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只是隐约记得他身上的那股好闻的冷兰香气,自始至终都围绕在她的身边,直到现在。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几张人脸,有熟悉,也有陌生的。
刚刚醒来,意识尚且有些恍惚,只是隐约听见了似是有人的声音在不断的喊着,“玲儿?”
玲儿?
这声音很急切,也有些熟悉,秦玲终于缓缓的清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哥……咳咳咳。”她本是想要唤一声哥哥,却不想这声音一出口,竟然是格外的干涩,到了最后竟是情不自禁的咳嗽了起来。
“先喝点水。”兰清距离桌子最近,率先反映过来给她到了一杯水。
秦玲喝下,倒是觉得好了不少,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哥哥,倾寒,谢武,这位是…?”
她的视线看向了一边的兰清,有些疑惑?
“这位是兰公子,是他救了你。”秦铮上前将她扶起,随后轻声开口。
是他?
秦玲猛然之间的睁大自己的眸子,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蓦地又觉得自己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却是始终抓着一件月白的外袍,看上去是男子的衣物。
“这是?”她又有些纳闷。
“你昏过去之后一直抓着他的外袍不放,这是他的外衣。”秦铮见她疑惑,再一次的开口解释到。
秦玲恍然,冲着兰清轻声道谢,随后抬眸环视了一眼四周,似是有些皱眉,“这不是家里?”
祁倾寒点点头,却也并未解释。
“倾寒,哥哥,我有话要说。”却不料秦玲也并未多问,只是睁着眼睛看向了一边的秦铮与祁倾寒。
两人对视一眼,示意别人先出去,等着秦玲的话。
她除了受惊之外还染了些风寒,这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全靠杨伯的药效,秦玲看上去比以前的时候更瘦了些,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已经是好很多了。
她看着两人,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也很低。“那天我被八公主带走,她说是哥哥在等我,我却是偷偷听到哥哥要出去,知道她骗人,不愿前去。
可她竟然会武功,把我打晕了。”她的声音微微的顿了顿。
“只是我半路醒来了,发现他们要带着我离开也不知去哪里,我装睡昏迷,隐约听着他们说是什么事情已经办妥了,还有什么锦绣坊之类的话,随后就被八公主带到了十里崖了。”
她刚醒,一口气说出来这样长的话,有些受不了,在一边轻微的喘口气。
“锦绣坊?”祁倾寒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重点。“玲儿确定没听错?”
“不会错的,我自幼在京中长大,要是别的地方的地名,我许是不清楚,可是像是锦绣坊这般让人耳熟能详的,我自是不会听错。”秦玲语气很平淡,却也很坚定。
“锦绣坊怎么了?”秦铮见祁倾寒的神情有些严肃,不由的问道。
“我暗中观察锦绣坊有一段时间了,南宫信的人每隔三日就会去一趟。”祁倾寒开口。
秦铮诧异,“此处倒是神秘,家父之前看重了那地段,想要收购倒卖过来,开的价钱已是很高,却不料哪里的伙计说拒绝就拒绝了,不曾动摇过,家父也并非是强人所难之人,此事便也就此作罢。”
“还有这事?”祁倾寒挑眉,在得到了秦铮的肯定答案之后,双眸微微眯了一下。
“倾寒,我知道锦绣坊的那些手艺是从哪里来的?”一直不出声的秦玲却是忽然之间的开口。
“哪里?”祁倾寒问道。
“点香楼。”秦玲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似是有些觉得自己知道这样的青楼有些难以启齿。
秦铮果真是变了脸色,却不是因为这是青楼,而是因为这点香楼的身份。
两人同时皱眉。“你从何得知?”
