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营,帐内,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两道人影,灯火之下,二人相对而坐。
“司马先生,此番谋划,我只有一事不懂,为何不让陷阵组其他人充当诱饵,反而选上了只有两个黄级低阶的小队呢,让我们这边的黄级高阶不是更好,”很少见的,白起脸色平和,眼前的方士模样的年轻人,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暂时收起脾气对待。
有些讶异地挑挑眉,可以少牺牲一些人时,或许其他人表面上也要做做仁慈的样子,但这白老将军,人屠之名,还真是如传言中一般,司马朗心中掂量着,这样的话,合作就会变得更加简单了。
“是因为,那个人,柳知云,”他神色有趣,“这次的事件,他的作用不小。”
“也不过是一个黄级低阶而已,”白起不以为意地回道,“难道,你们还指望他能拖延住锦衣卫不成。”
“哈哈,”司马朗抚掌笑出了声,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了白起,瘦削脸庞上,挂上了温和的笑意,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白起却是没有感觉一丝暖意。
“作为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元帅你也不应该如此隐瞒吧,”牢牢盯着白起的脸,司马朗伸出手指在座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柳知云,有那种潜质,对吧,”话到最后,司马朗眼光一冷,已经如同威胁,不甚友好地询问道。
白起有些发恼,要不是人家是金主,不当场把这人给拆了,他就不叫白起。
凭着多年的养气功夫按下怒火,白起只能点头,以不确定的语气,他缓缓说道,“应该是资质中等的体质,潜力不错,但是,”犹豫了一下,在对方的锐利眼光下,徐徐开口,“灵体不纯粹,他没有完整的灵体。”
“什么意思?”司马朗感觉有什么逃出了意料,眉间拧起。
“张老先生说过,他的体质,已经达到了英雄的门槛,但是这种灵体,他却是前所未闻,似乎,是有着恢复特性。”
“张老先生,是皇城那位?”
“嗯。”
“灵体不纯粹?我可没有听过有着特殊体质的人,不能达到玄级。”
灵体,是上古时期一直传承下来的天人之身,与天合一,能发挥出自然之力,有很多人有着残缺的灵体,天生而成,能力或大或小,但残缺的灵体,没有特性,也不能达到玄级,没有成就完整的灵体,是接触到那一方奇特的境界的。
在天命之下,人力,是再渺小不过的东西了。
“我已经查探过了,他的体内丹田处,没有种子,也就是说,无法沟通天地,”说着这话的时候,白起嘴唇有些干涩。
“怎么可能!所有人的灵体都会有天命种子!”司马朗震惊地叫出了声,从座上猛地站起,眼神猩红,“为什么不杀了他,”情绪剧烈波动着,片刻,方才从牙缝中憋出这话出来。
白起也不回答,冷眼看着他,透露到这里就够了,虽然不可思议,只不过,再荒谬的东西,也无法动摇他的内心,他渴望的,只有胜利,秦国的胜利。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天命,在他身上,是什么模样的吗?”司马朗抑制住汹涌的情绪,对着白起询问道。
“不想。”
白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我只需要知道,无论怎么样,我都能轻易碾死他。”
“是么,”司马朗看着眼前白发散乱的老头,他知道,眼前之人,油盐不进,比是机关术造成的木头人还像木头,冷静下来,之前的谦谦君子形象,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就让我们继续吧,鄙人确实是有些失态了,元帅见谅。”
“什么人?”城墙头,有人探出头来,对下护城河外的一众人喊道。
“怎么回事?”巡视的伍长对着出声那人问道。
柳知云骑坐在马上,看着在前交涉的风狼,疲惫的身躯微斜,等着城上的答复。
“伍长,是押运粮草的三队,”那名士兵急忙转过身来,回答道。
走到城墙边,在队伍前头处见到了风狼的身影,伍长不露痕迹地一笑,扭头对着士兵喊道,“城东三队的押运官,我认得的,还不快放人进来。”
“是,是,”不敢犹豫,这个守夜的士兵示意周围人放下城门,
“进城,”风狼手一挥,三十余人开往城内,在几名疑惑的士兵眼中,驾着马,粮车滚滚而过,在城中的道路上一转弯,消失在转角的黑暗中。
城门不远的庭院处,一群黑衣人紧张地正忙碌着。
“东西藏在这,粮食带走。”
风狼走向领头的黑衣,从对方手中取走一卷纸轴,“暗卫来了多少人?”
