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1章 一箭之仇
    二月里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萧敌鲁率领三万兵马准备出发了。皇帝阿保机和皇后述律平亲自参加誓师阅兵。站在一个多月前为了登基大典搭建起来的土台上。台前的广场没有像那天由士兵们围起来,而是无限敞开,变成一个一望无际的大草甸。阿保机望着刀枪林立人马喧腾的场地,对身旁的萧敌鲁说道:

    “剌葛打黑车子已经出兵了,他想和你比一比谁打得漂亮。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关系到新朝的战略大局。刘仁恭虽然昏庸无道,可是能在朱全忠和李克用的夹攻下立足幽州十年不倒,不是平庸之辈。你身经百战,幽州也是你去过的地方,但万万不可轻敌。”

    阿保机指的是萧敌鲁曾经出使朱全忠挟持的唐朝朝廷,还被羁留在幽州一段时间。一身戎装的敌鲁显得格外精神,毫不迟疑地说道:

    “皇上放心,我知道此战意义重大。刘仁恭天怒人怨,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我们不去灭他就便宜了别人。这个功劳我立定了。”

    旁边的皇后述律平说道:

    “皇上,你看我们萧家兄弟对新朝多么忠心。一说这一仗关系皇上的立国大计,全家倾巢而出了。大哥、二哥和阿古只都来了,还把家里的亲兵、家丁带上,年轻力壮的给他们配了上好的战马和装备,年老体弱的当了副兵。咱们家带头,其他人都以为是立功的好机会,于是争先恐后,你看才短短一个月就征齐了兵马。”

    她说的是实话。契丹人打仗都是从各个部族中临时征集,所有十五岁至五十岁的年轻人都在兵籍上。自古以来人们踊跃当兵,因为只有打仗才能挣来战利品少则补贴家用,多则发家致富,甚至得到土地、奴隶。否则在家里靠狩猎采集,最多混个温饱,一遇天灾还会冻饿而死。然能立功发财的都是那些跃马横刀的骑兵,又叫正兵,不是人人有资格当的。当骑兵要自备马匹和装备,甚至所有粮草都要自行解决,而且每名骑兵不是配一匹马而是三匹。没有家底的贫民是当不起骑兵的。穷人也要当兵,当的却是副兵,也就是正兵的仆从,要替骑兵打草谷(收集或抢劫粮草)解决人吃马喂,还要替他们扎帐篷、铺床叠被,总之负责打仗之外所有的杂务,这样骑兵才能一心一意作战。这些副兵的战争收获就靠骑兵或指挥官们分给他们一些。契丹人出兵打仗就像做生意,是要拿出本钱投资的。普通人家能供养一名骑兵都不容易,想着挣能拉出一支私家军队的更非牛马成群家财万贯的富豪不可。萧家兄弟这次不但自己带头出征,还带出一支私家骑兵,是很有实力也很尽心尽力了。特别是他们知道,这次打幽州不是去抢掠财富而是为新朝拓展地盘,回报不是马上实现,就更难能可贵了。阿保机笑道:

    “这是因为皇后心里清楚,契丹是耶律氏和萧氏共有的天下啊。”

    敌鲁道:

    “征兵是家常便饭,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真不容易。尤其难的是这次打幽州不比从前,从前只要说打仗,能往前冲的决不后退,去抢财货俘虏妇女啊,这次皇上想在幽州呆下去,占领地盘,就不能由着他们了,变成一片白地,占了有什么用,老百姓也得把咱们恨死了。别让老百姓说契丹人还不如刘仁恭,那就呆不住了。可是怎么激励将士呢,我替皇上许愿了,立功有赏,立大功就能封妻荫子,皇上到时候可要认账啊。”

    阿保机道:

    ”就这样说,打下幽州还怕没有赏赐?据说刘仁恭把金银财宝都藏到大安山的别宫脚下,老百姓用钱都是泥做的。这是给咱们准备着犒赏呢。打下幽州,朝廷还吝惜爵位吗?“

    述律平瞪了丈夫一眼对敌鲁道:

