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响,不多时,两个骑兵在谷口出现,不紧不慢地进了山谷,视线不远处,一朵火苗跳跃着,一拉缰绳,两人放慢了速度,警惕地望着柳知云等人。
对视一眼,当先一人开口,“是游侠?”
“应该不是,”盯着那一众懒散之徒,另外一人摇摇头,“或许是山匪,最近战事很多,说不定是流民。”
“不要招惹他们,我们人多,等队伍上来,马上离开这里就是了。”
“嗯,他们也不敢出手的。”
在柳知云眼神压制下,原本蠢蠢欲动的人渐渐安静下去,按照之前的吩咐,装作被惊醒的模样,他们舒展着身体,缓缓起身。
蹬蹬蹬蹬,密集的声音渐近,一道道黑影在地上出现,运粮队伍,也是姗姗来迟,在谷口缓缓而入。十名骑兵,在前头开路,单中一人,望着回马的两人,马后,是三十余步行的士兵,立着长枪,护送着七八辆粮车走着。
两个骑兵策马而回,向领头的报告着情况。
眉头皱起,领头的右手一挥,队伍开往谷中,带起一片尘烟,颇有些声势,像是在示威一般。
火堆前,十个人都受惊般起身,看着那接近的车马,走到道路周围,柳知云拖着铁剑,走到道路之间,阴影之下,在押运官之前,他把铁剑插在了泥土中,一人当先,在周围搭起的弓箭中,拦住了当前的骑兵。
挺起长枪,士兵们警惕地盯着出现的十个不明人士,摆出了战斗架势,一令之下他们就会把眼前的人给碾碎。
挥停众人,表示稍安勿躁,领头押运官纵马向前,冷着脸看向柳知云,如非必要,他的原则是尽量避免冲突,硬声喝道,“方城军士过路,你等,速速退去,休教我们开杀戒了。”
“嘿嘿,”被那么多弓箭瞄着,脚底有些发软,柳知云笑着,丝毫看不出勉强,又是往前逼近两步,一剑砍在地上,溅起沙土,“大开杀戒?你们不是已经做过了吗?就因为落草在山上,我们被你们这些士兵杀得家破人亡,来呀,杀我啊。”
内心慌如老狗,在戏精的路上,他可是走了很远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柳知云,军官身边一人眼神一凛,扭头传话道,“这个人,有古怪,快下令,杀吧。”
心头一惊,押运官点头,还是狗命要紧,没有第一时间下令,缰绳一抖,却是准备调转马头。
还没有来得及出声,眼前忽然划过一道黑影,剑尖掀起尘沙,柳知云三步并做两步,左手拉住缰绳,铁剑一横,纵身而上,剑尖往押运官喉间割去。
身后之人随之而上,拳脚相加间,将周围包围的士兵砍翻一片,凭着高超的单挑能力,五十人的队伍急剧减员着,一时间,狼入羊群,血肉横飞。
“锵,”一剑从侧而出,挡在他一剑之前,剑身微鸣,卸掉了柳知云的剑斩,手臂颤抖着,压下心中的惊意,那人望着周围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士兵,喊叫到,“敌军突袭,不要慌,各队长整合部队,他们只有十人而已!”
“对,他们只有十人!杀了他们!”
稍稍整顿,士兵们聚集起来,呐喊着,暂时挡下了陷阵军士的进攻。
酝酿已久的一剑被挡下,柳知云果断地退开,既然没能杀掉运粮官,也没必要再继续了,反正也会有其他人杀他。倒是身边这个人,本是只怕是不小,至少也有风狼的实力。
一声厉喝响起,很快地,他就看到身前男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从他的身侧两面冲出十余个穿着秦国铠甲的士兵,为首的风狼,如狼似虎闯进,对着躲闪不及的士兵劈砍而去,瞬间,刚汇聚起来,本就混乱的阵营更是直接崩溃。
身后,也传来了喊杀之声,一个个士兵中箭倒下,他们五十余人,就被这近乎少了一倍的人包围了?
