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还是把这小子调离先锋军吧,”不远的山丘,一个武将模样的年轻人对着王翦询问道,望着底下拖着腿慢慢跟在队伍后头的柳知云,“你看,这熊样,简直是在丢我们大秦虎师的脸。”
陆子羽到现在都不能理解,将一个没有任何武学底子的毛头小子,扔到这里来,有什么作用。
“现在下定论还稍早,”王翦劝解道,一个普通人,才更有发展的潜力。
想当年,他和白起,不都是从战场前线的舍生忘死中杀出来的,平凡,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凭什么,”陆子羽急道。
“他会证明自己的,”王翦不急不缓地回道,他看着在底下跑一步喘三步的柳知云,绷着脸庞,虽然明显快到了体力底线,但他却还是继续坚持着。
要不是他吩咐的人并没有看出柳知云有丝毫受伤的模样,他肯定会直接叫停,磨人,也是要有限度的。
真是难得啊,他也看得出来,柳知云之前并未进过军营,一下子步入到这严苛的训练中,也是从未叫过苦。不过,他肯定想不到,柳知云,已经是在大学一周三考中存活下来的坚毅男子,这种适应能力,还是有的。
又见柳知云站定,原地揉着双手双脚,还煞有其事地蹦跳着,看着这古怪的姿势,王翦摇摇头,这人总是能做出些出乎意料的事。
见王翦看兴仍浓,陆子羽不由怔然,忿忿抱拳,回身走下山去。
“天命所指,王者之潜质,此人,看上去普通,现在看来,却是总是能超乎常理,而这种不受命运羁绊的人,更是难得啊,”绿草横吹,山崖之下,望着诸多将士,王翦低声说道。
“三号,今天二十五圈的时候没有晕过去啊,”身旁,一个大汉正咧着黄牙,看着使劲揉着双腿的柳知云嘿嘿直乐。
“别用你的口臭来熏我,”柳知云急忙把头偏开,避开这整天都散发着大蒜味的臭嘴。“你不也是垫底的那几个,少嘚瑟。”五号,这个黄牙大汉,人丑活也差。
长得五大八粗的,力气还比队伍里的小年轻差些,人称短腿河马,能吃又干得少。
但是古怪的是,新兵组连同组外的人的人,没有一个敢拿他开玩笑的,除了柳知云这个愣头青。
如今,柳知云也差不多跟先锋营新兵组的人混了个面熟,这个五号,还有高冷的一号,吹牛皮的七号,总之。除了少数人对他受人恩惠进入先锋营的事情颇有微词,大部分的弟兄还是可以跟他扯东扯西的。
“三号,又偷懒了!”响彻上空的吼声传来,柳知云赶紧一个人鲤鱼打挺,拿起几天前刚拿起的铁剑,马步扎下,手臂举起,已经黑得发亮的脸皱成一团。
手臂微微一动,酸麻感顿时充斥全身,一刺一划施展,柳知云却是一丝不苟,这是先锋营中流传的剑技,磐石剑式,不求花俏,不求杀伤,只求一字,稳!稳中求胜,稳中带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喝!”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竟是让柳知云舞出了一阵风声,正准备再接再厉挥剑,肩膀处突然传来脆响一声。“咔嚓,”柳知云表情凝重地放下手臂,慢慢地把剑放在地上,仿佛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剑式。
“哗哗哗,”我们的柳菜鸟正在想着怎么偷懒,好保住这条手臂的时候,前方传来阵阵破风之音,定神看去,一个须发散乱的中年男子正在舞剑,十余斤的剑身,在他手上,就像一根没什么重量的木棍,虎虎生风,那劈斩姿势,就连柳知云这个外行看得都是赏心悦目。
这难道就是,失传多年的,好吧,柳知云也看不出来,就算是眼前一人在他用出一式天外飞仙,只怕他也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就像看到李白的青莲剑歌一般,花里胡哨的,但一脸懵皮。
“大哥,你这是哪学来的剑法啊,如果不介意的话,教小弟几招呗,”柳知云笑着凑上前去,一脸讨好,见大哥没有理会,他话题一转,“我观这剑法杀气十足,行云流水,大哥,可否讨教下这剑法的名号。”
中年男子给了他一个白眼,掂量了下手上铁剑,回道,“杀猪剑法。”
“啊,好一个杀,”柳知云仰天叫道,刚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轻巧地将其收回揉揉额头,他不尴不尬地说道,“这位大哥,您的剑法我好像没听清楚,是叫杀什么。”
“他以前是个屠夫,杀猪的,傻子,还不回去练剑,”无奈的声音传来,陆子羽站在后面,双手交叉,“磐石剑法你能练成的话,就已经是奇迹了,看看你偷懒多久了。”
虽然对这个“关系户”很不爽,不过对方也没怎么惹事,陆子羽还是抱以宽容态度。
再度望去,柳知云正捂着右肩,面部表情狰狞,“副营长,我右肩因为用力过度严重受伤了,我请求休息一会,”他心中暗笑,反正我跑了你也是找不到了。
“这个简单,”陆副营长一拍巴掌,后面一人不知从哪拿出一捆绳子,对着他走去,“把他的右手给我捆上。”
看着这几个人高马壮的士兵向自己逼来,柳知云莫名地慌张,“哎哎,干嘛呢,副营长,我们可不能使用暴力啊。”
看着他的右手被绳子严严实实地捆住之后,陆子羽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接下来你就用不到右肩了,继续你的磐石剑法吧。”
“大哥,你这是在整我啊。”柳知云有些脸黑,这个副营长不是个好人啊。
“整你个屁,站起来!把剑给我拿上,挥剑两百下,立刻开始!”
