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完袁释的打算之后,花影明显有些担忧。
“请皇上看戏应该没问题,但是朱富贵他肯来吗?”
袁释笑的一脸神秘道:“不知道了吧?下月初九可是你姑姑的生辰,进宫之前她最喜欢看戏了,只是进宫做了皇后以后,不能轻易将自己的喜好展现在人前,除了太后皇上或者是逢年过节宫里请戏班子进宫她才能勉强一饱眼福,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每次她生辰前五六天我们家都会向皇上请旨让你姑姑回家小住几日,然后请上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唱戏给她听,皇上得空的时候从来都是陪着你姑姑一同前来的,咱们就借这个机会将朱桓和古幽月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朱富贵那个老匹夫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不认儿媳和她肚里的孩子。”
花影细细思索一番之后道:“主意听起来是不错,但问题还是那个,除非皇上下旨让朱富贵一同前来,否则他肯定不会来的,更何况他的女儿朱岚一连生养了两个皇子都没有将姑姑取而代之,他心里还不知恼恨成什么样子呢,来了才叫稀奇。”
云月娇对花影道:“既然你父亲这样说,肯定已经有了让朱富贵一同前来的主意,咱们不用多管,只要帮着他将戏本子完善到极致就好。”
袁释立刻对着云月娇伸出大拇指道:“夫人不愧是我的贤内助,永远都知道我最需要帮忙的是什么。”
云月娇见状失笑,大致算了一下日子道:“这已经到了月底,只有四五天的准备时间了,可得抓紧了。”
花影又寻思一遍,反正有孟世泽出头,这主意还是很可行的,于是便道:“那我明日一早就去见古幽月,跟她详细说说我们的计划,戏本子究竟要怎样编排她身为戏中主角自然是最好的编剧,这关键时刻她可得耐住性子,不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担忧朱桓上面。”
袁释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眼看着天色已经很晚,赶忙打发花影去歇息,等花影走后,他则是一脸八卦的向夫人打听起了今日花影和孟辰逸见面时的具体情形。
听到云月娇的详细转述之后,袁释很不顾及身份的呲牙咧嘴了半天,然后才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忧道:“夫人,我总是觉得咱们这女儿和六王爷之间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看吧,他们两个迟早非要惊天动地闹腾一场不可。”
云月娇的担忧之情明显更甚,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搅成麻花了而不自知,“谁说不是呢,前两日太后那边忽然以潜心抄录佛经的说辞免去了六宫的晨昏定醒,我这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说是不是六王爷又和太后说了什么,将她老人家给气出好歹来了?”
袁释来回兜了几圈,最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就算是一夜愁白了头发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只能如此了,以后小影子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没有跑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出面主持公道,我们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吧,不然会给她带来太大压力的。”
他们夫妻二人又念叨了几句果然无论儿女都是父母的债,然后就将此事暂时放在了一边,眼下还有朱桓的事情要解决呢,打击朱富贵难得的好机会,可不能出了什么纰漏,这才是当务之急啊。
第二天袁释就给孟世泽上了表,要袁碧汶回家小住几日,反正每年都是这样的流程,孟世泽不疑有他,大手一挥就同意了,还亲自从宫里挑选了一些手脚麻利干活利索的宫女太监提前送到了宰相府中,要他们将皇后可能用到的一切都打理好。
就在袁碧汶入住宰相府的第三日,袁释又向孟世泽上表了。
奏折里面说的很清楚,那就是袁碧汶在回到娘家第二日看完《破镜重圆》这出戏的时候,感叹这么好的戏文一个人看实在是有些冷清,要有另一半陪着看那才叫做完美无缺,然后最好还要有多多的人陪着,最好是那面和心不和的人,看完之后他们肯定受教不少,说不定又多出几句人间佳话来。
有时候这话就是要只说一半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现在就是如此,就见孟世泽看完奏折之后,长吁短叹了一阵子,心中对于袁碧汶的愧疚不由分说占据了上风,自己将明日能推掉的一切事情都向后推却不说,还叫上了一堆臣子们就要动身去宰相府,为的就是陪皇后看戏。
罗婉莹向来爱凑热闹,也不知怎么就听说了这件事情,跑到孟世泽面前扭扭捏捏的表示自己也想去陪着皇后娘娘看戏,就是不知道皇上嫌弃不嫌弃。
孟世泽怎么可能嫌弃呢,不但带上了罗婉莹,还知会了朱岚一声,这朱岚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抽了一下,竟然也同意了。
父皇和母后都跑去陪皇后看戏了,两位皇子琢磨手上的事情都不算是紧急,也跟着去了,孟若珍倒是缺了席,因为她还在尚书令李霖的府中勤奋学习呢。
于是宰相府再一次热闹到不行,百姓们围观只余不禁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难不成这京城里面两月并悬的局面要变?以后就是宰相大人一家独大了?
