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关键的那件事云月娇并没有叹息出来,那就是孟辰逸外袍上被撕下来的那块前襟的归处。
也不知花影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手怎么都掰不开,这种情形一直回到宰相府后都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袁释看到这样的女儿之后很是担忧,只说了一句怕是情深不寿,结果从未对她红过一次脸的云月娇发了好大脾气,可怜堂堂一国宰相在老婆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被数落的像个明知事情不可为还非要人性为之的孩子。
其实袁释说这句话并没有别的任何意思,花影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不是么,看到她因为孟辰逸伤心成那个样子他同样不好过,只是不知嘴巴怎么出溜了,那样的话连脑子都没有经过直接落到了云月娇的耳朵里面。
不过这些都不是挺重要的事情了,反正云月娇也听不进去他的解释,老实站着不动被夫人数落才是正理。
数落完了宰相赶到花影的卧房之后,云月娇发现花影不知何时松开了手,那块前襟也不见了踪影,疑惑的眼神望向林妈,就见她悄悄指了指枕头,于是云月娇趁着花影喝过醒酒汤闭上眼睛之后想要掀开枕头看看。
结果呢,花影这个醉到不行还闭着眼睛的人竟然一把拍在了亲娘的手背上,嘴里还嘟囔着说不要动我的东西。
云月娇无奈,只能暂时放弃,可是等到花影离开枕头的时候,她却发现那块前襟已经不再枕头底下,不知被花影转移到哪里去了,云月娇也不敢怎么追问,就怕再勾起闺女的伤心事,只能将这件事情压在心底。
现在看到花影冷着一张脸让自己不要再提孟辰逸的模样,云月娇心里并不感到轻松,相反,一颗心还为花影高悬了起来。
但花影这个明显受到不小刺激兼打击的人明显不是个敞开心扉畅聊的好对象,云月娇只能先都顺着她,点头附和。
就见花影摊开双手耸了下肩膀,然后调皮道:“身为千金小姐,我刚才那样的举动又犯忌讳了是吧?”
就见云月娇上前帮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道:“反正这里没有外人,只要你高兴就好。”
花影将头歪在云月娇的肩膀上,小女儿情态毕现,“还是娘亲好啊……”
说实话,总从相认以来,这还是花影第一次和云月娇如此亲近,直把个云月娇激动的什么似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娘亲好,乖女儿更好。”
如此亲昵了一番之后,花影向云月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管花雨当时都对自己做了些什么,总归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可以一笔勾销了,她准备选择一个风水好的地方,让花雨入土为安。
云月娇并不喜欢花雨,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和花雨正面接触过,单凭当日花雨却占鸠巢的打算,可以说是整个宰相府的人都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后来听说她在马贼洗劫五十客栈的时候丢了性命,甚至有人说她活该,若是她本本分分的,身为花影的妹妹,那后半辈子怎么都错不了,只可惜人心不足,现在她红颜早逝,大家只不过碍着花影没有将难听的话说到明面上来罢了。
身为花影的母亲,云月娇自然是有话直说的,“小影子,娘亲不喜欢她,但是也不会阻止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花影原本还想着让云月娇介绍个比较好的风水先生给自己呢,现在明白了云月娇的态度,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最后她去找了袁释。
袁释虽然也不喜欢花雨的为人,但他这个肚子里能撑船的并没有计较太多,直接吩咐袁福将京城最好的风水先生请了过来。
最后,花雨被安葬在了风水先生挑选的月芽山半山腰上。
在将花雨安葬之后,花影打发走了身边所有人,自己在花雨的墓碑前呆坐了大半天,也不知道都和花雨说了些什么,等她离开之后,孟辰逸从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几乎是不错眼的盯着花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只不过才一日不见,孟辰逸就觉得花影清瘦了不少。
从月芽山上下来之后,孟辰逸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去了。
太后正打算歇晌呢,听说孟辰逸请安来了,诧异道:“都这个时辰了,他跑来请的什么安……”
纳福扶着太后重新在正殿主位上坐下,说道:“估计请安只是个幌子,王爷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太后商量呢。”
太后捏了捏眉心,让人将孟辰逸请了进来,扫视他一眼之后,惊道:“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孟辰逸就像是没有听到太后在问他话一样,直接一个摆手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就连纳福因为诧异稍微顿了一下,就被他给狠瞪了一眼。
太后示意纳福按着孟辰逸的吩咐去做,自己心中却是有些不安起来,“有什么要紧的话,竟然连纳福都听不得?”
