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47章 披荆斩棘
    忽没里说完又昏了过去。阿保机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侍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营吏们搬来椅子扶他坐下。曷鲁下令军队停止前进,前锋统帅阿古只,中军主帅萧敌鲁也都从队伍中跑了过来,几个人将忽没里团团围住。御医也来了,跪在地上检查了一番,抬头说道:

    “没事,就是累的,加上又渴又饿,喂他一些参汤很快就会好的。”

    过了不到一刻钟忽没里再次醒来,这回他的脸上有了点生气,眼睛也亮了许多。他挣扎着要起来,阿保机命人抬来一把扶手椅让他坐下。御医和侍卫们都退了下去,只剩下皇帝、丞相和两位国舅,四双眼睛都盯着这个气息奄奄的人,急切地想从他的嘴里知道平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断断续续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去年秋天再下平州,御驾回銮,留剌葛率领四万兵马驻守。他的任务本应该是一边巩固得到的地盘,一边伺机向西南夺取更多的州县。但御驾走后,剌葛一心一意巩固发展自己的势力,丝毫没有在平州安抚民心、为朝廷谋长远之计的打算。他用从刘守光那里得到的军费犒赏部下、补充武器、招兵买马。银子不够,便大肆搜刮百姓、勒索商户。开始是派捐派税,拿不出的就严刑拷打,后来索性纵兵抢掠。剌葛曾经派人试探忽没里,问他如果剌葛掌权,愿不愿意为其效劳,被忽没里臭骂了一顿。他对来人说,剌葛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就算这事真的发生,自己也只会誓死效忠皇上。从此剌葛便对忽没里充满敌意和提防,商议事情都不让他参加,在他身边派耳目监视,甚至限制他的行动自由。后来,幽州形势急剧变化,李存勖大举进攻,连下州县;朱晃被杀,洛阳内乱;梁、晋在河中开战,三方混战一团。忽没里提出应该趁此千载良机出兵扩大地盘,可是剌葛见都不见他。忽没里知道他们要图谋不轨,却又无力阻止,估计自己多次写的密信都被扣留,和外界已经断绝联系,便打算逃回御营亲自向朝廷报告。他知道剌葛不会放自己走,带了几个可靠的亲兵乘夜溜出城去,但到了榆关关将却不肯放行。忽没里命他开门,关将冷冷道:

    “现在出关必须有大王手令,大帅可有?”

    忽没里斥道:

    “本人是副帅,命你开关还要什么大王手令!”

    关帅冷笑:

    “大王早就知道大帅要逃跑,命本人在此等候多时了。大王说了,任何人没有手令擅自出关就是逃兵,卑职有权就地处置。”

    忽没里无力抵抗,被关将当作囚犯扣押起来。第二天一早,他再找那些晚上分开关押的亲兵却一个都不见了。问看守的士兵,士兵说那些人昨晚就全都见阎王去了。忽没里又气又急,问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士兵说挖了个坑活埋了,嘴巴堵着,吭都没有吭一声。忽没里心里一阵冰凉,知道那也许就是自己的下场。他把身上所有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包括一件贴身的金丝软甲都送给守卫,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幸亏那名守卫心眼活泛,知道在乱世乱军之中没有前途,趁着守将昨夜到旁边村子里去找相好的还没有回来,给他找了一匹马,偷偷放他出关,自己也逃到不知哪里去了。

    忽没里急着赶路,但要躲避剌葛的追兵,不敢走大道歇驿站,一路上钻深山走小路,东躲西藏。身上没有一文钱,全靠野果充饥,野草喂马,汲山泉给人马解渴。两千多里路跌跌撞撞狂奔了十多天才好不容易到了西辽河。他知道离御营驻扎的龙眉宫不远了,为了早一天到,也为了不让人追上,他便上了大路拼命鞭策那匹羸马飞奔。水囊里的水喝干了无暇去取,身上的果子吃完了也不及去摘,其实他已经感觉不到渴和饿,只嫌马跑得慢,当远远看见大队时他已经跑了将近一天一夜,想着终于到了,就失去了知觉。