“不要停!动不了也要举起来!”
“把剑放到地上你就死了,被对方杀了你懂吗!”
“拿起来,孬种!继续!你以为你是少爷吗,废物就给我用力!”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啊,我问候你娘亲啊!”
“嘭!”无视鼻子间缠绕的饭香,三号菜鸟倒在了军帐中,带着一身尘土,摔在床铺前,浑身抽搐个不停,像一个触电的可怜人。
思绪一片空白,柳知云只是在不停地叫疼,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而在左臂被练到没知觉后,这个魔鬼还特地照顾了他弱小的耐力值,生拉硬推跑了近乎十余里。
“如果这么努力还不能摆脱在这世界里面被随意摆弄的命运的话,还有必要吗,”突然,心中闪出这么一个想法,这么几天,他也只是靠着一种叫尊严的东西硬生生撑住,为了不被这些人看不起,为了能稍微够的上英雄们的肩膀。
想刚来的那天晚上,他还兴奋地睡不着觉,既是心愁,又是激动。但是现实,唉。
“一个人在这干嘛呢,饭也不吃了?”黄牙大汉走了过来,打了个饱嗝,先锋营的伙食还是能管饱的。
没有见到预料中的威胁眼神,黄牙嘿嘿尬笑了一阵,摸出一个馍馍,对着默然的柳知云递过去,“吃点吧,我帮你带了个,带肉的。”
仰起头,柳知云颤抖着用右手接上,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咬着馍馍,却是闻到一股不和谐的酸味。见状,黄牙挠挠头,“俺也不知道怎么跟大爷们说,只好藏衣服里带出来了。”
哼了一声,柳知云恨恨地几口下去,直接消灭了这个馍馍,瘫在地上,稍微有了点出的气。
“黄牙,你是怎么进的先锋营。”百无聊赖,柳知云问道。
“家事啊,”黄牙低着头,没有了往日里的活跃。
见他似是有着难言之隐,柳知云动动嘴唇,似乎是触到别人的伤口了啊。
“没事,”黄牙微微闭眼,布满皱纹的脸皮更皱,“小哥啊,你知不知道长城呢。”
柳知云微微点头,加上李成的一番解释,他已经大致知晓那边的情况了,不过,那里的情况,不是处于战乱的吗。
“我的家人,曾经,都在那边,”一脸平静的黄牙,柳知云心头一震。
魔种的战事,他也是有所了解了,毕竟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有着魔种的介绍,然而,实际上的战争,却是十分残忍,他也曾听过不少队友的叙述,触目惊心的战场,勾心斗角的黑暗。
“魔种到来之前,他们都还在那边,虽然难过,但也总能看得见,”黄牙抖着嘴,“不过,那天,魔种来了,再高的城,都挡不住它们的侵袭。”
他们,是黄牙的家人吧,柳知云保持沉默。
“长城必须保住,只能放弃地上的乡镇,向天飞去,”一滴泪珠滑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城上是什么感受,我只是一个偶然到来的普通商贩,甚至,城门关闭之前,我还看得见他们,在向我呼喊,可是,地下的,哪能看见天上的。”
感受到身边之人的悲意,柳知云也是能沉默,这种生杀,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自己能记得的,也只是爷爷在小时候的逝世。
几天前的厮杀,却更是清晰,在身边的发生的,才更真实。
“他们,被淹没了,魔种们,我必杀之,”黄牙双手掩面。
只能拍拍他的肩头,见到这个大汉粗糙的脸上几道泪痕,柳知云心口有些闷,有泪不轻弹,此刻必是悲苦难言吧。
他也不是什么能言会道的人,只是默默坐着,抬头,透过军帐上的大缝,看着天上的弯月,一片莹白,寒意弥漫,这王者世界,他乡之地,也是无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