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柳知云放下手中的铁剑,感受着两臂的酸麻之感,这两个多月来,清晨,他都会早早起床,对着肚白的天,挥剑几百下,知道肌肉肿胀到极限,也不知为何,到这边之后,他的身体变得不同寻常起来,只要能每天补充到足够的能量,再累的时候,也能挺过来,没有后遗症的那种。
调理着脑海中的磐石剑法,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忽然从手上传来,剑身忽然间轻了不少,柳知云随手一甩,剑锋从身前划过,尖锐的风声响起,撕拉一声,衣服竟是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
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那一刻,一股力量传遍整个手臂,这是,内力?
“三号,”远处,呼喊声传来,柳知云甩甩手,那股感觉已经消失,想多了吧,回头,只见十五号跑向这边,似乎很急。
“来了。”
“三号,五号,十五号,你们三个,三号是第一次执行刺探任务,五号,你,要好好带着三号,”陆子羽负手身后,俯视着底下三道身影,黄牙重重拱手,听令垂头。
接着,他无奈望向柳知云,也不知道王将军为什么要把这家伙带上,“三号,此次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你只需要跟在十五号后头即可,千万不要多生事端。”
“是,”柳知云嘴唇干涩,也是拱手,第一次任务就要开始,任他再怎么掩饰,还是慌得不行。
“你们三人,跟随一号的队伍,今夜丑时进发。”
“是!”
“五号,看你这样子,也不是特别能打的啊,为什么营长偏叫你来照顾我呢?”柳知云拍着黄牙的肩头,心下也是有点奇怪。
“不能打?”一旁的十五号被吓了一跳,莫非这小子也是个扮猪吃虎的主?
“要是觉得他不能打的话,小伙子,你是哪个杀手世家的不世出的小辈啊?”一个面色不善,哦不,是面色凶恶的苍发大汉走来,说是大汉,全是因为这老头身上不可忽视的结实肌肉。
心头一抑,柳知云一言不发,因为,一股远超白钧宇,甚至王翦的威压袭来,如临深渊的感觉,在这个面中带笑的老人身上散发而出。
只不过他并没有看到,老人眼中闪过的一抹认真之色,眼前的小子,果然不同寻常,明明一点实力都无,却能感受到强者不经意的威压,不简单。
“白大将军!”身后五号终是反应过来,慌忙低头,单膝下跪,“咚”得一声,敲得柳知云心下更慌。
“白起?”这下子老头的身份就明了了,柳知云惊了,看着这个壮得不寻常的汉子,实在是看不懂他的白发。
难道说,就算年入古稀,白起依旧能充当伤害吸收点,冲入敌阵把伤害都给抗了?不过看他苍劲有力的身躯,好像真有这个可能。
“见过白起将军,”在这股压力下,身如薄柳这个词好像被另类地诠释了,柳知云抖着唇,俯身准备下跪,当然,还是单膝的。
“不用了,”被一股力量拖起,柳知云抬头,看着老者那精光闪烁的双眼。就这样,被凭空托住了?
白起依旧是面无表情,“你小子就不用了。”
不用了?莫名地感觉到一股不善之意,这是什么样的关照啊,柳知云反而很慌。
“好了,你们三个,去吧,记得活着回来,”说完,白起深深一眼看向柳知云,走向远方的军帐。
活着,嘛,柳知云有些恍惚,这一次行动,他根本没有想过关于“死”的任何事情,潜意识地认为,刺探情报,不仅不需要惊动敌人,也不需要自己人的牺牲。
不过,显然这不是无声无息的电子战,也不是刺客无双,自己一行人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小兵,精英一点的小兵,甚至,自己可能连小兵都不是。
死这件事情,他都不敢去想,抿着嘴唇,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柳知云沉默着离开。
一个没有风的夜晚,沉闷的气氛,月黑风高杀人夜,一群黑衣人,聚集在了城东不远的树丛中。灯火通明的城内,那是方城,女帝外城的必取之地。
“启程,从现在起,记清楚了,除了我,特别是新人,不能发出一点声响,就算是死的时候,也要记得闭上你的嘴,违者,斩,”斥候挥手,对着一群黑衣淡淡道,其中一人,便是被特别点名的柳知云同学。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潜伏,避,或清哨,爬墙,兵分两路,强的去粮草处进行破坏,如若情况允许,黄牙那一个小队就前往军营刺探情报,弱的嘛,就在城墙隐蔽处进行接应。
美其名曰接应,其实就是怕他们坏事,也能在撤退失败的时候拖延一波,所谓物尽其用,弱者,也只能为强者铺路了。
