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关在京中的一处别院之中,倒是不曾受委屈,这倒是让祁倾寒安心。
“对了,萧慕在房中,你可以过去看看。”想起了什么一般,祁倾寒笑着冲着她开口。
挽琴脸色一红,有些支支吾吾的,却也不曾拒绝。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祁倾寒失笑。
事情都很顺利,倒是有一点出乎了祁倾寒意料。
“陛下,为何要放了那南宫钰?”听着皇后冷冷的声音,祁倾寒皱眉,隐藏起来自己的身影,静静的听着。
她本是照常前往宫中教导南宫羽,不料在经过凤仪宫之时,就瞧见皇后气势汹汹的冲着御书房前去。
祁倾寒心思一动,示意双儿先行一步,自己则是缓缓的隐藏起来,在外面头听起来。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处理事务的南宫燕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悦。
“陛下,南宫钰刺杀启儿证据确凿,为何要放了他?”皇后不为所动,依旧执着的问道。
“什么证据确凿?朕都说了不过是一场误会,是有心人想要害他!”南宫燕声音加重了些。
皇后沉下了脸,这段时间她甚至都不理会后宫之中的事务,全部交给了贵妃打理,不过就是为了求个找到杀害启儿的真正凶手。
南宫信是她看着养大的,虽说是有了猜忌,却也到底是生活了那么多年,其实南宫启已经不在了,她的心中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
真正知晓真凶的,不过就是祁倾寒与南宫钰两人。
其余的人多数都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谁都不敢去信口雌黄。
至于那个南宫晟,彼时刚刚回京,想来也没有那样大的胆子与势力。
她左思右想,总是觉得此事不对,南宫钰正是得宠的时候,为人又是嚣张成性,若是他执意要皇位,真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也说的过去。
她心中本就猜测,此时齐王两人已经列举了证据,怎得又将他给放了?
皇后心中愤懑,才大清早的跑来这御书房。
“够了!钰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南宫燕有些头痛的揉揉眉心,说道。
“陛下!这些年你惯着他宠着他,臣妾都不曾说些什么,可这样大的事,你竟然还不追究?”见他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皇后此时终于还是怒了。
祁倾寒皱皱眉。
“够了!”南宫燕似乎是被她打扰的不耐烦了,呵斥道。
“你是皇后,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杀害太子的真凶朕自然会寻到,但钰儿绝对是无辜的!”南宫燕不耐烦的开口,“来人,送皇后回宫。”
皇后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耐不住元徳已经上前不断的开始劝慰着。
祁倾寒看了一眼出来的人,自己闪身离开。
傍晚,皇宫之中。
“陛下。”望着御书房中坐着的人,这个人,是整个盛云在尊贵的人,而南宫钰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开口,唤了句陛下。
就连那个礼节,都实在是算不上规规矩矩。
南宫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听闻那一句冷淡梳理的陛下之时,眼中缓缓的漾起些许的波澜,似是有些痛苦,又似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情绪。
半晌,他终是轻声叹息。
“钰儿,这几日苦了你了。”南宫燕抬眸,温和的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坐过来。
此时的他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只是一个寻常孩子的父亲。
“哪里。”南宫钰随口应答了一句,却并未坐过去,有着皱眉的望着这御书房的四周。
俱是些华贵的摆设,样样价值不菲,能够坐在这里面处理事务,是天下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可是他只觉得沉闷。
太压抑了,他终究是不喜欢这里。
看着他的举动,南宫燕的眼中闪过了些失落。
他一直都知晓,这个孩子是怨着自己的,当年若不是自己一念之差,他也不至于……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着头痛。
这些年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弥补,换来的却是越来越疏离的父子关系。
“最近你小心些。”他叮嘱道。
“皇后今儿来了?”南宫钰挑挑眉,显然是知晓了皇后今日前来闹过。
南宫燕不予置否。
“我知道了。”南宫钰点点头,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陛下还有什么事情?”