“我一年前曾经在街上遇见了个小姑娘,见她可怜就给了她点钱,却不料几日后她拿着些首饰多过来带给我,说都是珍品,让我看上就拿去。”
“我那时也是玩心重,不曾注意些什么,只是见那首饰精巧的很,就去挑选的一件儿,她说以后我要是有需求就去点香楼找她,我知晓那不是我这样的女子去的地儿,就随意应付过去,就没有带过。
只是前段时间去锦绣坊取东西,不经意间看见了一支与那一模一样的金钗,就随口说了句我有只一样的。那小二说,“秦玲停下来思考了一番,才继续道,“说是他们二层的东西向来都是独一无二的,虽说不算珍贵,但贵在稀少,这样式都是他们不传之密的渠道的来的,我不可能会有。”
祁倾寒听着她心中没在意,可回去查看了一番之后发觉竟是一般无二,才心中有些疑虑,不过这涉及青楼,她也不好去查,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也就忘了。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秦铮亦是沉静了很多,这点香楼是什么地方,他们二人却是清楚的很。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希望对你们有用。”秦玲又说了句,似是放心了一般,躺在了床上。
见她神情疲惫,祁倾寒也不敢打扰,只是看了秦铮一眼,嘱咐了句好生歇息,就离开了此处。
“秦兄觉得如何?”隔壁,祁倾寒问道。
“若是这锦绣坊与暗街有关系,又与南宫信有关系,我们是不是……”秦铮欲言又止,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却是清楚明白的。
“正有此意,我会让人查查此事。”祁倾寒认同。
“对了,前段时间高雄侄子高然在点香楼中撞见了太后宫中的御赐之物,此事你可知晓?”秦铮忽然之间想起了此事,出声问道。
祁倾寒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此事被太子殿下压下,我们或许可以借助此事试探一下南宫信。”秦铮继续。
后者皱眉,有些不认同,却并未表达出来,“太子那边我不方便联系,侯府出事了。”
秦铮诧异,这两天他的事情太多了,此时方才想起顾远亦是匆匆离开宴席的事情,不由皱眉。
“我得到消息,老夫人似是重病,只是外面却无人知晓。”祁倾寒开口。
“姑娘是怀疑,此事也与南宫信有关?”秦铮神情有些不安。
“除夕之前,我曾见过老夫人,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会忽然之间重病的模样,只是为曾亲眼见到,我也不知真假,不过有些怀疑罢了。”祁倾寒的声音有些低。
“不过如何,你一定要小心。”秦铮提醒道。
后者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她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窗外,此时又是即将傍晚,因为天气寒冷,这雪尚未化,却是被人扫在了一边,露出来了原本的泥土,依旧是漆黑的。
下雪虽说是一时间可以掩盖住发生过的事情,可以掩盖住那些事情的本来面目,可终不是长久之策,或是时间长了雪化了,那些事情就会再一次的冒出来。
或是被有心人扫开,真相自然就是崭露无遗。
祁倾寒一直都清楚的,所以她坚信,不管是自己与祁玉容的身份也好,还是南宫信狼子野心,都会随着时间还有他们的动作,渐渐的展露在别人的面前。
回到了府中,倒是并未惊动任何人,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面,漫不经心的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今日午时前往十里崖的士兵们寻到了那个假扮南宫落的女人的尸体,还有那些早就几乎被白雪掩埋的黑衣人的尸体。
皇上听闻八公主身亡一事,大怒,命人彻查此事,并且着太子与三皇子一同寻找不知所踪的秦铮与秦玲的下落。
虽说并未将此事怀疑到了丞相府的身上,却到底还是会觉得此时奇怪。
他们清楚,此八公主非彼八公主,南宫落是南宫信的亲妹妹,既然有人替她假死,那她自然还活着,此事若是想要向着简单着想的话,那就是要寻到真正的南宫落。
她眼中闪过了些困惑,随即想到了秦玲提起的锦绣坊,又想起祁玉容半夜去锦绣坊寻南宫信一事,心中有些烦躁。
“小姐,时候不早了,先歇息吧。”挽琴上前看了一眼此时的祁倾寒,劝导道。
“这是什么?”祁倾寒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衣物。
“这是前段时间夫人为小姐采购的布料,衣物已经做好了,小姐莫不是忘了?明日与九公主约好了去怡园赏花品茶。”挽琴提醒。
祁倾寒此时才恍然之间的想起,好像在除夕之夜是与九公主敲定了这样的一件事。
只是自己不过是随口应答,此时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倒是有些忘了。
“我知道了,你放到哪就去休息吧。”她说了一句。
“是。”挽琴点点头,转身退下。
九公主,南宫絮。祁倾寒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字,想起了凤仪宫之中短暂的对话,眼底倒是浮现出来了些兴味。
怡园坐落在帝京偏南的九原巷之中,主人爱花成痴,唯独喜欢在不合适的季节弄出来些花朵,所以园中大多数都是些格外珍贵的品种,想要欣赏的人倒是络绎不绝。
只可惜主人的性子也怪异,一日只会允许两组客人,弄的想要去赏花的人还要提前去约。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也不过是祁倾寒首次踏入这怡园的大门,看着这上面有些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张狂。
她以前素有听闻此处,今日终是进去,却也是兴致不错。
里面只有各个院落,照着花名划分,按照规矩,每次前来就只能够前往一个院落欣赏,南宫絮此次约的,却是桃花。
“姑娘久等了。”祁倾寒在这里落座,左右观看着四周的景象,南宫絮才姗姗来迟,面上依旧是那种真切温婉的笑意,而这一次,祁倾寒也终于弄清楚了自己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