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轻微的沙哑,不似寻常那般清脆,却格外的令人心动。
南宫钰心中念叨了下她方才吟的诗句,面上同样的闪过了些嘲讽。
不错,母妃生前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皇宫,他曾是不止一次的见到她一脸忧伤的望向皇宫外面的场景。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话,她也不会就那样的在皇宫之中坚持下来。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自己也格外的讨厌皇宫,讨厌这个,正如祁倾寒所言的金丝笼。
数年前,母妃被人陷害,陛下为了补偿自己,确实是竭尽所能的宠爱,可他真正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南宫钰恨不得自己不姓南宫,恨不得自己不曾出生在皇室,哪怕不要这些如累赘一般的金银珠宝,滔天权势,也好过这样将自己装作纨绔的样子,无所事事。
望着这样的祁倾寒,他心生感慨。
“那你呢?”他忽然之间问到。
能够吟出这样诗句的女子,不会是一个贪慕权贵之人。
祁倾寒苦笑?自己?
“殿下有所不知。”她叹息一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扰。
“祁玉容并非太傅所出?”南宫钰诧异。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却也不会太多。
更遑论是发生在了太傅府这样的地方。
可偏生的,就这般的被人偷梁换柱了。
原来如此。
南宫钰心中若有所思。
“若不是偶然间听闻陈氏与管家所言,我也不会相信。”祁倾寒说道。
前世身死的最后一刻,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她的心中只有满满的恨意,还有愧疚。
姜氏身亡,有她的一杯羹,整个太傅府消亡,也有她的动作。
可她万万不曾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
故而在重生之后,一边去打压南宫信,一边暗中寻找自己的身世问题,却始终的一无所获。
她并非在意嫡出庶出的问题,不管是祁成还是姜氏,都是不曾将这个放在心上。
可她想要光明长大的要回来自己的身份,唤那人一声娘亲,而不是冷冰冰的夫人。
前世已经过去,今生,她要好生的弥补在自己家人身上犯下的错。
猛然听闻了这样的一个消息,南宫钰心中震惊。
祁倾寒过往的十五年是如何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亲生母亲的打骂欺凌,她都忍耐下来了,可这样的一个人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看着她此时平淡的讲述这件事情,他的心中忽然之间就有些揪着的疼痛。
“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清楚此事的。”他心中难受,一句话就已经出口,倒是显得有些急切了。
祁倾寒回眸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暖,“好。”
这一次倒是不曾拒绝,南宫钰暗笑。
石桌上面摆放着两坛酒,很快就已经被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消灭了。
南宫钰还好,常年醉心于花天酒地之中,倒是祁倾寒一坛下去,又是这后劲儿极大的千谷酿,脸色通红,虽说是神智尚在,可一举一动到底还是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看着她似是有些摇摇晃晃,一阵轻微的凉风吹过,南宫钰忽然清醒。
夜晚风寒,她刚喝了酒,莫要受了凉。
祁倾寒只是安静的趴在石桌上面,眼中有些迷茫,还有些迟疑。
南宫钰犹豫了下,倒是还是伸手抱起她,一步步的向着她的房中走去。
这酒的后劲儿大,祁倾寒的神智渐渐的有些迟疑起来,只是感觉有人将自己放在床上,除去鞋子盖上锦被。
身子一接触这柔软的床铺,意识就渐渐的不清醒起来,终是沉沉的睡去。
南宫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了些许的笑意,转身离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重生一年,祁倾寒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却鲜少有这般放松的时候,每隔几个月,许是就会梦见前世的事情,昏昏沉沉之间,有些分不清楚真假。
这一觉却很是安宁。
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挽琴。”她出声唤了一句。
外厅传来脚步声,随后挽琴打开门出现在了门口,笑盈盈的望着她,“小姐醒了?”
“几时了?”祁倾寒问了一句。
“已经快午时了。”挽琴回到,上前服侍她起身。
“午时?”祁倾寒疑惑了下,随即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六殿下那边?”
