前方,右翼化作无数剑光,伺机疾刺,同时赤翎暴射如针雨,如此三管齐下,才挡住朱全忠风狂雨骤的攻击。

    冯道伏在李茂贞背后,悄悄运起”解厄”疗伤,恢复了神智,想道:”岐王为什么来救我,难道他真把我认成皇帝了?不对!此刻凤翔军应已迎接了圣上,那他为什么还要救我?”但无论如何,总比死在朱全忠手里好。

    “一、二、三、四、五……”冯道见李茂贞挡下了朱全忠的攻击,稍稍安了心,忍不住默算起朱全忠的拳数,若不是他练了”明鉴”奇功,目光变得十分犀利,绝对看不清朱全忠究竟出了几拳,只会看见团团气石迎面扑来,快如电闪光现、重如雷轰山崩,数到二百一十七拳时,才经过一个呼吸,但更令人震撼的是朱全忠气力源源不绝,每一拳都是又快又重,没有半分减弱,面对这样无止无尽的疯狂攻击,任谁都会四肢虚软、心胆俱丧。

    幸好李茂贞功力深厚,又拥有天下第一兵器”凤翼”辅助,总算斗个旗鼓相当。

    朱全忠见李茂贞接连挡下直拳,立刻改变战略,无论是袍袖扫荡、硬臂挥舞,还是指掌变幻,全身每一点都饱含浑厚气劲,宛如千百颗大大小小的硬石突飞猛撞、横行四射,这样变化莫测的招式,实在挡无可挡。

    “这岂是人力所能为?”冯道第一次见识到”不老神功”的可怕,大开眼界之余,也终于明白朱全忠为何能雄霸天下:”两人武功原本在伯仲之间,岐王又有凤翼相助,应是占了胜算,但朱全忠的内力太可怕,能教对手气力耗尽、斗志失丧,长久下去,岐王必败无疑。”

    “三百一十一、一十二……”就在冯道数得快喘不过气时,李茂贞也开始呼吸急促,冯道不禁担心:”看来岐王再支撑不了多久,但不老神功为何能气力无尽?倘若不能破解其中奥秘,这世上恐怕无人是朱全忠的对手,我努力瞧瞧,或许能识出什么破绽。”便运起”明鉴”、”闻达”两功于双眼、双耳,仔细观察朱全忠的招式和气劲变化。

    李茂贞功力原本稍逊一筹,又背着冯道,经过一刻缠斗,即节节败退,心想:”江湖传说朱贼的不老神功『招式不老、源源无绝,精神不老、其意无境』,果然不是虚言,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退再说!”他心念一动,身影倏地后退,但朱全忠岂容两人逃脱,更提功力,出拳疾快如闪电、气劲盛大如江海,周遭气流被带得快速旋绕,越转越快,犹如千百炮弹不断发射,几乎将人淹没。

    这样连续轰砸,就连铜墙铁壁也会崩垮,更何况是骨肉之身,李茂贞臂骨已痛得似要断折,气力稍有软弱的剎那,朱全忠忽然两拳一合,饱提内力向凤翼护屏正面轰去,这一拳直有撼天破地之威!

    这一招不只要震伤李茂贞,也要将背后的冯道震出九天之外!

    李茂贞万万想不到朱全忠连出三百多记重拳之后,还能发出惊天一击,心胆一寒,向后疾掠,然而对方汪洋巨浪般的气劲仍直扑过来,李茂贞饱提内力硬挡,仍支撑不住,赤羽护屏被轰得四下散飞,一道道红光射死不少围观的宿卫军。

    李茂贞护屏既破,受了内伤,赶忙向上纵掠,冯道也被震了出去,但他死命抓住李茂贞的腰带,身子飞荡在空中,朱全忠长袖如长蛇窜出,要将冯道卷回,千钧一发之际,李茂贞羽翼大展,顺着朱全忠的狂风气流之势,轻巧地滑翔出去,于空中飘然几转,带着冯道飞上了宫檐顶端,同时暴射出大片赤羽红光,阻挡朱全忠的追击!