    听完他的述说,阿保机和其他几个人都震惊不已,曷鲁急着问道:

    “你知不知道剌葛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忽没里道:

    “我在剌葛的身边也有自己的人,有一个亲兵虽不是贴身的,也有机会接近,多少知道一些情况。他说剌葛他们知道皇上要亲征幽州,而且要走榆关。他们不敢和皇上正面交锋,计划出松亭到土河上游,直下龙眉宫和明王楼,夺取天子旗鼓,召集部族首领大会,改选大可汗。”

    “这个混蛋,还想着当大可汗!”

    阿保机腾地起身,坐的椅子被他撞得翻倒在地上。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神情焦灼地注视着皇帝。阿保机好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又被踹了一个窝心脚,可是又无处发泄满腔的愤怒。他握紧了拳头,朝着一棵树打去,手上顿时渗出鲜血。其他的人都呆了,一动也不敢动。阿保机恨剌葛,更恨自己,他嘴里骂剌葛,心里却骂自己。当初就知道这个混蛋反心未消,认罪只是权宜之计,悔改更是骗人,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假装大度?是为了欲擒故纵?那也不应该拿输不起的幽州做赌注!真正是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是伤筋动骨砸得鲜血淋漓。平州丢了,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了嘴边的熟鸭子飞走了。当初如果听了曷鲁的,剌葛即使不杀也要关起来,最少削去军权赶回原籍。如果把阿古只,哪怕是忽没里留在平州做主帅,今天的局面将是多么有利,南下入关的大计也许就能变成现实,可是现在,时不再来,说什么都晚了!曷鲁心里着急,忍不住问道:

    “皇上,现在怎么办?”

    阿保机咬着牙恶狠狠命道:

    “怎么办?阿古只,你立即率两千轻骑昼夜不停赶去平州,不管剌葛那个混蛋还在不在,你要把平州给朕夺下来,朕带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阿古只大声应道:

    “皇上放心,剌葛敢拦就杀他不客气,剌葛要是撤了就把平州重新夺回来!臣拼了这条命也要做到!”

    他说完就转身朝坡下奔去。

    “慢!”曷鲁大叫一声,追上去一把抓住阿古只的胳膊,扭头大喊:

    “皇上!剌葛不会在平州等着皇上的,他一定会在大军到之前离开。平州再重要也没有龙眉宫重要,现在应该回军。平州丢了早晚还能夺回来,现在应该先保护大营对付剌葛。他手上有四五万军队,兵精粮足,一鼓作气就可以打到龙眉宫,那里只有两万多人马,剌葛打起仗来室鲁和苏绝抵挡不了。皇后、皇子还有这里将帅的家眷都在那里,被他俘虏可就糟了。如果大军在平州、幽州绊住脚,到时候是进是退呢。剌葛要是乘机开成了部族大会,选出了新可汗,就可以名正言顺和皇上对垒,契丹就会分裂,到时候别说幽州了,朝廷根本都要动摇。”

    阿保机刚才的话刚一出口就已经发觉不妥,曷鲁的话更让他清醒。他想起了刚刚生完孩子的述律平,想起靠不住的室鲁和苏,他们一定不是剌葛的对手。阿保机一屁股坐回到刚刚被侍卫们扶起来的椅子里,御医捧起那只献血淋漓的手跪在地上进行包扎。阿保机喘了一阵粗气,慢慢平静下来,等御医退下,黑着脸对满腹狐疑望着自己的阿古只道:

    “算了,就当朕刚才的话没说。丞相说得对,朕是一时急昏了头。敌鲁,你去找一张地图来。”

