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收到你的飞鸽传书,我就命人去查看,那边是一个寻常的小村落,里面住着百十户人家,奇怪的是,里面鲜少有老者,多的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楚修文缓缓的开口,语气有些慎重。
祁倾寒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察觉有异,让人长时间驻守,却不料发觉出来了异样,里面的人虽说看似是寻常人家,却各个耳目聪明,我的人险些被发觉。”
“随后刻意派人去试探,不料各个都是武功高强,训练有素,招式路子不似是闲散的江湖人士,亦是纪律严明。”他的声音继续,只是似乎是加重了些那纪律严明。
祁倾寒一怔,若有所思,“你的意思……”
“我曾亲自前去观察,亲眼所见,他们半夜在练武,或者说是,练兵。”楚修文倒是不曾卖关子,只是脸色越来越凝重。
祁倾寒的脸色一变。
“有多少人?”她问道。
“明面上是五百。”楚修文开口,只是声音阴沉,“只是那村子地处偏僻,身后靠山,鲜少有人前往,我们的人也从不靠近,我猜想里面想来也是有人的。”
祁倾寒明白他的意思,光是练兵这个词,就已经让她清楚了些事情。
“私兵?”她喃喃自语。
楚修文点头,“我是这般猜想的。”
起初收到了祁倾寒的传信,他也并未当作一回事,只是越是调查,就越是心惊,加上此事事关重大,他也不放心别人前来,亦怕是消息被人半路截了去。
这才亲自进京一趟,特意向着祁倾寒说明此事。
祁倾寒心中惊讶越来越大,若是这样的话,那她手中的那张图,不就是南宫信的私兵分布?
她皱眉,拿起一边桌上的纸笔,随手取过张盛云的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几点,赫然就是除了连海以外的,四周的布局。
“这是……”楚修文一怔,似是有些不敢想象。
“不错,这些地方,想来均是有这些人。”祁倾寒则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楚修文诧异,“谁的?”他下意识的就问出口。
“南宫信。”祁倾寒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
楚修文沉默,仔细看了一下这四周的分布,心中有些惊恐,“这若是他一声令下,岂不是边关周围各个重要的城池都会被攻破?”
他想到的,祁倾寒此时也是想到了,沉默的点点头,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南宫信的势力。
“不止这些,连海还有分布,只是我不清楚。”她开口,楚修文与她虽说是并无冲突,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真正完整的布局图她只放心在自己的手中。
好在楚修文并未怀疑,只是看着那地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要做什么?”他干脆是不敢置信的问出。
祁倾寒叹息,似是有些不屑。“除了那个位置,他还能要什么?”
两人沉默,谁也不曾说话,虽说知道了那是南宫信的私军,可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
“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小王爷保密。”半晌,祁倾寒心中算计着开口,凝重的看了一眼楚修文。
后者点头,也不敢掉以轻心。“此事我自是知晓,姑娘放心。”
“只是……南宫信狼子野心,我不能放任。”楚修文继续开口,语气渐渐的带上了些冷淡。
去年回京一趟,却是险些被南宫信算计,被陛下怀疑。而他楚修文行得正做的直,自问对盛云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上次回西南之后,已经做好了打算。
不愿插手这朝中的事情,安心的回西南就好。
若不是祁倾寒的一纸传书,他也不会前往京中。
他自小就从军,被爹爹灌输了那些盛云为重的言论,心中从未有过任何的反心,只要陛下信他,安安稳稳的让他呆着,他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
故而前段时间太子遇刺,不少的藩王蠢蠢欲动,他却是不放在心上。
只是此事不同,他自幼在西南长大,是看着那西南的土地,与西南的百姓们一同长大的。
帝京位于权利的正中心,他不愿意去理会,可西南不同,那是他的家。
那些百姓们,早就是他的亲人了。
南宫信不动声色的将那些人安置,若是下手的话,必定会让他不曾有任何的防备,西南百姓们必遭涂炭,他又怎会忍心?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坚定,祁倾寒微微抬眸。“王爷可是决定了?”
“姑娘都不怕,本王有何怕的?”楚修文钩唇,正巧他与南宫信之间还有些旧账。
“那就好。”祁倾寒点头,倒是也明白些他的心思,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我先离开了。”楚修文看了眼天色,冲他开口。
“哦?”祁倾寒挑眉,“不知王爷在哪落脚?”
“悦来客栈。”他随意说了句,有事去那寻他,就转身离开。
悦来客栈,祁倾寒皱眉,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身影,倒是也并未忧心。
藩王无召回京,楚修文不是傻子,自然是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可是重罪,他既然敢来,那就必定是早就安顿好了一切,还轮不到自己关心。
倒是祁倾寒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取出那完整的布局图,仔细开始分析起来。
一开始并未察觉出来这是私兵,此时再看,却是察觉出来了些精巧的地方。
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布局已经可以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布局格外的巧妙,每一处都可以支援到,她越是看下去,眉眼就越深沉了起来,这南宫信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的东西?