    冯道听李茂贞气息略有阻窒,问道:”岐王受伤了?”

    李茂贞冷哼道:”不老神功不过尔尔,本王没兴致陪他玩了,走吧!”

    朱全忠虽知凤翼十分厉害,但在连环出拳时,忽略了气流对凤翼的助长之势,见李茂贞挟着皇帝逍遥自若地昂立于飞檐上,不禁怒火更炽,昂声怒吼:”朗朗青天、罪行昭彰,岐王勾结神策军刺杀皇帝,天下人共睹之,今日你插翅难飞,还不束手就死!”喊话间,一掌击天,身形有如龙卷风急追而上。

    李茂贞也不甘示弱,扬声大喊:”梁王想暗杀皇帝,若非本王冒死相救,早已奸计得逞……”一语未毕,见朱全忠拳气已到,足尖一点,立刻拔身而上,直升到宫檐最高处。

    两人这么喊话,自是说给下方军兵听的,都想声明对方才是击杀皇帝的罪臣。

    朱全忠怒火冲烧,暴喝道:”逆贼挟持圣上,本王忠心相救,你竟颠倒是非黑白!”说话间再拔身追上,掌气连绵不绝,宛如云涛汹涌,轰隆隆声中,一团团雄强气石直轰而去,与赤羽红光交触,爆出团团火花。

    李茂贞借着气流助力,再次旋飞上宫檐尖角,朱全忠急速逼近,正想一举击毙李茂贞,忽惊觉不对:”有埋伏!”骤然间,宫檐四周冒出千百只燃火箭矢,如天下火雨般暴射而出,炽热的火焰、无尽的杀势,足以令下方所有人都千疮百孔、烧成烟灰!

    朱全忠身在半空,无可借力,连忙轰出掌气,灭了前方如瀑喷来的火箭,借着掌气打中石角之力,弹身后掠,退到了对面的宫檐,双方顿时相距了十数丈遥远。

    朱全忠要再飞身追上,击灭伏军,李茂贞却大喝一声:”退!”宫檐上的凤翔弓箭手立刻退下,消失得不见踪影。

    “轰!”下方广场忽然冲起一篷篷大火,剎那间,天地尽成红焰!

    宿卫军正专注仰望两大绝世高手的对决,看得热血沸腾、激动无比,心想自己的将帅快要一举杀了李茂贞,再添一页传奇,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朱全忠就是这样令人畏惧,却又让人甘心卖命追随的枭雄!

    谁也想不到恶变突起,千百火箭倾泻而下,团团火龙冲爆而起,快速漫成燎原大火,片刻间就能将所有人烧杀殆尽!

    广场上红火、黑烟、嘶吼嚎叫、人影杂乱,甚致互相践踏,宿卫军一时惊恐惶惑,四处逃命,但火势一波波涌来,几乎望不到一隙出路,不消片刻,就伤亡遍野。朱友伦见情况不妙,立即大呼:”冲向大和门!”

    宿卫军久经严厉训练,听得号令,拼命绕过大火,往东方冲去,那里却有神策军、鳯翔军联合埋伏在城门外,从外面紧紧封锁住城门。宿卫军见城门打不开,火势又逼命在后,都拼命往前冲撞,凤翔军却是以逸待劳,紧守城门,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朱友伦带领残余的五百名弟子连冲三次,都不能突破城门,宿卫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烧之中,听见外边擂鼓轰鸣,心想冲出这城门,对方还有大批伏军,不由得心惊胆颤,开始争相奔逃,好不容易聚集的势态犹如潮水溃散。

    朱友伦在火海中穿梭来去,努力稳住阵脚,企图再次聚集军兵冲开城门,但阵形一旦溃败,要再重整实难上加难,他虽东奔西驰,仍不及抢救,只双目血红地看着子弟兵一个个在大火中翻滚惨嚎。