    不一会儿,一张粗略的军事地图摆到皇帝面前的临时桌案上,其他几个人都围了过来。阿保机一旦恢复冷静就变得头脑敏锐起来,他指着土河上游说道:

    “忽没里说剌葛他们要出松亭关,看来幽州大乱,松亭关燕军一方的守卫一定松弛了。他们从这里出关就可以溯滦河(濡水上游称滦河)到土河上游,顺流而下到龙眉宫。这是一条近路,比走海边到辽河再逆辽河而上要近得多。咱们如果进兵到了榆关,再想回军或追上他都不可能了。”

    曷鲁刚才一着急,心里的话喷涌而出,全然忘了在众人面前要给皇帝留面子,刚说完就有些后悔。现在见皇上如此,心里感佩不已。阿古只说道:

    “那我带前锋先返回龙眉宫。”

    “不,朕不打算回去等剌葛打上门来。”

    几个人又都吃了一惊,只见皇帝手指着地图上龙眉宫的西边说道:

    “回军向西,他从土河上游来,咱们去迎他,他不敢和朕正面开战,朕就偏要去会一会他。”

    “皇上,有一条更近的路,走漆水(今青龙河),漆水在平州和滦河汇合,要近一百多里。可以提前赶到燕山把他们堵在关内,那里便于隐蔽,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们背后传来。众人回头,见话是从忽没里的嘴里发出来的,刚才皇帝让人抬他下去休息,他不肯,说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刚才大家专注讨论几乎把他给忘了,这会儿功夫他慢慢地喝了一碗热马奶,加上那两碗参汤,体力恢复了一些,听到这边的话便插了进来。阿保机站起身,拿着那张羊皮地图,走到忽没里面前,捧着图弯下腰对他说道:

    “忽没里大哥,你辛苦了,多亏你舍命提前跑来通风报信,要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你说的是平州的漆水么?朕在平州见过这条河,可是不知道它的上游在哪里。这图上也没有画。”

    忽没里听了这话,又见皇帝躬着腰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泪水一下涌上眼眶,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站起身接过地图走回到案边,指着土河对皇帝说道:

    “陛下,这里是七金山,距土河源头还有近百里,南下五十里,翻过这座叫做鹿鸣山的丘陵就是漆水的源头。”

    萧敌鲁道:

    “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听说过去打草谷也有人走过漆水,只是荆棘丛生道路难行,那里的燕山关口又叫桃林关对不对?鹿鸣山我也知道,要是能走通,真的近好多。”

    忽没里道:

    “不错是叫桃林关。燕山最出名的是四大关,但是小关无数,单是榆关和松亭之间有名的就至少还有八关,我在平州时逆漆水上山打过猎,当时就留了意。听人说,路虽难走,只要劈开荆棘还是可行的。过去这些地方都有军队把守,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很少有人走。现在刘守光自身难保,剌葛准备弃守平州,这里说不定已经没有人守关了。”

    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立刻掉头向西,沿西辽河到土河一路快马加鞭溯流而上。军队按照忽没里指的道路,在七金山转而向南,用当地向导在鹿鸣山麓找到漆水源头,沿着河流的方向越过燕山峡谷。这时到了十月中旬,白雪飘飘而落,雄伟的燕山已经变成了无数巨大的蜡象,加上这条路荆棘丛生,山道狭窄,十分难走。但军中有副兵专门负责劈路开路,大队人马顺利前进,很快就过了桃林关。桃林关在平州境内濡水以东,按说现在应该有契丹的关卡,可是关将已经撤了,只剩下几个散兵说是守关不如说是设卡打劫,一见大军开到立刻就吓得四散而逃。

    入关之后,碰到许多平州城里逃出来的百姓。李存勖的晋军在幽州周边攻城略地,到处砲火连天,平州城里更是人心惶惶,早就被剌葛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见到契丹军队准备撤退,趁着守城混乱松懈,纷纷四散逃亡。从他们口中阿保机才弄清了一直令人担心的叛军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