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十朝之隐龙 > 第23章 九00.五 毁庙天飞雨.焚宫火彻明 (1)
    《新五代史.梁本纪第一》

    胤知谋泄,事急,即矫为制,召梁兵入诛宦者……全诲等闻梁王兵且至,即以岐、邠宿卫兵劫天子奔于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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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胤这一夜长谈,已近清晨,窗外曙光微露,冯道既无法入眠,干脆自个儿换好游猎劲装,免得待会儿宦官前来服侍时,露出破绽。

    卯时一到,张平准时前来接驾,他进入内殿,见皇帝已梳理完毕、悠然闲坐,虽觉惊讶,仍不动声色地奉上早膳,恭声道:”陛下,今日游猎,很是累人,老奴特意嘱咐御厨做了红绫饼餤和驼蹄羹,您多少尝一点,才有力气应付外面那帮虎狼。”

    冯道瞧他脸色青白,端玉盘的双手微微颤抖,心想:”这家伙倒是耳聪目明、心思灵巧,明明瞧出我是假皇帝,但骑虎难下,也只好假装不知。”见这驼蹄羹汁浓如乳、香气四溢,想起家乡河北荒凉,官员苛刻,百姓常常拔草而食,感慨道:”『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杜子美骂得好!外边百姓日无温饱,朕还享用驼蹄,真不知民间疾苦!”

    张平脸色一赧,垂首支唔道:”陛下……这……老奴该死!”说着搧了自己一耳光。

    冯道想不到他会这般反应,暗暗好笑:”这人当奴仆真当成精了,不管谁假扮主子,他都能服侍得妥妥贴贴,难怪这浑水怎么乱,他都能屹立不倒、长命百岁!”心想自己扮皇帝,虽然肚腹饿得要命,也不能狼吞虎咽,只能优雅地浅尝一口羹汤,却不由得眼目发亮,暗呼:”这简直是天仙佳肴!”微笑道:”你也是一番忠心,朕不怪你!”

    张平唯唯诺诺道:”这……这是老奴的本份,陛下欢喜,老奴也就安心了。”

    冯道心想:”死囚临终前都有顿好饭,我这一去是替皇帝送死,吃顿好饭也是应该。”再不顾形象,一口气把红绫饼餤、驼蹄羹吃个精光。

    张平瞄了他两眼,大气都不敢吭一声,静待冯道用完膳,才行礼道:”陛下,众军在广场上等得久了,可出发了嚒?”

    冯道暗骂:”赶着送我上黄泉路嚒?”又想:”吃饱喝足、人生无憾,是该上路了!”一时间颇有荆轲赴义的豪情,便抬首挺胸、大步走出殿外,张平赶紧跟上,轻声道:”陛下小心!”伸手搀扶他手臂,冯道这才想起自己需装得虚弱些,不可昂首阔步。

    张平小心翼翼扶着冯道走向殿外,登上御辇,宿尉军一见到皇帝现身,立刻蜂涌上前,夹列在御辇两侧,人人神情肃穆,目光紧盯皇帝,生怕有一点闪失。

    冯道在大批宿卫军的簇拥下,缓缓移向东方的”龙首殿”广场,心中不禁忐忑:”前方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无论如何,圣上往西城门而去,我得尽力挺住,将一切注意力转移到东城门。”

    广场上已安设了御座、骏马、弓箭等游猎器备,四周锦旗飘扬,正殿前方的祭坛处,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青铜炉鼎,香烟袅袅不绝,气氛安宁祥和。

    右武卫大将军朱友伦亲自统率上千名精锐,整齐排列在广场上,等候恭迎圣驾。张平朗声喊道:”陛下驾到,卿等行礼!”所有宿卫军尽垂刀低首,行拜军礼。张平扶着冯道下了龙辇,来到香案前,太祝向天地诸神祈求此次游猎顺利,冯道也跟着祝祷,待仪式完毕,张平搀扶冯道骑上一匹全身包裹铁甲的骏马,低声提醒:”陛下请对众军说话。”

    冯道虽然博学聪敏,毕竟是个乡下小子,几时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张平却也能应付,拉了尖嗓喊道:”圣上有旨,今日游猎,众军需负起保卫之责,务必令圣上乘兴而游,安全而返,切莫掉以轻心。”

    诸将心中都想梁王霸业在此一役,定要一举功成,胸中杀气涌动,口中吶喊如雷:”臣必不辱命!”

    冯道被这军威震得险些从马上滚落下来,定了定心神,才朗声道:”出发。”

    朱友伦长喝一声:”出发!”随即拔旗上马,亲自指挥宿卫军分列排队,准备护送皇帝出城。

    冯道眼看大批宿卫军环伺四周,目光炯炯,手中刀戟发亮,似把自己当成肉砧上待宰的肥羊,不禁更加同情皇帝的处境,想起李晔临别赠酒时的悲伤神情,不由得哀叹:”风萧萧兮易水寒,那易水就在我老家河北,我竟还学荆轲做烈士,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嚒?”