“五十个,够用了。”
黑衣人看了眼整齐待命的柳知云等人,说道,“方城此番眼多手杂,我们没办法帮你们安排太多人,最多安排二十人的住处,这段时间跟我们一起行动,其他的得靠自己了。”
风狼看着身后的三十多人,“你们自己决定吧,一周之后,在城东军营之外聚集,具体地点,倒是便知。”
打开锦囊,他的眉头一皱,在和暗卫会面之后,就没有下一步的策略了,会不会是军中谋士疏忽了,摇了摇头,或许是另有深意吧,他只需要服从军令就是了。
“我要出去,”柳知云少有的有些兴奋,他终于有机会自由行动了,军营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他很想知道。
应该是走进古装剧的感觉吧,在军营中的生活,简直就是大学的军训的恶魔版本1.0版本,成天被罚被揍,除了变强了和遇见了晴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以,”风狼点头,接下来,又是十几个人向风狼报备,安排妥当之后,黑衣人走上前来,“各位兄弟,今夜就随我们先去城东的居所凑合一宿,明日出去,才好安顿。”
拖着一身伤,柳知云不耐烦地等着,风狼从他身边擦身过去,“这次干得不错,兄弟们欠你一笔。”
也算有自知之明,柳知云咧嘴一笑,“不必了,我也欠你们的,”说完,在一众复杂的眼神中缓缓转身,睡觉去喽。
“苏福!”从一群糙汉的聚集地中逃出,柳知云沐浴着阳光,走在了光明万丈的社,哦不,方城街道上。
外面的菇凉真漂亮,愣头青柳知云在街市中东张西望着,踩着步子,微微喧哗的道上,不时见到一些束起发冠的少妇来往在路边的摊位上,各式各样的衣裙,百花齐放,将他眼睛都快迷花了。
桥边那个身着翠色纱裙的姑娘,弯腰与小贩讨价还价的红色罗裙银簪少妇,迎面走过的青涩女孩,十分养眼。
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柳知云甚至觉得,这是比现代大都市还开放的地方,看这一个个娇翠欲滴的小姐姐,他似乎还看到不远处,一个精雕细琢的小女孩在向自己眨着眼睛。
不是说女有三德,抛头露面为大忌吗?
观察着街上来来往往行人,虽然女性的数量依旧还是少,但也不会像他所认知的古代一般,大户女士乘马车出入,小家女子也是十分矜持。
一路看去,男子遇到女子之时,都会下意识的避开,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有些尊敬?
这边的女子,除了还是与男子授受不亲,可以光明正大地逛街、购物,这座方城,哦不,应该是这个国度,可真是奇特。想来,也是因为女帝,这个十足的女权主义者的缘故吧。
想着,柳知云收回了有些放肆的眼光,身边的男人都规规矩矩的,搞得他好像一个色狼一样,见好就收,见好就收。
“小哥,看你这样子,是外地人吧,”肩膀被人搭住,柳知云身体一僵,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金发青年,泛蓝的眼珠正盯着他,上身穿着西式橘黑披风,黑色的直筒裤,挺拔的身躯,很是不凡。
微薄的嘴唇下边,故做样子般梳着小羊胡,这是个歪果仁!
走到柳知云面前,金发青年微微弯腰,来了一个贵气十足的见面礼,伸出右手,“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马可波罗,西域人,”马可波罗帅气地起身,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惹得周围少女少妇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糟了,是心肌梗塞的感觉,柳知云僵硬地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外国人,方才被他打量的女子都回过了头,让他安安静静做一个欣赏美女的美男子不好么。
是叫马可波罗是吧,哼哼。
等等,马可波罗!又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金发,放浪不羁的异域俊脸,一头金色卷发,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皮靴,柳知云难受地皱皱鼻子,这个人,比他帅。
这些英雄,都是麻烦的生物,吃过了白起的亏,柳知云慢慢推后,“嗯,马可先生,小子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你在此地,不要走动,”说完,他拔腿就走。
蓝色的眼睛一闪,马可波罗又是跟了上来,对着柳知云和善一笑,并肩而行着,自顾自地说道,“我可不是马可先生,按照中原这边的说法,我姓波罗。”
“那好,菠萝先生,我现在有急事,请你离开好吗?”柳知云很急,脚步加快,周围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了,这个大帅哥在身旁,真的很碍事。
“不行,况且,你根本没有急事,”马可波罗上前一步拦下柳知云,他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可以慢慢聊聊,好吗?”
明明说的是同样的问句,为什么人家就这么有气势呢,被一股气息锁定,这是明示了啊,柳知云知道,他只能去了。
“我应该没有什么引起你注意的吧,喂,你都不知道我是谁,”走着,柳知云问道,这人怎么就盯上自己了。
淡淡一笑,马克并没有回答,只管走着。
话语被无视,柳知云也只能把气闷在心里,谁叫自己打不过他呢。
跟着马可波罗,两人踱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楼台之下,西边泮水,精致的布置,从大门间望去,青树翠蔓,点缀着嫣红的斑斓花朵,阶梯之上,一扇扇木门之后,不少曼丽身影摇曳,歌舞声不绝,这里是,青楼!