“六殿下那边派人传消息过来,说是今儿上午有时,请您下午在过去。”挽琴说着,“我见小姐睡得沉,索性就没打扰。”
原来如此,祁倾寒点点头。
恍惚之中忆起昨日南宫钰似是前来过,只是具体的,到是有些记不清了。
待到收拾妥当用过午饭,她才神清气爽的准备出门入宫。
“双儿回家探亲了,你今儿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入宫就是,我在彩月坊订了几件衣物,你一会儿取回来。”临行前,她冲着挽琴叮嘱。
后者点点头。
尚未到宫门口,就听见了耳边似是有些声响,随即就是车夫的声音,“小姐,下雨了。”
她皱皱眉,挑起帘子冲着外面看去,果真见方才还清空朗照的天色说变就变,此时竟是已经乌云密布,渐渐的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滴。
“快些走。”
离开的时候哪里想到会下雨,她自是不曾带伞。
说起来这天似是专程的与祁倾寒作对一般,到了皇宫之后,她快步的向着南宫羽的殿中走去,却不料就在此时雨越来越大,砸在人的身上倒是令人心烦。
周围一个人也不曾见,祁倾寒皱眉,运功想要快速的穿梭。
却见不远处似是有一人的身影闪现,她停下脚步。
南宫钰见雨越下越大,太傅府也不曾传来消息,心中有些忧心,想要过去看看,却刚出来不久就遇上了她,几个箭步冲过来,将手中的伞撑在她头顶。
“怎的不说带把伞?”他有些责怪的开口。
“不曾想这天变得这么快。”祁倾寒也无奈,天气变化,这个她可预测不到。
南宫钰轻笑,声音带着些磁性。
两人共撑在一把伞下,本就没有多大的空间,两道身影自是挨得极尽,身边不断的环绕着南宫钰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不浓重,却清晰可见,令她心中有些异样。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一把伞似是将周围都隔离了一般,仿若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两人,祁倾寒的脸色有些微红,不曾抬头去看一边的他,倒是暗衬怎么还不到。
好在本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南宫羽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祁姐姐,皇兄!”见了两人的身影,他喊了一声,身边的宫女们赶紧上前。
祁倾寒是走了一半儿才遇见的南宫钰,此时身上也湿了个大概,好在南宫钰早有准备。
“换上。”明明是南宫羽的寝宫,他倒是熟悉的很,轻车熟路的摸进去,不大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却是多了件儿衣物。
祁倾寒点头,倒是不曾推辞。
哪知进去一看,是一套很清雅的天青色衣裙,不论是布料还是款式都是祁倾寒素来喜欢的样子,却做工精致,没有宫装华贵正式,带着些闲散与飘逸。
穿在她的身上,格外的合身。
她左右看了一圈,就知晓一定是他的手笔,下意识想要暗衬一句,却也只是忍不住的笑笑。
“祁姐姐喝茶,方才淋了雨,莫要受了凉染了风寒。”才出去,南宫羽就懂事的奉上热茶。
近来相处的久了,祁倾寒也了解了他的性子,抬手摸摸他发丝,笑着道谢。
“羽儿最近在学什么曲子?”倒是一边的南宫钰拉着南宫羽坐下,笑着问道,声音是难得的柔和。
“凤归巢。”南宫羽显然与他很是亲厚,回答了一句。
南宫钰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个时辰之久,似是还没有停下的趋势,南宫燕停下手中的笔,一边的元徳机灵的换上了一盏热茶。
“什么时候了?”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他问了一句。
“回陛下,差一刻钟酉时。”一边的元徳回答,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意力在外面,又笑着说了一句,“这雨已经下了半天了,想来今日是不会停了。”
南宫燕沉吟一会儿,“钰儿呢?”
“奴才听闻安王殿下今儿进宫就去了六皇子那边,此时雨还在下,想来尚未离开。”元徳谨慎的说了句,悄悄看了他一眼。
南宫燕摇头,“他要是想走,区区小雨算什么。”
遂而看了一眼手中的奏折,俱是些朝堂上面吵得不可开交的齐王与离王一事,一个说是什么太子是离王所杀,一个弹劾齐王如何如何,着实是让人看了就心生烦闷。
一个是他的子嗣,一个也算是他身边长大的,纵使是离开了十年,也不应生疏成这般样子,南宫燕皱眉,实在是不想看下去。
“摆驾,光华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倒是想出去散散心了。
“陛下,这……外面还下着雨呢。”元徳有些为难的开口。
“朕又不是听不见。”南宫燕瞅了他一眼。
元徳无奈,只好点点头,顺从的去命人准备。
光华殿正是祝才人与南宫羽的住处,这边的位置有些偏僻,鲜少有人前来,倒是有着一片片的竹林了,看上去相当的清雅,南宫燕隔着掀开的帘子,倒是心中的郁气疏导了几分。
“可是要到了?”他看了一眼前面。
“快了,就在不远处。”元徳乐呵呵的答道。
两人交谈着,忽然听闻一道琴音传来,铮的一声,听上去有些遥远,尤其是隔着雨幕,只是隐隐约约。
南宫燕心中一动,“方才可是有人在弹琴?”
元徳也是疑惑。“许是祝才人。”半晌思考之后又加了句,“奴才记得六殿下请您下旨让太傅府的千金过来教导琴技,也可能是那位小姐。”
南宫燕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继续的前进着,那琴声随着距离越发的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