    太乐队奏起《庆善乐》,偌大的广场上,号角齐鸣,鼓声雷动,军士们斗志昂扬,浩浩荡荡向东进发,一场随兴的游猎却戒备得有如雄军出征般,兵壮马腾、声势浩大,冯道在象征君臣融洽、丰收安乐的鼓乐声中,向着死亡之路慢慢前进!

    这段短短半里的官道,人人不怀好意、步步暗藏危机,越近城门,杀气越加凌厉,冯道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捉摸不到危机何在:”依照韩全诲推算,宿卫军应会在皇帝出城后,方始动手,只要我熬过这段路,出了东边的『大和门』,再通过韩全诲掌管的左神策军营,便可离开险地……但事情真会这样顺利嚒?”想到这些刀戟随时会从四面八方砍将过来,自己究竟能躲到哪里去?心中不禁有些怯了,只能勉强撑起一丝笑容,似威风凛凛地左顾右盼,实则努力觑探逃命机会。

    空旷的广场上,杀气混乱交错,冯道实在分辨不出谁才是致命杀手,就在他努力沉定心思,想要识破玄机时,忽然间,前方一阵骚动,竟是百多名老宦官冲了进来,伏倒在地,放声大哭:”陛下!饶命!””陛下!小人只是一班贱奴,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原来宦官们听到消息,想赶在皇帝出游前求情。

    冯道心中一紧:”韩全诲忽然派宦官来闹场,并不在我们商议好的计划内,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膏药?”

    张平低声道:”陛下,恐怕他们是听到消息,才赶来陈情,这可怎么办?”

    冯道转念一想,已然明白:”韩全诲牺牲这群宦官前来闹事,是作戏作到底,崔胤就更不会疑心皇帝从西城门出去了!”但这么一来,老宦官非死不可,也为自己埋下不可知的变数!

    冯道不忍心这群宦官就此牺牲,心想只能先驱逐他们离开,温言道:”你们快快退下,有什么事等朕游猎回来再说。”

    “我们不退下!陛下一走,我们可活不了!”老宦官集结于东门口,形成围堵的势态,不让皇帝出城,个个情绪激昂、大声鼓噪:”陛下,我们一向忠心耿耿地服侍您,不敢逾越半分,您为什么非要杀死我们不可?”近百人哭嚎起来,着实令冯道心酸难忍,但自己陷入千军之中,已是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人?

    广场上明明喧闹热烈,冯道却感到一阵阴寒迎面袭来,抬眼望去,只见陈情队伍里,一名中年宦官唇角逸出诡异冷笑,眼神狠鸷,清冷冷地盯着自己!

    两人目光交会的剎那,中年宦官身影如电光飞出,口中大喊:”圣上要杀我们,我们也杀了他!”袖里同时闪出一把短剑,蓄满穿山破石的力量,直刺向皇帝胸口!

    冯道见刺客狂猛扑来,立刻运起”荣枯鉴”的”闻达”和”明鉴”两道玄功,耳听破风之声、眼观剑光闪动,精准判断出剑刃刺来的方向,足尖一蹬,急欲使出”节义”的巧妙身法避开,岂料竟有另一股极强大的力量瞬间压迫而至!

    他不知道那力量从何而来,却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全身寒毛直竖,只见前方天空有大片灰云快速飘近,像地狱煞气涌出,乍然间就吞没一切光明,原本喧闹的宦官不由自主地停窒下来,空气中只弥漫着静谧诡谲的气氛。

    “梁王来了!”宦官们低低惊呼。

    “大胆逆贼,竟敢行刺圣上!”朱全忠飞身追在刺客后方,掌气拍向刺客足踝,想将他震开,刺客感到气劲迫在身后,索性拼尽全力,将短剑对准皇帝激射过去。

    冯道眼见利刃以石破天惊之速飞来,身子使劲一扭,想摔下马闪避,那短剑却似被一股不知名的气机牵引,如陀螺般快速旋转,震荡出层层气圈,越扩越大,无论冯道向左或向右闪躲,都在杀气范围内。

    既无法闪躲,冯道只能运起护体之功”交结”,将全身真气集中于双臂,拼着十指齐断的风险,死命抓住飞来的短剑,赫然——竟有一股意外劲力随着剑刃冲杀过来!

    那不是刺客射剑的力道,而是另一股庞大气劲透过剑身,直贯入体,又快又重,宛如巨山猛力推撞,急速摧毁冯道的护体神功!

    这一剎那,冯道恍然明白看似刺客射出飞剑,其实是朱全忠的惊天巨力贯入刺客足心,穿透身子,传到了短剑上,借力使力地暗杀自己!