楼门处,一道字匾挂于其上,秋水楼。
震惊,马可波罗居然带他到了这种地方,“波罗先生,您终于有时间来这边了,姑娘们知道了,肯定都开心死了,”柳知云虎躯一震,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一名妖娆的丽人挽上马可波罗,一股强烈的胭脂味传来,她款款拉着马克,惊奇地看向柳知云,“这位是?”
马克神情自然地笑道,“他是我的朋友,秋姐。”
“那还不快来,波罗先生的朋友,”热情地说着,秋姐伸手就要去拉他。
一股花香扑面而来,柳知云本能地避开了丽人的手,“抱歉,我跟马克只是今天刚认识的而已,”歉意地望着热情的秋姐,不过,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秋姐视线在柳知云身上转了转,对着尴尬的马克笑笑,“总之是朋友嘛,既然来了,就让我好好招待。”
随着丽人走进厅堂,堂中隔间,不少雅士沏茶饮酒,各色女子游走在其中,莺莺燕燕,吟诗做赋之声阵阵,柳知云绷着脸,正气凛然,他是不会被这里同化的。
“波罗先生,还是芸青那丫头吗,”在一众男人又羡又妒的眼神中,秋姐松开马克的手臂,问道。
“嗯,再把芷湘叫过来吧,我这边有两个人,”马克想了想,笑道。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柳知云腹诽道。
点点头,秋姐向着侍候着的女子交代一声,侍女走上前来,对着他们微微一福,“二位大爷,请跟我来。”
脚步僵硬,柳知云撞了下他肩头,“这是要去哪?”在威胁之下,就算是服软了,他也不会真正屈服的,总之就算是死,小爷永不卖色。
“雅间啊,”马克理所当然地回道,奇异的眼神看着柳知云,他渐渐明白了什么,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一般,“你,是第一次?”
柳知云欲哭无泪,他还是第一次进城,是乡下人啊,这么高雅的会所,他怎么可能来过。
没穿越之前,他倒是有过这个想法,毕竟男人一个完整的人生,连风花雪月之地都未曾去过,算什么回事。
“是的,第一次,”他很羞耻,马可波罗,此仇不报,我柳知云非君子。
捂着嘴,马克死死忍住了笑声,他看着耳垂都憋红了的柳知云,眉毛抖动着,“我说呢,就你这胆小的样子,肯定是个乡下人。”
“是拘谨,你个西域人,别瞎说,”柳知云气急败坏,打断了马克,余光看向身前,侍女肩膀颤抖着,也是忍着不笑。
真的丢人。
“波罗先生,公子,雅间到了,”侍女停在一扇木门之前,轻轻推开,二人走近,清雅的布置,地上摆着一张松木长桌,铺着四道竹席,桌上茶盘摆布,清风袭来,士子的气息,让柳知云暗暗点头,屏风之后,有着几张木椅,再往里看,是一张床!
屋内弥漫的味道顿时一变,柳知云脸红心跳,这是,做坏事的地方!
“愣着干嘛,进去啊,”马克一推柳知云,踉跄而进,柳知云坐立不安,端坐在竹席,侍女微笑着掩上了门,留下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怎么了,”被看得渗得慌,马克对着柳知云问道。
“啊,”轻轻搓着手指,柳知云慌得一批,虽然也知道接下来是两个美女的才艺表演,但是单独被献舞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没有,有点期待,只是期待而已。”
蓝色眼眸望向门口,那里,敲门声响起,马克会心一笑,“进来吧。”
木门被缓缓推开,芊芊细手握着一把棕木琵琶,美人凝脂,抬起秋水眸子,迈着优雅的碎步,轻轻走近,樱唇微启,带着清纯的魅惑,见到马克,本就柔润的眼神变得情意满满,一颦一笑,都带动起旁人的情绪。
怀抱着琵琶的美人身后,还有一个美女跟着,细长的睫毛微颤,粉雕的小脸,长发成辫,少女打扮的她,白皙的小手拿着一根竹笛,低着头,小姑娘似乎有些害羞,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爱怜
青青依人,怀中抱月。
岸芷汀兰,秋水潇湘。
目光初一接触,视野被两个美人整个占据,柳知云眼中似乎只剩下了美好,在那一瞬间,他有种活够了的感觉。
鼻子一热,他赶紧闭眼低头,在马克鄙夷的眼神下,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心中,晴儿似乎已经对着他一掌呼来。
晴儿最好看,晴儿最可爱,柳知云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来,面前,一双水灵的眸子正注视着他,清香拂面,小姑娘看着这个局促不安的哥哥,小心问道,“你怎么了?”
头上一道热气蒸腾而起,柳知云脸都红透了。
“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