毕竟大孟朝自开国以来,只有宰相这一官职,太师这个官职是本朝的皇上新添的,若是什么时候忽然又取消掉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私语归私语,大家还都是知道轻重的,随便念叨几句之后就改变了话题,毕竟这日子过得好好的,谁都不希望惹祸上身。
云月娇在看到朱岚也一同前来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将袁释好好夸赞了一番,有她这个贵妃大姑子在场,到时候老公公和儿媳妇连同未出世的孙子相见指画面,一定更加美好的吸引人。
“不知袁爱卿今日安排了什么新鲜的戏文来听啊?”
袁释一边亲自给孟世泽剥着花生,一边笑言道:“皇上,那些出了名的戏本子娘娘肯定早就不觉得新鲜了,所以这几日的戏文都是臣派人到处去打听奇闻异事后专门写出来的,包管新奇又好听,待会儿要上演的是一出《千里寻夫记》。”
孟世泽道:“一听这名字就不觉得会有多好听,定是男子赶考之后被权重看上招了东床,将结发妻子抛却在了脑后,然后那可怜的女子在过活不下去的时候不远千里寻夫,虽然历尽艰辛但最后皆大欢喜的故事。”
朱富贵被孟世泽拉着来看戏一肚子的不愿意,但又不能推却又不能发作的,现在可逮着机会了,顺着孟世泽的话就将袁释给笑话了一通。
“我说宰相大人,你派人满天下去打听,结果打听来的就是这么老套掉牙的事情啊,皇上一听戏名连戏里要唱什么都给说出来了,你这台子上再唱上一遍也没有什么新意,还是赶紧让后台换一出来唱才是正经。”
袁释却只对着朱富贵来了一声太师你也太心急了些,不知道这样吃不得热豆腐么,这戏文到底能不能入眼,还是先看了再说吧。
孟世泽早就是习惯了他的左膀右臂不放弃任何机会互相嘲讽的,因此也不在意,只说既然袁爱卿看好这场戏,那咱们就先看了再说,好看就赏,不好看的话还省了赏银呢。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大家伙都跟袁释开玩笑说可千万别为他们省赏银,袁释和一群人来去了几声,然后又对孟世泽说这故事本就是到处打听来的,说不得和哪家的境遇就有几分相似,要是无意冲撞到了哪个,可不是他的本意,还请皇上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结果孟世泽直接嫌弃袁释啰嗦,“看出戏而已,哪里就值得你这么多话了,哪位爱卿会吃饱了撑的对号入座去,不嫌丢人啊?”
袁释要的就是这句话,现在目的达到,便对着台上一拍手,欢快的锣鼓声立刻就响了起来,好戏开演了。
朱富贵原本还存着看好戏的心态,打定主意一定要聚精会神的看到底,无论哪句戏文里面出现不合时宜的字词,他都要紧抓住不放大做文章,好好的将袁释这个文人之首笑话到不能翻身。
只是朱富贵打算的挺好,但是他并不知道今天这场戏是袁释为了拿下他亲自琢磨出来的剧本,更可况还有古幽月这位当事人的用心指点,怎么可能容他挑出任何差错来。
结果朱富贵憋了半天的劲儿,最后却发现这戏文里只认香火不认人的老父亲怎么和自己越看越像呢,怪不得皇上非要拉着自己来看戏,袁释他果然没有安什么好心眼儿。
不过你兵来我将挡,你水来我土掩,反正要说起这看重香火传承的话,你袁释只会比我更贴合那个老父亲,毕竟我好歹还有个儿子,你却只有一个注定赔钱的女儿。
如此这般将自己安抚好,朱富贵重新将心思都放在了戏台上面。
只是心理上的准备做的再足,也难以和自己为蓝本的戏剧后果相抗衡。
越是往后看,朱富贵就越是觉得自己和台上那个不讲道理的老父亲,尤其是在看到那个老父亲为了让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不被人嘲笑,狠心杀害掉他那出身青楼的亲生母亲之时,被袖子遮掩住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