又是陛下,听到这声呼唤,南宫燕心中终于还是颤了一颤。
“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在我面前唤声父皇?”他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的问了出来。
南宫燕的声音有些沙哑,南宫钰望着他,小小的沉默了一瞬。
他说是我,不是朕。
“启儿已经不在了,现在晟儿与信儿相互之间争斗,朕看的清楚。”南宫燕一提起这个话题,似是苍老了几分。
“这么多年,你要做的父皇从未阻拦过,你想要的,也都是顺着你依着你,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位置,我也不强求你,可启儿出事,怀疑你的人最多,你还是小心些。”
他渐渐的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南宫钰有些沉默,他听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一字一句的嘱咐着自己,视线缓缓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记忆之中的陛下,似是一直神采奕奕,与母妃在一起的时候更甚,小时候更是常常不顾自己的形象抱着自己玩耍。
曾几何时,岁月在他的脸上也终是留下了痕迹。
他的面容渐渐的多了些许的苍老,记忆之中乌黑的长发似是也有些些许的苍白,声音不似往常清朗,变得有些沙哑。
这样的发现,让南宫钰一时间有些失神。
“我知道了。”见他说完,他回神,眼神之中有些躲闪。
南宫燕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不曾说些什么,只是疲惫的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吧。
从御书房之中出来,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些许盛夏的暑气,南宫钰长出一口气。
方才的南宫燕,有些陌生。
在南宫丧命之后,还是他首次见到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的陛下这般的苍老的神情。
一时间,南宫钰有些心思难明。
他想了想,身形一转,并未向着自己府中走去,反倒是轻巧的越过墙头,静悄悄的进了太傅府,祁倾寒的莲心院。
此时已是深夜,府中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谁下了。
他站在墙头上面,却见明亮的月色下,一个人影坐在石桌前,径自独酌着。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祁倾寒似是察觉出了什么,不经意的抬眸,隔着不远不近的空间,两人的双眸对上。
她眼中闪过诧异,却也不过一瞬,抬手寻了个杯子斟了杯酒,手腕一个用劲儿就冲着他甩去。
南宫钰望着冲着自己凌厉而来的杯子,不慌不忙伸手接住。
一滴未洒。
抬手饮下,初入口只觉得苦涩,在之后就是一种渐渐蔓延开来的辛辣,最后才是渐渐回荡开来的甘甜,引得南宫钰再一次的有些恍惚。
“千谷酿,姑娘好兴致。”看了一眼下面的祁倾寒,他扬声开口。
祁倾寒歪歪头看着他,一声轻笑,“听闻陛下傍晚召见殿下入宫,怎得此时出现在了我这?”
南宫钰不答,却是一跃跳了下来,坐在了她的一边。
“怎得自己饮酒?”他问。
“怎得深夜前来?”祁倾寒答。
他一时间有些无奈,眼前的女子无论何时都这般的聪慧,自己在她的面前,真的是半分隐藏都不曾有。
“殿下想来心中也不顺畅吧?”祁倾寒问了一句,却又似乎是在简简单单的陈述一般。
事情渐渐开始妥当起来,因为南宫信动作迅速,成功的隐藏了背后的五千兵力,可怜那一村子的人被齐王待人剿灭,顺势博了不少的好名声。
他们都知晓这山贼之名不过是虚有其表,南宫信认栽,却又不能反抗,命人将暗中搜集到的黄家的证据给传播出去。
此时京中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丞相府与太傅府牵连了朝中半数的人都在相助齐王,南宫信自知理亏,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再加上祁倾寒让人暗中散播他才是真正的杀害太子的真凶,更是闹得他不得安宁。
除此之外,沈易那边终是寻到了所谓的神医踪迹,也算是好事一桩。
算起来,按理说两人此时都不该有什么所谓的烦恼。
可偏偏此时这样寻常的一个深夜,一个孤孤单单的对月独酌,一个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此。
南宫钰笑,正要说些什么,却不料被她打断。
祁倾寒饮了一口酒,脸色有些微红,似是醉了,只是一双眸子却是格外的冷静,清清楚楚的告知别人,她此时很清醒。
“先太子遇刺,想来皇上的心中也不好受。”她说了一句。
南宫钰无言,似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她似是也不指望他开口,只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说着。
“陛下这般宠爱殿下,殿下却偏生做不到他想让你做的事,想来你心中也不好受吧?”
看了一边默默饮酒的南宫钰,祁倾寒说了一句。
“生在这天下至尊的地方,有着得天独厚的厚爱,享着举世无双的富贵,却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金丝雀,给困在这个名为皇宫,或者说是名为盛云的大笼子里面,苦苦挣扎不得脱身。”
祁倾寒叹息一声,“当真是辛苦。”
南宫钰的眉头跳了一下。
看了一眼一边的女子,眼中闪过了些斟酌与衡量。
“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祁倾寒对于他的目光视而不见,举杯轻笑,只是笑意之中似是有些嘲弄,轻声将这诗句吟了出来。
这世上百姓们所羡慕的他们都有,可依旧是有人想方设法的想要逃脱出去。
这身份富贵,可不是好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讲,是枷锁,是牢笼。
尤其是她这种经历了生死的人,此时方知,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东西,真的没什么好在乎的。
柔和的月光洒在了她的身上,本就是绝色小脸此时更是增加了些朦胧的美感。
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