直到三更的声音响起,她才缓缓的抬头,伸手揉揉脑袋,思索一番之后将那地图给扔到了烛台里面,既然是私兵的分布,这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还是只有自己知晓为好。
十七处,整个连海加上边关的城池,这样的地方有十七处。
看似分散,却是精巧的有着联系,一看就是有计划的布局。
只是南宫信手中的那一份,却是少了个之前的西南。
西南也是他们此时唯一的突破口。
祁倾寒并未觉得疲惫,她脑中不断的回想着楚修文的描述,隐秘,村庄。
脑中似乎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的眼神猛然之间的一亮!
没错,她先前在南宫信的寝宫之中发现的暗道!其中一条通向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与帝京较近,下面……似乎也是个村庄。
既然连海与边关他有分布,那帝京又怎会没有布局?
祁倾寒的脑子快速的思量着,心中也确定了几分。
翌日。
“小姐?”挽琴有些试探性的唤着。
祁倾寒闻言有些恍惚,“进来。”
“小姐,清晨皇宫之中派了帖子过来,说是最近宫中气氛沉重,贵妃宴请众位公子小姐过去赏花。”
“贵妃?皇后呢?”祁倾寒清醒了些,不由的问道。
“皇后娘娘一蹶不振,闭门不出,后宫大小事宜此时已经移交给了贵妃娘娘处理。”挽琴开口,显然也是打听过了。
她点点头,“何时?”
此时天色大亮,昨夜她睡得晚些,倒是忽略了思时辰。
“还有一个时辰。”挽琴回答,显然是掐准了时间唤的她。
“更衣。”祁倾寒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挽琴的手很快,不足半个时辰,祁倾寒已经梳妆打扮好在用早饭了。
“让萧慕去悦来客栈,拿着这块玉佩,就说入夜,冷宫见。”她一边用餐,一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到。
“小姐,萧慕不在。”挽琴也是纳闷的回答。
她的筷子一顿,“昨晚不曾回来?”
“正是,只是兰清传信,说是两人在一处,让我们不要忧心,我亦是清晨才看见。”
祁倾寒凝眉,示意她取信来仔细看看,确实是兰清的自己无疑,不像是别人仿照的,心中也放心了些。
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你现在去,快些回来我们在进宫。”悦来客栈距离此处不远,用不了一刻钟。
挽琴点头,拿着那玉佩就离开。
片刻后祁倾寒用过饭,挽琴也回来了,笑着点头,示意事情办妥了。
“走吧。”
再次入宫,先前太子逝世之后的白绸带已经被人撤下去了,此时皇宫与以往并无两样,依旧是那样的威严与富丽堂皇,祁倾寒看着那些宫女们的神情,在路过了东宫之后,却是顿了下脚步。
微微抿唇,这个皇宫之中就是这样,每日都有人在不断的逝世,看得到的,看不到的。
这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丝毫不会动摇这里半分。
依旧是皇贵妃的宫中,祁倾寒终于见到了个自己一直未见之人。
易王,沈易。
长公主之子,也是当今陛下的外甥。
沈易今年不过及冠,亦是眉清目秀,比之南宫钰南宫信也不差分毫,只是不知为何,竟是有些沉默的坐在一边,也不曾插话,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倒是让祁倾寒忍不住的留意了下。
他的伤还没好?
祁倾寒疑惑,这几月过去,又是在帝京这种地方,在严重的伤势也该是痊愈了啊。
今日贵妃宴请众人在御花园,也就算是个年轻人之间的小聚,没那么多规矩,祁倾寒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未见到秦玲与秦铮,许是尚未前来,又许是在别处逛着,也就无心闲逛。
寻了个亭子自己坐着,春日天气明媚,白日倒是说不上冷。
这儿位置偏僻,又有郁郁葱葱的树挡着,倒是也并未有人发觉,她带着挽琴在此处静坐,也清净不少。
不料尽管如此,亦是有脚步声渐渐的传来,有些沉重,她顺着那脚步声望去,就见沈易一身素衣,缓缓的向着此处走来,似是察觉了什么,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有些诧异,似是不曾想此处竟然还有人。
祁倾寒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位易王有些不太对劲儿。
“臣女参见易王殿下。”她起身,冲着他行礼。
见她都起身了,沈易也不好转头就离开,也就只好上前问了一句,“免礼,姑娘是?”
“家父乃是太傅。”祁倾寒轻声开口。
沈易闻言眼神一跳,似是有所触动,却并未多言,只是点头,坐在了这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