丛林中,蝉声阵阵,数十个黑衣人,就隐没在其中,陪伴着泥土和无处不有的虫蛇,和夜色融为一体,不远处,也许也可说是抬头可见处,微光闪烁,几道人影,显然,城墙东门,近在眼前。
“五号,跟我们走,前往北门的粮仓处,十五号,还有三号,这边待命,一切听从领队指令,”对着他们三个沉声吩咐道,斥候缓缓起身,后面跟上了五号,一行人无声地离开,摸黑向着城池后方潜行而去。
柳知云嘴唇干涩,不过心下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不需要他去冲锋陷阵什么的,简直是完美。
悄悄观察着四周,不出意料,不少人脸上都是带着些许失望和不甘的神情。的确,对于他们先锋营的成员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还是呆在这里,摸完鱼就回去吧,”柳知云伏在十五号旁边,望着五号他们离去的方向。
星夜,除了几声不知从何而来的鸟鸣声,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柳知云揉揉眼眶,困意袭来,自己这一行人已经等了近乎两个时辰,对于一个刺探行动来说,有点难不同寻常了。
视线远移,柳知云似乎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朝着这边急速而来,渐渐地,马蹄声传来,众人起身,都是神色紧张地握紧了手上的兵器,柳知云也是如梦初醒般抓起了手上的铁剑。
此刻那人能知晓位置,而且这么明目张胆地冲锋而来,想必只能是派过去的人暴露了。
这个人,恐怕是有着足够的自信单挑自己这一群人啊,暗自想着,柳知云看着自己这十几个人,如果过来一个武将,这群人也是颇为微不足道。
“何人在此?”声响渐近,城墙守卫发现了异常一般,一声断喝,只见八九士兵点火撘箭,便是要箭雨齐下。
出乎意料的情况,让柳知云大吃一惊,是自己人?莫非,是前方有变?
在敌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精锐队伍已经无暇自顾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柳知云顿时手脚冰凉,咸鱼的心态一瞬消失,他握紧着拳头,紧紧盯着这一人一骑。
终究是有人反应过来,见情况转变,领队挥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只见骑手一抖缰绳,身形一伏,竟是想硬闯防线。
情况已经明朗,他们失败了,惊动了城中士兵,很快,外围扎营的军队也会被惊动,最好的方法,就是撤退,越快越好。
“放箭!”守卫厉声叫道,箭矢纷纷而下,黑暗中,人影一僵,用尽全力双腿一夹,坐骑一阵嘶吼,一个纵跃,跨过木垛,穿过了暗哨,距离队伍更近了。
“第三队,前往接应,干掉前面的暗哨,快!”领队眉头皱起,语气却是异常坚定。
“是!”
几个黑影急掠而出,伸手间,数个勾爪甩出,贴墙纵跃间,已经闪至墙头,剑锋划出,寒光耀眼,血线飞溅。片刻,城上只余尸体,黑衣人疾速潜行,还有更多暗哨需要清洗。
“兄弟!”马上之人重重摔下,身体不断抽搐,血水大口从嘴上呕出,背上负着五箭,看上去已是无药可救。
“领队,东西在我腰间,”这人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握住了身边大汉的手,“以后就靠你给我那母亲写信了,哥,这是最后........”一口气没有吐出,那人已没了声息。
眼中满是泪水,缓缓将兄弟的手放下,“若有所违,天诛地灭,”领队立誓,紧闭的双眼朝向天空,也松开手中的手掌,手臂滑落,他忽而睁大双眼,一道怒吼响起,“先锋小队,随我,杀敌!”
“杀!”
“后备队,立即撤退!”
“三号?快!我们帮不上忙的,快趁此机会,随大部队撤退,”十五号看着仍在思考中的三号,此刻的柳知云,脸色阴晴不定,不过他并未注意,着急喊道。
“往东门撤退是吗,我们,”柳知云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十五号反应过来,扯着他继续往前走,“难道你还想回去找五号不成,赶紧走吧。”
我还真是有这想法,柳知云晃了晃恍惚的脑袋,“十五号,想不想活着?”
城中金戈之声阵阵,那里,不时传来吼声,火光暗处,人影层层,厮杀,就在他们的眼前。
十五号不时偷眼望向领队所在处,鲜血四溅的战场倒映在他眼中,眼神中透出畏缩,柳知云心中一叹,这人,果然也是同自己一样的菜鸟,或者说是,懦夫。
“想!”
“跟着我,或许我们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