穷途末路,劈开身前一刀,在两个身着铠甲的战士手下,他竟然不能短时间内占上风,这是哪来的怪物,见到一个个倒下的士兵,神情黯然,难道他李进年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二公子,快跑!”身边,扮成运粮军士的侍卫死死挡着豺狼般的陷阵战士,李进年狠狠咬着牙,这精锐士兵,连府中亲卫都敌不过,他毫不怀疑,只需要四个人,就足以把他这个黄级中阶给活活耗死。
“驾!”李进年双脚一夹,就准备冲出重围,跑出去没几步,身体一偏,座下骏马直直往地上摔去,被掀飞在地,李进年翻滚而起,黑着脸望着后方举着弓箭的一人,之前拼死阻拦着的亲卫已经倒在地上,汩汩的鲜血,从他的胸口渗出。
这疯子,他看着马腿上深深插着的一箭,这下,可是逃不了了。
见那人被马甩下,柳知云也是暗道一声侥幸,也是那马还没有开始跑起来,现在,他的箭法,还勉强算得上能用了。
“是谁,指使你们来抓我的,”放弃了继续逃亡,李进年抽出长剑,至少他想知道,是哪方势力,这么想抓住他,方城知府二公子这个名号,已经给他带来太多麻烦了。
李进年拔剑的那一刻,柳知云眼睛一亮,虽然看不清剑的模样,但那光泽,至少也是精钢制成的剑,跟自己这把铁剑想比,真是好剑。
面色更黑了,眼前那人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贼兮兮的眼睛,只盯着他的佩剑,李进年有些恼怒,拿剑尖指着柳知云,“回答我,你们是什么人,我放你一条生路,”那次交手,他已经试出这家伙的名堂,虽然这家伙力气大了些,但是以他黄级中阶的实力,还是可以轻易击杀的。
“傻子,”要不是这剑,柳知云才不会愣这么久,还在那装什么呢,以为他是什么天命之子,谁都想杀他不成,铁剑一抖,他身体前倾,朝着李进年冲去,风声在耳边响起,战斗,首先就是要,正面刚!
持剑身侧,盯着已成守势的对手,柳知云双手举起,铁剑高高举过头顶,面对摸不清底细的对手,最好的试探方式,就是劈斩,保守而有力的进攻。
“喝!”柳知云力劈而下,斩在他横上的佩剑中,巨力传开,铁剑剧烈震荡着。
借力退开,不出意外地瞥见剑刃上的一道细微缺口,柳知云暗自评估着对手,力量,势均力敌,底盘,望着有些摇晃的李进年,不稳。
看来,跟自己一样,他也是一个黄级低阶,或者本身就具备这种实力,是个对手,不过柳知云倒是丝毫不慌。
半月前,他跟叶凡大哥来了一次切磋,他也说过,只要不是黄级中阶的对手,应该都不是问题,当然,有时候级别并不能表示问题,叶凡大哥,就是其中的代表,能以普通的资质手撕黄级,真是恐怖。
对着李进年腰间,就从那边入手吧,提剑,柳知云向左虚刺而去,看得李进年出剑,右脚一转,身体猛地回转,反身一剑,狠辣地朝他脸上甩去。
慌忙撤剑,李进年退后一步,剑势一变,长剑刺出,柳知云脸色一变,一股柔劲侵入,他剑身一偏,差点没有防住,再度缠上,李进年剑势如水,搅住柳知云的剑身,让他如蛆附骨。
被迅速压制,柳知云后跃退开,避无可避的一剑划来,以诡异的弧度,在他右臂上破开一道口子,皮肤被整齐划开,手臂一动,血,流淌过整条手臂,从指间滴落。
李进年松了口气,在他祖传的灵蛇剑法面前,还真没有不败的,眼前这人应该有黄级中阶的实力,但终究是野路子,之前真是大意了。
心中暗笑,他就立在原地,等着那人前来送死。
灵元缓缓修复着右臂的伤势,他也不知道对面为什么不追击,柳知云深吸一口气,忍耐着痛意,之前那人用的,似乎不是普通的剑法,他那直来直去的打法,被克制了。
将体内能调动的灵元悉数投入,铁剑依旧朴实无华,柳知云右脚一滑,身体急掠而出,双臂鼓起,势大力沉,还是那一剑!竖劈!
李进年笑着迎上,双剑相撞,他的面色瞬间凝固,不可反抗的力量从他手中传来,灵元拼命支撑着,手中剑差点脱手而出,胸中一闷,“噗,”一口血喷出,被这一剑狠狠砸飞,李进年摇晃着倒退数步,双脚在沙土中犁出两道浅痕。
怎么会?