    冯道原本自信能躲开刺客一击,万万想不到朱全忠会暗下杀手,顿时一阵惧栗直窜心头:”我一直想不透诗句中『木爻』二字的含意,原来是个『杀』字!『中军帐变卦水土木爻』,意思就是『毁约变卦杀圣上』!但他不直接杀皇帝,却派杀手假扮成宦官,造成宦官谋反的事实,宿卫军就能光明正大的杀尽神策军,这朱贼果然是奸诈狡猾、恶毒无比!”又想:”我们都以为朱全忠会等宦官死绝,全盘掌握朝廷,才敢弒君,想不到他今日不仅要杀宦官,还要杀皇帝,但现在……可是杀我了!”这万般念头一闪即过,此刻冯道只感到胸口窒闷、无法呼吸,虚弱的身子快要破碎成粉,慌急间,却想不出脱身之策。

    “陛下!”朱全忠见皇帝双手抓住短剑,连人带马被刺客猛往后推,假意怒吼一声。

    “啊——”那刺客禁不起朱全忠的巨力贯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厉嚎叫!

    “碰!”众人尚看不清发生何事,蓦然一团骨肉血粉在冯道面前爆炸开来,血尘漫天四散,刺客的哀嚎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逐渐低落。

    冯道连同座下的盔甲铁马被爆炸的巨力再猛烈一个冲撞,不由自主地向后飞掠,朝青铜炉鼎投去,冯道眼见自己要被铁马、铜鼎夹成肉饼,拼尽全力一个扭身,从马上脱飞出去,擦过铜鼎边缘,向后抛跌数丈遥远,他虽避过夹身之祸,但朱全忠蕴藏在短剑上的劲力仍是直贯入体,震得他口中喷出漫天血雾,倒地不起。

    那铁马撞上巨大铜鼎,发出轰然大响,炉鼎里的烟灰四处飘飞,形成一篷篷沙雾,令人目不能视,半晌,烟尘散落,刺客已成了灰烬,消散风中,铁马骨碎毙命,而大唐皇帝也横死当场!

    时间像忽然静止了般,场上所有人都瞪着铜铃大眼,一片静默无声,虽明知结局如此,心中仍混杂着恐惧、哀慽和不敢置信:”皇帝死了!辉煌的大唐就这么结束了……”

    “陛……陛……下……”宦官们见到皇帝全身染血,瘫躺在地,一动也不不动,都惊得呆了,好半晌,才发出一片尖叫:”陛下死了!陛下死了!”他们原想求皇帝保命,惊见皇帝惨死,忍不住放声大哭,抱成一团:”朱全忠,你好狠毒的心!”

    刺客明明穿着宦官衣服,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咬定是朱全忠的诡计。

    朱全忠发出一声沉痛怒吼:”神策军当众刺杀圣上,罪无可逭,本王今日要诛杀逆贼,以清国孽!”说罢双袖一回,刮起阵阵暴风,有如上古天神横扫人间,宦官们承受不住这罡劲,尽躺倒一片。朱全忠环目一扫,目光如冷锋过境般一扫遍地哀嚎的宦官,大掌一推,气吐如浪,将横七八竖、半死不活的人儿尽化为灰烬,冲散四方。

    冯道受伤沉重,神智昏迷,隐约听见此起彼落的惨嚎声,心中难过:”他们就这么陪葬了……”但他实在无暇感伤,只能趁着朱全忠杀人片刻,依”荣枯鉴”的”解厄”功诀,默默运行真气,快速修补创伤。

    朱全忠昂立在众军面前,深深呼吸着鲜血气味,感受著称帝之路更近一步的痛快,宿卫军震撼之余,仰望眼前的巨人,心中只升起无比的崇敬与畏惧,千人集结的广场顿时安静得宛如暗夜坟场。

    忽然间,朱全忠感应到四周气息有异,精光一湛,直射向瘫躺在远方的皇帝,他万万想不到病体虚弱的皇帝受了自己一掌,竟然不死,气息虽虚弱似无,却越来越平和,原本迷茫灰死的眼瞳甚至渐渐回复清亮!

    冯道缓缓睁开双眼,对上朱全忠炯炯精眸,虽距离十数丈远,仍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寒颤,只见这位传说中的神人皮肤黝黑、微泛乌光,宽厚的脸庞嵌着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眼底是争斗千百回、俯瞰众生如蝼蚁的狂傲,浑身都张扬着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霸气,宛如一座活生生、无可撼动的高山!

    这一刻,冯道终于明白师父飞虹子不传授神功的苦心,绝顶武功必须配合深厚内力方能施展,自己原本毫无武学根基,又只有两年学习时间就必须出关保护皇帝,再怎么苦练,也敌不过朱全忠、李茂贞这样的顶尖高手。既然如此,只能择艺而练,身处乱世,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荣枯鉴”前七卷着重在挨打、逃跑、疗伤、观察环境,这些都是保命良方;另外,要在争霸的战场中胜出,最有用者莫过于兵法,而《奇道》正是汇集了历代隐龙的兵法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