    片刻间,天空映得一片胭红,地上焚尸处处,空气中弥漫着残酷的烧炙味。

    冯道在家乡时,也遇过敌军来攻,看过尸横遍野的景况,但下方惨烈的情状,仍教他不忍卒睹,感伤无已:”若不是我识破丝绢上的谜题,岐王就不会设下火烧毒计,他们也不会死得如此悲惨。虽说战争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老子说:『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日后我为人谋划出策,可要尽量减少伤亡。”瞄了一眼身旁的李茂贞,见他脸露微笑、得意不已,又想:”幸好岐王拼命救我,否则我就算捱过朱全忠的击杀,也躲不了这场大火。”悲叹之中,又有几许万幸。

    ※

    当初朱全忠怕皇帝起疑,因此将大军暗藏在五里外的东郊游猎场,为确保举事成功,他亲自来到龙首殿,准备在杀了皇帝,坐实宦官罪名之后,再发射信号教大军从东城门进来,一举诛灭神策军。他相信这短短半个时辰,有自己坐镇指挥,再加上千名宿卫军,必定万无一失,却想不到中了李茂贞的诡计!

    李茂贞一得到韩全诲传报的消息,便设下一连串计谋,先假装中了调虎离山计,回去凤翔救粮,实则留下一批凤翔军,改换宦官衣饰,潜入宫中行事。

    其中一批弓箭手假装宦官洒扫宫城,悄悄地倒了大片火油,再暗暗埋伏在宫檐上,准备发射火箭;另一批则守在大和门外,以防宿卫军逃出。韩全诲怕朱友伦发现宫中情况有异,便故意留下一批老弱宦官,牺牲他们前来陈情。

    此刻朱全忠若坚持追杀李茂贞,非但不会成功,这千名精锐必会化为烟灰,他虽不甘心,仍是当机立断,猛提一口气纵身而下,落向城门外边,足下贯力,连点凤翔军顶心,被点中者当场脑骨破碎,他挥掌如电,将四周扑来的敌兵尽数劈飞。

    “退!”李茂贞长喝一声,其余凤翔军见到朱全忠如神军天降,早吓得心魂俱丧,立刻转身奔逃,城门处顿时清空一片。

    “碰!”朱全忠饱提全身功力,将城门、挡路的凤翔军一举震开,在轰然大响中,抵住城门的几根巨木应声断裂,城门也被震得隆隆作响,自动敞开。

    朱友伦见有了活路,再次大喊:”快冲出去!”

    残余的宿卫军虽极力奔向城门,无奈火势太烈,一下子就轰烧过来,更可怖的是滚滚浓烟宛如波涛江浪,由四面八方涌至,眼看生门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脱不出死局!

    朱全忠掌气过处,扑灭不少火势,但放眼所见,除了朱友伦和少数几名士兵相扶而出,遍地尽是一具具浓烟呛晕、焦黑炙裂的尸首。

    朱全忠怒极,转身追杀凤翔军解气,但见他们骑马跑得远了,足尖一点,施展轻功飞追而上,飞纵间轰拳连连,不老拳气壮如重岳,首当其冲的凤翔军四散抛飞、滚落一片。

    朱友伦几人拼着一口气冲出城门,才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双腿一软,伏倒在地,眼见城内浓烟快速漫延出来,勉强喊道:”节帅!”

    朱全忠听得呼救,无奈放走凤翔军,返回接应,将几人救到了稍远处。

    这一役,朱全忠原本胜卷在握,怎么也料不到会一败涂地,不但放走皇帝,还损失上千名汴梁军精锐,最重要的是安置在宫城内的兵马被烧杀殆尽,日后要再重新布署,又得与李茂贞、崔胤一番角力,他仰首望天,心中满是怒火。

    涳蒙苍穹、暴云狂卷,道道电芒全汇聚到大明宫顶,忽然间大雨瀑落,倾盆而下,浇熄了这场烈焰之火。

    迷蒙的远方山顶却有一双清澈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