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寒,你也尚已及笄,倒是也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铮儿那孩子也是我与你爹爹看着长大的,不管是脾气秉性都是极好的,你若是当真倾心于他,我与你爹爹倒是也放心了。”
姜氏说话的时候倒是一直温和的看着她,双眸之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倒是真真切切的关心,祁倾寒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此时的她并无心任何人,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她的大仇未报,只要南宫信尚且存在盛云一天,那他们祁家,还有无数个官员家中就必定会不得安宁,她着实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也断然不会为了些儿女情长耽搁了自己的大事。
莫说是此时的祁成对南宫信的态度不明,就是投诚了又能如何?
南宫信此时手段狠辣,阴险狡诈,前世的祁成就是追随南宫信,可是之后还不是落得了个抄满门的下场?
祁倾寒深知自己这些话不便说出来,却也是笑笑,反手覆住姜氏的手,“倾寒谢过夫人关心,只是此时我并无心于此,尚还想要在府中侍候爹爹与夫人几年,这事…还是以后在提吧?”
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似乎是有些羞涩,又有些果断。
听着她这样的语气,姜氏微不可差的叹了一口气,却也并未去说些什么。
“也好,你既然有这孝心,我与你爹爹自是欣慰的。”
而祁成亦是点点头,心中却也并未当作一回事儿,他祁成的女儿,贵为太傅之女,在这帝京之中可是除了公主殿下之外最惹人艳羡的贵女,想要求娶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只是他的心中到底还是心疼两个女儿,不愿强迫他们,也想要寻个和他们眼缘的。
玉容那孩子许给太子殿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出意外,皇后那边今年除夕宴上就会请皇上下旨。
至于其余几个皇子,安王性子浪荡,就是皇上都约束不了他,又是喜好流连于那烟花之地,怕是倾寒嫁过去会受委屈,他属意南宫信,只是那日听闻那江离所言他的罪行,深知此人的可怕与伪装,自是不可。
四皇子五皇子天资中庸,趋炎附势,又与南宫信交好,亦是排除。
这思来想去之下,倒是那丞相府中的秦铮不错,为人得天独厚却又不喜欢争功,本分老实又懂得变通,最重要的是,他们与秦府本是世交,他们两家的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比寻常。
这个秦铮他算是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他也放心。
祁倾寒此时不愿没关系,毕竟不曾长时间接触,他斟酌着,冲着姜氏用了个眼色。
姜氏与他夫妻多年,自是心神领会,略微垂眸,再抬起来的时候,就已是有了主意。
“对了,我听闻那江南常家的戏班子过几日就到帝京,大概是也是为了冲着帝京除夕的热闹劲儿,这京中的戏班我也看腻了,早就令下人约了过府。
可这看戏,自是热热闹闹的为好,雨云从前最是喜欢与我一起,此事不妨就交由你作主,等到十日后那常家戏班到了帝京就请过来,我们在府中设宴,请众位夫人小姐过府一聚,可好?”
听着姜氏此话的意思,祁倾寒知晓她是明里暗里在提醒自己最好是将秦铮给请过来,不由的心中有些苦笑,却到底不愿浪费娘亲这一番苦心,只是笑着点头。
“倾寒清楚了,我明日就亲自写了帖子送往各个府邸,必然将此时办的妥帖了。”祁倾寒开口,知晓这也是因为姜氏信任自己,才将此时全权交由自己办理,毕竟这可不光是写几个帖子。
操办府中的内务,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添置些什么,都是要操心的。
“好,有什么需要就去李管家哪儿就是。”姜氏又嘱咐了一句。
也不知祁玉容究竟是心虚还是怎得,最近几日竟是并未前来打扰祁倾寒,她也没有空去管她,自己操办这即将就要开始的宴会。
太傅夫人相邀,这京中又是又几人不愿赏脸的?