孟辰逸道:“儿子丢了大人了,自然不愿意除了母后之外的人知晓,毕竟儿子是王爷,还是很看重脸面的。”
太后心中一惊,前倾着身子问道:“可是皇上申斥你什么了?”
孟辰逸摇头道:“儿子在朝堂上无官一身轻,没有机会办砸什么差事,从来都不会被皇上申斥的。”
朝堂上很多不能见光的事情孟世泽都会交给孟辰逸去办,除了袁碧汶这个知情人之外,整个大孟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所以现在太后只当是自己一时情急问错了话,摇了下头就算过去了,并没有将这种小问题放在心上,只还是担忧孟辰逸,继续道:“你究竟丢了什么人了?”
孟辰逸深吸一口气,伸手在脸上使劲揉了一把道:“小影子她不要儿子了,儿子身为天下最尊贵的那个王爷,最被太后和皇上疼爱的王爷,被她给甩了……”
这喜讯来的有些猝不及防,太后用了好一阵子才完全消化掉,然后压制着心中的欢喜劝慰孟辰逸道:“你又不是头一次被她看不起,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孟辰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啊了一声,那模样哪里还像平日里风流天下的六王爷,整个一小傻蛋,害的太后真想小时候那样兜头给他一巴掌。
“你忘记她发过什么样的毒誓诅咒你了不成!”
怎么可能会忘呢,只要是和花影有关的事情,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像是刻在孟辰逸脑海里一样,每一帧都清晰无比,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黄甚至是模糊成一片。
在孟辰逸看来,当时那个誓言根本就不算是什么诅咒,花影说她日后若是进了六王府,自己下辈子就不能人道什么的,和打情骂俏没有任何分别。
因为花庭和太后都直接将花影所说的进六王府理解成了嫁进,完全忽略了这句话最本质的意思,到六王府串门子也算是进了六王府啊,这种誓言要是都能成真,他六王爷怕是早就和常安拜把子去了。
只是现在掰扯这话没有任何意义,花影终究是选择了单方面向孟辰逸分手,还不许他有任何反对的那种。
“母后,无论儿子和小影子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儿子在这里恭喜你如愿以偿,以后再也不会有小影子碍你的眼了。”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哀家的任何作为所谓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孟辰逸道:“是,母后确实都是为了儿子,只可惜这次你没有站在儿子的立场上为儿子着想。”
太后简直就要气疯了,抓起手边的茶盅就砸了过去,孟辰逸不闪不躲,被砸中的脑门很快就青了一大片,就见他对着太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叩头,并道:“害母后动怒,都是儿子不孝。”
太后喘息了良久才慢慢将心平静下来,叹道:“哀家知道你还有最要紧的话没说,说吧,无论什么哀家都承受的住。”
孟辰逸这次来就是向太后禀明心意的,虽然很久之前他已经说过了,但是很明显太后不相信,才会步步紧逼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他只有将旧话重提再次向太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儿子早就说过除了小影子,这辈子不会再娶任何人,母后,你知道儿子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是说话算话的,这次更不是随口说着好玩吓唬人的,现在小影子不要儿子了,日后她若是一直不嫁,那儿子就单身远远守着她,若是她嫁了,儿子就青灯古佛远远守着她,儿子听话了二十多年,也该任性一次了。”
这次,太后是真的被气着了,花白胡子的老太医给太后珍了大半天的脉,最后告诉孟世泽千万不能再刺激太后她老人家半分了,只有保持愉悦的心情,她才会一点点好起来。
孟世泽对着孟辰逸瞪了半天眼睛,最后将他拉殿外,打发掉所有的宫人后道:“朕的心里也只有阿汶一个,还不是照样有了一堆别的女人,也和她相伴到了现在,人活在世间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如意,十全十美都是说着好听骗人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为什么非要这么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