    “打下幽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全忠打沧州围了半年都没有打下来,李克用在刘仁恭手下也吃过大亏。敌鲁,你记住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别和剌葛那混小子较劲。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撤,那不丢人。重要的是兄弟们都要平平安安回来,契丹还指望你们挑大樑呢。”

    阿保机笑道:

    “没开战先说输说撤,这仗还怎么打。不过,敌鲁,皇后说得对,打幽州不是一战之功,这一次的目标是平州,平州是幽州的门户,能打下平州就是大胜。走,下去看看。”

    广场上前面是列成方阵的骑兵,一个方阵是一个营,每营有五个指挥,各指挥满额五百人,四个方阵为一厢。现在广场上有三个厢,约三万兵马。每名骑士都顶盔贯甲,一手持缰一手握枪,肩上还跨着弓箭,他们身边的战马精悍矫健,有的仰头咴咴高叫,有的甩着蹄子,踢起湿润的泥土。这里秩序井然。然在方队的后面则是乱哄哄一片嘈杂。那里有漫山遍野的数不清的战马,一个个肚子鼓鼓的,有的昂然高叫有的磨肩擦颈,精神十足又漫无秩序地在徜徉玩耍。一群群没有穿铠甲的副兵正忙着给这些漂亮骄傲的畜生们梳毛饮水、整理鞍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哪一个指挥里的哪一个骑兵是他们的主人。

    述律平指着方阵前大纛旗下一个黑红脸庞中等身材的大将对阿保机道:

    “你还记得大哥的堂兄忽没里吗?这次他也来了,也是全族出动,他是副帅,为人老成持重,有他在我还放心些。”

    忽没里见皇帝皇后都看着自己,十分自豪地说道:

    “皇后放心,我和敌鲁琢磨了好几天,这一仗起码把平州拿下来。”

    阿保机拍拍他的肩头:

    “去看看室鲁和阿古只他们。”

    来到一个厢的队列之前,阿保机在主将位置前站住,对那员相貌英俊的大将说道:

    “室鲁,这一仗好好打,找刘仁恭报一箭之仇。”

    室鲁的脸腾地红了,用余光扫了扫旁边的副将和亲兵,咬牙道:

    “皇上,此仇不报不是男子汉。余卢睹姑快要生了,我还要送给她们母子一份大礼呢。”

    室鲁是述律平异父同母的哥哥,就是她的母亲带到后夫家的那个小油瓶。阿保机只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她。阿保机听他提起,心想妹妹要生了,自己倒忽略了,不然应该让他留下来。正在愣神,一旁的述律平小声嗔道:

    “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这么多手下,说这干嘛。敌鲁,好好打仗,你媳妇有我呢。”

    阿保机又是伸手拍了拍室鲁的肩膀,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营阵前,见营将是年轻的阿古只,走上去正了正他的头盔,捏了捏他的胳膊上的衣服,道:

    “天气还凉,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皇上放心,冻不着。”

    阿古只嘻嘻笑道。他是述律平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阿保机对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小时候特别顽皮的小舅子十分喜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似的。述律平笑道:

    “他都这么大了,你还这么婆婆妈妈的。阿古只,你就记住别鲁莽,不要不管不顾往前冲,万事要听你大哥的。”

    阿古只嘴巴一撇道:

    “姐,我看你才婆婆妈妈的。我怎么就鲁莽了,大哥都夸我智勇双全呢。”

    阿保机轻轻拍了拍那张红润闪亮的脸蛋,低头凑到他的耳边说:

    “好好立功,朕给你留着王位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阿保机不时和主将们说几句鼓励的话。等到往回走向丹墀的时候,他对敌鲁说道:

    “你让室鲁做先锋能行吗?上一次他就吃了刘仁恭的亏,我怕用他不吉呢,不如换阿古只练一练他。”

    室鲁道:

    “阿古只太年轻,室鲁毕竟和南人打过几仗,上一次又不是打不过,是上了老贼的当。皇上放心,我会提醒他的。”

    “你安排谁去打古北口?”