自然都是满口应答,答应带着自己的儿女欣然前往。
“那常家戏班此时可是已经到了京中?”祁倾寒忙里偷闲,这几日跑落跑去,此时倒是做些歇了歇,冲着挽琴问道。
“已经到了,此时正在客栈落脚。”挽琴开口回答,顺势给她换了一壶热茶。
“你亲自去,将他们请来府中,将后院早就收拾好的院落给他们,让他们好生排练,夫人最近心情好,莫要失误坏了夫人心情。”祁倾寒微微起身,冲着挽琴吩咐到。
“是。”挽琴笑着开口,顺便还多了一嘴,“小姐对夫人当真是体贴,夫人对小姐亦是百般疼爱,这不知晓的,还以为小姐才是夫人亲生的呢。”
这院中本无旁人,她寻常这般口无遮拦也就罢了,祁倾寒自是不会怪罪,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妹。
只是这主仆两人说着,院外的方向却是忽然之间的响起了一声声响。
两人疑惑的看去,却见是李管家手中拿着些东西,一部分此时正掉落在了地上。
李管家的心中此时别提有多紧张了,他本以为玉容才会是这府中唯一的小姐,却是不想这祁倾寒的本事还当真是大,竟是得了老爷夫人的赏识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现在府中的人都说这大小姐才是最得宠的一个,他的心中着实是惶恐。
尤其是看着最近因为那府中的宴会祁倾寒不断操办的身影,总是不敢相信以前任由自己与陈氏打骂的小姑娘,此时竟是已经成为了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识,自己高攀不起的人物了。
越是惶恐,他就越是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做过的事情,生怕此事败落,好在此时做的也算是天衣无缝,并无人怀疑,他为了避嫌也从未去过那陈氏那里,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什么怀心思。
只是今儿这偶然之间来了莲心院,却是不想正好就听闻了万千与祁倾寒说这个事情,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的心一个激灵,就失手将那手中的物件儿给掉落在了地上。
见他久久失神不曾有任何的动作,祁倾寒的眼中闪过了些了然,微微挑眉,看了挽琴一眼。
挽琴点头,明白她的意思,微昂头,扬声开口,“李管家?”
她的声音有些笑意,并无任何不妥,却是令李管家的心都揪了起来,也是猛然之间的回神,迅速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向着祁倾寒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小姐,这是最近置办东西的名单,已经全部妥当,请您过目,若是有何不妥,我这就差人去做。”他忍住自己心中的心虚以及方才的情绪,冲着祁倾寒开口,有些不敢看她出落的越发俊俏的面容。
他自小就出身低微,不是府中的家生子,而是偶然之间得了祁成的恩惠进了府中的,自小就听闻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是有些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他还不信。
暗道玉容是他的女儿,此时不是也照样得了皇后赏识,为京中众人倾慕吗?
却不想最近看着祁倾寒真是越发的心惊了,从前不觉得什么,只觉得她唯唯诺诺,一点大家小姐的气质都不曾有,却不想这短短半年之内,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举手投足之间俱是些别人模仿不来的贵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还不算什么。
李管家最诧异的,是她的眼睛。
她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唇边沐着笑意,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似是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嘲弄与不屑,眸底深处还有些通透,漆黑一片。
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这位大小姐一清二楚。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惊。
随意的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名单,核对一番并无出错的地方,祁倾寒随手放在了一边,“一切都并无差错,李管家辛苦了。”
“大小姐说笑了,小的哪里敢说些什么辛苦布辛苦,一切都是大小姐的功劳。”他诚惶诚恐的摇摇头,讨好的冲着祁倾寒开口。
后者轻笑一声,看了挽琴一眼。
挽琴了然,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个金钗递到他手中,“最近连日操劳,李管家也削瘦了不少,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管家莫要嫌弃。”
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金钗,李管家吞了吞口水,整日中在这丞相府,他自然是识货的,这东西可是价值不菲啊,要是卖了,不知道可以买来多少的好酒!
快速的收起金钗,他自然也是明白了祁倾寒的意思,左右看看此时无人,他眼珠一转,上前几步,也不怕祁倾寒那双眼睛了,低声开口。
“小姐,小的有一事说。”
看着他的模样,祁倾寒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管家请讲。”
“我今儿个却二小姐院中送布匹时,不经意听闻她与人商议在后日将陈氏放出来。”李管家神秘兮兮的开口。
陈氏?
祁倾寒皱眉,很快明白了祁玉容的意思,感情是想要让自己出丑啊,这宴会是夫人交给自己一手操办的,到时候陈氏出来要是惹出来什么乱子,自然是要算在自己的头上。
可这位又是自己的生母,到时候自己里外不是人,必定是要出丑的。
“我知道了。”冲着李管家点点头,从一边拿出一壶酒,“这是娘娘赏赐的上好的桂花酒,我也不过就这一盏,奈何身子不适不易饮酒,听闻李管家喜欢这个,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娘娘赏赐的?一听到这句话李管家的眼神都直了,忙不迭的接过,心中也渐渐有了计较。
这祁倾寒必定还不知自己的身份,否则不会这般客气的对待自己,眼下她正得宠,倒是玉容那边老爷已经很久不曾去过了,她也不出门,倒是有几分示弱的迹象。
若是此时自己讨好了这个祁倾寒,那以后她知晓真相,大概也会看在自己通风报信的份儿上,饶了自己。
“小的谢大小姐,谢过大小姐!”他忙开口,语气之中的讨好更是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