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少女拉长的影子投在枯黄的草上,越过底下一片片的营地,她晶莹的眼睛,眺望着地平线上那隐约可见的城池,将手放在胸前,她进行着今天的第三次祈福。

    自从进入军营之后,晴儿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的矛盾过了,本早早地见识了世间最真实一面的她,已经是不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一点点祝福,但现在,却又是情不自禁地深深牵挂着。

    火把在军中移动着,营中巡逻的军士只是一个抬头低头,就自动忽略了这个擅自外出的女子,在现在,这个女子的名头可是比先锋营营长还管用。

    迎着天正秦皇,在白起一行人单膝而拜的时候,这位青羽公主,唐国最后一代皇帝最宠爱的的长女,忽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任谁都没有想到,一个让血渍沾上双手,不顾风尘满面,在军中任劳任怨的姑娘,曾经会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公主。

    如果不是有着这个消息,甚至,已经有着不少有所功名的将士,正明争暗斗地打算着纳妾之事。

    丑小鸭化成天鹅,曾经的公主,也不是寻常人能触碰得到的了,纳妾且不说,就算是将家中的正妻给休了,都不一定能迎得进这个女子。

    身上有了公主的光环,晴儿在军中的地位也是忽而抬高。

    在军中走动,不时还会吸引来好奇而敬畏的视线,不仅女工组中的组长对她毕恭毕敬起来,军士们也再不敢让她在军医处走动,开玩笑,谁敢让公主给自己端茶送水的。

    就连以前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白起,表面上也变得和和气气起来。

    整个军营中,能和她说上话的,也只有筱静这个单纯的小女孩了,不过,以前也是如此吧。

    她仰头望天,无论是在皇宫之中还是军营中,能与她分享心情的,也只能是寥寥数人。

    幸运的是,她遇上了这个同样孤独的青年。

    在他的身上,晴儿没有见到她尚在豆蔻时关于伴侣的美好幻想,不是盖世英雄,也不是朝中举人。

    长大了,她也不再是那个白纸般的女孩了。

    回想起在她累得沉沉睡去,为她笨拙地披上长袍时,病号柳知云疼得龇牙咧嘴的狼狈一幕,俏脸上久违地出现了轻松的笑意。

    晴儿记得,自己那时拧着他耳朵就是一番说教,可能从那时候起,她就念着他了吧。

    早日回来,夏蝉鸣声中,她最后望了眼迷雾中方城的轮廓,柔波流转,晴儿脸颊微红,在将皇家的隐秘告诉了白起之后,她也从这军中脱开身来。

    公主如何,皇家如何,如今都是一抹浮云,她所重视的,是至今为止还在进行着的等待。

    “我等着你,不是唐国公主,也不是侍女的我,”

    明月星辰,少女的朴素寄托,在一缕思愁中传递开来。

    城东之中,柳知云抱着铁剑,歪着头靠在房顶瓦片上,他喘息着,身体上发出淡淡的曦光,在吐息中,灵元的治愈效果发挥了出来。

    如果不是这提前有了属性的灵元,他早在这满城的搜捕中倒下了。

    砍钝的铁剑搁在身边,在沐浴过十几位禁卫的鲜血后,这平凡的剑也快寿终正寝了,看着身上破烂的血甲,这一次,没有丢这战甲的脸。

    目光所至,一座小酒馆紧紧地闭着门,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在一片静谧中走远。

    油灯下,司马朗阴鹫的脸皱起,一面残破的龟甲上,脉络出现,一道星辰轨迹亮起,动向不定,忽然,轨道朝着死门而去,在两人惊喜的眼神中,却在只差临门一脚之时,猛地刹住。

    白起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星点就停在死门之前,计划,还是失败了吗?

    “动了!”司马朗惊呼出声,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下,星点探入死门中,又似不接受命运,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眼睛血斑点点,司马朗颤抖起来,龟甲无火而燃,脸色一白,他仰头一口鲜血喷出,殷红的鲜血流满了地面。

    白起身体瞬间绷紧,冥冥之中,一种感应让他如临深渊,天道之力!

    对藐视天威者,天命,给予了最强烈的反噬。

    “快传御医!”