这力量,是黄级高阶!李进年脸色惊骇地看着柳知云,不,应该是使用了那种耗费寿命的秘法,对,不然不可能这么强。
灵蛇剑法施展开来,李进年往日无往不利的剑势却是受到了强烈的抵抗,缠蛇之劲在柳知云的狂轰滥炸中被断开,柔可克刚,刚亦可断其柔。
挑开李进年毒辣一剑,反手架住长剑,柳知云飞跃而起,重重一个膝顶砸得他鼻血横流,蹬脚踢开,迎面冲上,不假思索一剑递出,剑锋凛冽,在他胸前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大叫一声,李进年也是刺在柳知云腰腹之间,以伤换伤。
脸颊苍白,柳知云来不及喘息,又是逼上前去,剑式凌厉,迅捷数剑,将李进年的退路尽数封锁,呼吸随着出剑起伏着,柳知云感受着灵元的律动,默念剑诀,剑光一闪,双眼暴睁,铁剑一瞬即达,在李进年恐惧的眼神中刺中了他的心口。
“叮!”护心镜,柳知云手心一抖,这个人,为什么有这么齐全的装备,心中更怒,灵元翻涌着,剑尖对准了他的喉间,风岚剑,第一式,崩剑,借着压制的势头,柳知云一脚踹在李进年下盘处,本就不稳的一剑刺偏,挑剑,柳知云将他手中的佩剑远远抛起。
李进年脸色煞白,这个人,好像真的要杀他,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是喜欢扮猪吃虎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服软了,“我投降,不打了,你们要抓我就抓吧,我不反抗,”就让你们暂时得逞吧,他铮铮铁骨,却也还是要珍惜性命的,被俘之后,他也不会透露一点几米的。
想着想着,李进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严刑拷打后,终于被救出,在众人敬仰下再次见到阳光的场景。
这人是疯了吧,并不回答,柳知云一剑朝着他胸口扎下,动作之流畅,让李进年在那一瞬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人屠宰的鸡鸭。
刺下来了!死亡近在咫尺,也来不及做英雄了,李进年头上青筋暴起,袖口一抬,大吼道,“不要!”
胸口一凉,柳知云慌忙抽剑疾退,向着后方几个闪避,一根灰色钢针,插在胸前衣衫处,手臂一动,浑身顿时一软,一步踏出,差点站不住脚跟。
有毒!
“哈哈哈,你说,你们费尽力气来抓我,为什么还要逼我,你看,你已经中毒了,这可是我父亲让城里毒师制成的含笑奇毒,等死吧,”李进年捡回佩剑,疯癫地大笑着,他可是差点就死了,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一步步走向已经无法动弹的柳知云。
“但是,你要死还没这么简单,”李进年吐出一口血沫,一剑架在他的脖颈,咧着血牙笑出了声,“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你还能活久一些,”为什么,他堂堂知府二公子,要被这种人杀掉,正确的剧本,不应该是抓住他么?
视野渐渐模糊,柳知云却是知道,情况还不是最糟的,带着浓厚的生机,他的灵元,正在驱赶着体内的毒素,虽然弱小,但还是可以撑上一段时间,冷冷一笑,“下手吧,晚了,我的同伴可就过来了。”
“不知死活,”嘴里硬撑着,李进年不由瞟了眼远处,护送的侍卫已经近乎全灭,注意到这边的人,已经朝着这边杀来,慌乱起来,一剑就想抹下,“你!”
失神一瞬,柳知云放弃继续压制毒素,尽全身的精力振作起来,闪电般横剑,将佩剑震开,灵元沸腾起来,丹田处一阵刺痛,忍着眩晕之感,将力量动用到了极致。
右手一剑,带起气刃,剑式,刁钻如风,拦在李进年回剑之前,穿心而过,血箭飙出,眼神还停留在错愕的时刻,他喃喃道,“剑气?”
“是不是感觉不亏了,”头晕目眩,柳知云费力地摸索着他身上的物件,心脏剧烈跳动着,看他那不甘心的样子,应该是有带解药的。
“黄级高阶,我,认栽,”李进年的眼瞳渐渐失去光泽,“好,后悔,为什么,要带,”缓缓瘫倒在地,他的心跳停止了。
“为什么要带解药是吧,”柳知云已经拿出一个小瓶子,拿出其中一颗咽下,换了一口气,帮他接上了没说完的话,又是徘徊在生死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捡起地上的佩剑,柳知云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剑柄之上,刻印着一座城池,此时,月光明亮,混着血和雾气的空气,山谷中,战戈已止,以五人重伤,十余人轻伤的代价,全歼对面五十余人。
如果说,今晚没有他的话,这小队还是可以胜,但只有一个勉强达到黄级门槛的风狼,也一定会丢下几条性命,谁又知道,这运粮队伍中还藏了个黄级中阶的高手。
躺在地上静静欣赏着月色,他却是忽然烦闷起来,一切的不确定和迷雾,都让他如陷泥沼,难受啊,吗啡,柳知云阖上眼睛,躺在尘土中,好想睡觉。
不知不觉,迷蒙的暗影,已经笼罩了整个方城,连同这群才刚经历厮杀的队伍,鲜血中,雾霭散布,神秘危险。
“启程,前往方城。”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