    “古北口是佯攻,除了古北口还有居庸关,也是佯攻,各派了遥辇八部的两千人。”

    “好,早点出发吧,抓紧时间,上千里的路,一大段要走海边,现在已经解冻,道路泥泞,可是还要趁着消息没有走漏,打刘仁恭一个措手不及。”

    阿保机觉得还有好多话要嘱咐,想了想又觉得都是说过的,看来自己真的是变得婆婆妈妈了,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对这一仗太在意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抓住敌鲁的手紧紧握了握。敌鲁没有走上台阶,他来到队伍前面,翻身上马,在台上皇帝皇后的注视下带着军队出发了。

    二月的辽河东风扬波春水浩汤,坡堤如茵杨柳依依,天鹅在芦苇中出没,沙鸥在浪尖上翱翔。大队人马在岸边马道上与河水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驶。这条路虽然远了几百里,但是比起翻山越岭来反而省时得多。最大的问题是,到了锦州(今辽宁锦州)之后,就要转入沿海道路,那是通往榆关的最平坦宽阔的一条路,但在雨水季节便泥泞难行,现在虽是春季,由于燕山上的雪水融化,千万条明流暗溪都向山下倾泻,道路已经很难走了。

    骑马走在队伍中的萧室鲁无心欣赏辽河两岸的春光,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他有些后悔,没有听从剌葛的提议,跟着他去打黑车子。虽然他打心眼里和剌葛一样喜欢北战而不喜欢南征,然他得知了朝会上剌葛和敌鲁的争论,害怕跟了剌葛会引起阿保机的不满,所以委婉地拒绝了。说起来敌鲁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可他却和二舅哥剌葛更为投合。这也许是因为他和剌葛的想法更一致,也许仅仅是因为剌葛能征善战,缴获的丰厚战利品中总想着送给妹妹一份。虽是小恩小惠,可其他那些舅哥们谁也想不到,久而久之就拉近了感情。按说他娶了阿保机的胞妹为妻,在萧家兄弟中他和皇帝、皇后的关系更近一层,可哥哥敌鲁和弟弟阿古只还是令他心生嫉妒。他觉得敌鲁专善迎合,所以更受信赖;而阿古只则最会卖憨讨好。如果跟了剌葛去打黑车子,就不用再想起四年前那段丢人的往事。如果只是自己想起倒也没什么,可是誓师大会上阿保机偏偏旧事重提,让他这个前锋主将在同僚和下属面前颜面扫地。

    那是四年前的一段往事。当时还是迭剌部大王的阿保机已经心生吞并平州之心,那次也是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去讨黑车子室韦,一路南下攻打平州。室鲁被派率兵一万奇袭榆关。那时的室鲁正要迎娶王妹余卢睹姑,一心要立功表现。趁着腊月沿海道路冰冻,他风驰电掣般兵临榆关。他命手下冒着漫天大雪刺骨严寒爬上陡峭悬崖,潜入关口,杀了守关士兵,打开关门,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平州城下。刘仁恭命儿子刘守光紧急增援。刘守光一方面布置坚守,一方面派人出城讲和,说愿意投降,献出平州,只求与契丹结盟,双方握手言和,互不侵犯,共同抗击梁、晋进攻。萧室鲁并非没有头脑,他和副将、谋士们商议,觉得刘仁恭出此下策是迫不得已的明智之举。当时幽州处境不妙,本想扩张河北,却被朱全忠打得全军覆没,他们本来就和李克用、河北诸藩都结了深怨,又与契丹连年交战,陷入民穷财尽四面受敌的困境,乘此机会让地求盟不但合乎情理也是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