    牢狱中,几个锦衣卫歪着脖子躺倒在潮湿的地板上,血腥之气弥漫在漆黑的铁栏间,暗卫一众向着这边走来,脸色都是不好看,在杀了七八个锦衣卫之后,还是没有得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书生,不在大牢中。

    所有人围在一处铁门之后,本该在这间牢房的二当家,消失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沉浸在失落中,在付出了几个兄弟的生命之后,却只换回来一间空荡荡的牢房,这谁顶得住啊。

    环视着失望的众人,贺进符面色不变,跨入铁门之中,心中也是有着忐忑,下面,就看书生靠不靠谱了。

    “大当家,”余莫疑惑出声,踏前一步,跟上了他。

    右手轻敲着墙上的石板,贺进符耐心地倾听着,忽而一声空响引起了他的注意,嘴角一勾,他指尖扣入缝中,将其掀开,一枚铜币出现在石板之下。

    “这是?”语气带着喜意,姜平靠了过去。

    将写着细字的宣纸条折叠进切开的铜钱中,是他们一贯的交流方式。

    “难道是二当家的布置?”

    面露得色,贺进符点头,举起了铜币,在他的谨慎安排下,暗卫还是得到了这份重要的消息,胜利者是他!

    不管是那群陷阵组的替死鬼,还是被声东击西的锦衣卫,都败在了他的手中。

    “只可惜了二当家的了,”随即,姜平垂头沮丧道。

    “嗯,书生他也是深明大义啊,”贺进符反应了过来,咳了几声,惋惜着。

    余莫瞥了眼他手上的铜币,眼神莫名,“大当家,既然到手了,那我叫上门外的弟兄,准备撤退吧,锦衣卫只怕已经在路上了。”

    “好,小莫你去吧,”抑制住打开铜币的冲动,贺进符挥挥手,看着这个手下直往牢门而去的身影,有些感慨,余莫果然忠心,他没有信错人。

    不忠之人,也已经不在这里了,想到那个一直左右自己想法的阴翳男子,贺进符不禁笑了起来,要不是看在那辨别实力的能力,还有书生的面子在那里,凭那可憎之人错漏百出的演技,早该被自己揭破了。

    “大当家的,我们最好快点行动,游邱傲他们还在据点,应该是危险了。”

    “不,不需要回去了,”看着焦急的姜平,贺进符心中冷笑一声,反叛的人终将消失,也不需要跟他们解释什么了,“邱傲他们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有问题的。”

    话被掐断,姜平疑惑地想着,有安排的话,他为何不清楚呢。

    从贺进符身边离开,溜达着通知了门外数人,打了声招呼,余莫转至一旁,对着阴影处说道,“书生留下了信息,让锦衣平淡卫前来追讨,速来。”

    “等着。”

    阴影处,看不清余莫脸上的神情。

    伪装成商队的诸人走在夜路上,轱辘滚动,传出声响。

    “二当家的没有救到手?”小道上,一人问道。

    “是啊,不过倒是听说,二当家还留了一手,将锦衣卫骗过去了,不愧是二当家呢,”持枪的应道。

    说着,身前带着路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两人一愣,看着反常的余莫,“余副执事,怎么了?”

    面无表情,余莫走到了惊讶的贺进符身前,手臂疾速探出,在周围惊骇的眼神中,扣住他的命门。

    大吃一惊,贺进符却是动弹不得,一把匕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贺进符的心脏。

    “为......为什么,”贺进符面色痛苦,明明,余莫是最不可能反叛的人啊,他拼命地伸向了被余莫夺走的铜币,神色苍凉,“给......我。”

    “给你?”余莫掰开了铜币,将纸条展开,看清了其中的词,他的身体发着抖,慢慢地,病态地狂笑出声,“哈哈哈哈,贺进符,这就是你煞费苦心得到的情报?”仿佛见到了什么及其可笑的事情,他将纸条递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游邱傲,是被你安排去送死的吧。”

    “不,”贺进符眼白翻起,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也看到了纸上潦草的字体。

    军印之事已败,遭人利用,借邱傲之计,速速脱身。

    “我余莫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副执事,书生他何德何能,能当上二当家?不过,游邱傲也死了,真好,哈哈哈。”

    禁卫挥下了手中的屠刀,狂笑声中,潜伏了数年的暗卫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城的另一边,游邱傲看了眼西边,面露绝望的他,对着围困来的士兵挥下了脖子上的白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