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78章 一家之主
    萧室鲁接着说道:

    “皇上,臣本是待罪之身,死在战场是应该的,留下和沙陀人打仗算什么,只是不知皇上准备留下多少军队?”

    “每城五千,再给你一万做机动,如何。”

    “朔、蔚、新、武、妫、儒六州,三万人马,加上机动军队一共四万,不少了。晋军可以调集大军,集中兵力一座城一座城地打,但臣誓死也要保住皇上留下的战果。只是,几座空城既没有粮食也没有过冬的柴草,城外的饲草也都烧光了,眼看就是寒冬,就是过了冬天明年没有办法耕种还是没有粮食,全都要指望朝廷输送。臣粉身碎骨不怕,就怕没有粮草军队没有办法打仗,保不住城池。臣有一个建议,请皇上恩允。”

    这正是阿保机发愁的事,过去打仗往往是秋后出征,冬天撤兵,秋高草肥,粮食刚刚入仓,以掳掠为目的的战争不愁没有吃的,现在想要长期占领土地,解决军粮是最头疼的难事。见萧室鲁似乎已经胸有成竹,高兴地连连点头:

    “只要能守住城,你尽管说。”

    “四万人马,一个月最少要二万石粮食;战马不需要太多,就算留下四万战马,每月要十万石草料;还没有算接济城里断粮的居民。提供后勤的担子不轻,比在前线打仗还要艰巨,臣希望皇上责成专人负责,臣只找他说话。太子年轻有为,由太子负责臣便能安心驻守。”

    阿保机看出二人在较劲,但萧室鲁的要求合理,应该答应以安前线将士的心,而且多些历练对太子没有坏处,说道:

    “粮草当然要保证,皇帝不差饿兵嘛。谁来牵头都是一样,因为是整个朝廷的责任,你即信得过,用太子也好,图欲,你觉得怎么样?”

    耶律倍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有充足的粮草谁还不会打仗?守城的难题等于回到自己身上,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但棋下到这一步不能反悔,只好爽爽快快点头:

    “儿臣领命。”

    此时此刻,在南方不远之处,在耸立着雁门关的山峰上,有一群人正驻马朝这边观望。见到契丹军队像退潮的洪水般向东流去,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说道:

    “阿保机撤了,孤也可以回魏州前线去了。”

    说话的人是晋王李存勖,当今逐鹿中原的两霸之一。十年前朱温篡唐自立建立梁朝,他的死对头李克用便挑起了灭梁兴唐的大旗。梁、晋鏖战十年,从河北、山西、山东打到河南,尽管艰难曲折,晋军越战越强,并逐渐有占了上风的趋势。十年之间李克用病死、朱温、朱友珪相继被弑,现在是他们的继承人梁帝朱友贞和晋王李存勖在继续厮杀,战场推进到黄河直逼梁都开封。

    不像坐在大梁城中的朱友贞,李存勖是亲上战场,所有的大战都是直接指挥。上个月他刚刚夺取了邢州(今河北省邢台),正在准备一举攻破已经围攻了一年的贝州(今河北省清河),这个时候忽然得到代北后院被契丹三十万大军突袭的消息。他猜不透契丹人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炫耀武力?劫掠财富?还是要端了他的晋阳老窝。晋阳无论如何不能出事,那里不但有他的家眷老母,还有聚集着所有财富的府库,晋阳一失,晋军就死定了。万般不得已之下,他将已经十分吃紧的前线军队一分为二,带了一半急奔晋阳。为了不引起梁军的注意,被他们钻了空子,他对外宣称老母病重,扮了一回大孝子。实际上他连晋阳城都没进就直奔了雁门关。现在看到契丹主力撤军,他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契丹的用意既不是端掉晋阳,也不是扫荡掠夺,而是企图在代北扩张。这并不可怕,或者说暂时排不到最重要的位置,不必调整全盘战略,目前的首要敌人还是朱梁,先灭梁再一一解决契丹和其它藩镇的作战次序无需改变。

    现在站在他身边的,除了带回来的军队将领,还有从契丹鼻子底下逃回来的新州刺史李存矩和蔚州刺史李嗣肱。李存勖冷笑着说道:

    “存矩、嗣肱,这次你们弃城逃跑孤不怪你们。你们说这是保存实力,暂避锋头,以待反击,那就要看你们下一步怎么做了。这一次你们的表现比李嗣本强,没有被蛮夷抄个正着捡了大便宜,自己还当了俘虏。但是看看李存璋,你们就差得远。人家守住了云州,箭用光了,把古战车都熔了铸造箭簇,守了一个月岿然不动。人家是孤的义弟,你们呢,是孤的亲弟弟和堂弟。存矩,你即是总管山后八军的新州团练使,就要把山后四州给朕夺回来;嗣肱,你即是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就要把朔州、蔚州夺回来。孤先不罚你们,如果能夺回失地还要奖你们。现在要大大地奖励李存璋,升他做大同军节度使,应蔚等州观察使,加检校太傅。今后他比你们官高一等,你们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李存璋原是大同防御使、应、蔚、朔等州知兵马使,和这两位王弟几乎平起平坐,他们各自负责一片地域,相互并不统属。听了晋王的话,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服气,要是有云州那么多的兵力,谁会弃城逃跑呢,但这话只能等今后立了功再说。李存勖接着又道:

    “单是夺回失地还不够,前线正是关键时刻,这次孤回来就误了很多事,回去要加紧进攻。你们和各地一样,要抽调兵马增援前线,每人抽一千士兵一千战马。”

    二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地盘都还没有收回来,那里有钱有人增援前线呢?李存矩嚅嗫道:

    “这里刚刚打完仗,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哪里不是刚刚打完仗,就是体谅你们的困难,给你们派的是最少的,要是让张监军派,只怕五千兵马是绝不能少的。”

    张监军名叫张承业,原来是唐朝派到河东的监军,唐亡之后效忠李克用父子,是此时晋阳权力最大的臣子,为李存勖掌管着全部财政兵马,为了保证前线的需要,他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二人不敢多说,只能点头称诺。

    李存勖感慨道:

    “刘守光虽坏,但总算阻挡契丹和晋军直接对垒二十年,现在变成孤直接面对夷狄,这是不是就叫做唇亡齿寒呢。”

    一个站在晋王身边的大将答道:

    “刘守光威胁镇、定,契丹好歹还有一座太行山和燕山阻挡,契丹人一时入不了关,等到王上灭了梁贼,再来对付蛮夷,他们又岂是晋军的对手。”

    此人名叫王缄,刘仁恭的幕僚出身。他的祖上十分显赫,是东晋王導的后人,可那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了,到了王缄已经沦落为刘仁恭幕僚中的一名刀笔小吏。他奉命出使陕西,联络那里的凤翔节度使李茂真,中途被李克用截获,开始他表现得很有气节,后来投降并受到重用,现在已经是晋军的魏博节度副使。

    “太行、燕山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阿保机十年前一登基就立志南下中原。灭梁指日可待,一统中原后,孤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契丹。听说有一个刘守光的幕僚现在契丹受到重用,成了阿保机的主要谋臣,姓韩,王缄,你认识他吗?”

    王缄微微一怔,想了一下便答道:

    “应该是韩延徽,他做过刘仁恭的文学侍从,后来又做刘守光的观察度支使,幽州被主公攻克之前,他被派到契丹求援,留在那边又效忠了贼虏。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主公怎么问起他来。”

    李存勖看了他一眼,又对身边一个文官道:

    “冯道,你也出自幽州,你以为这个韩延徽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道原是刘守光幕府参军,韩延徽也曾做过幕府参军,后来升为观察度支使,他们熟的不能再熟了。就是王缄也曾一起共过事,不过相互都不是好朋友,反而有些互不买账。王缄年纪大些,还是在李克用时期就归附了晋王,可以说是捷足先登,也可以说是王缄的性格能力更适合乱世的需要,在幽州的时候,王缄的地位比冯、韩都低,而在晋王府中他却爬得最高。冯道是掌书记,掌管晋王往来文书,虽是近臣,地位却不高。冯道对和自己同龄,才名高于自己的韩延徽也有些排斥,可他不像王缄那样锋芒毕露,从来不怕得罪人,而是为人谨慎圆滑,说道:

    “臣和韩延徽很熟。他的文章写得好,十几岁就被刘仁恭聘为幽州府文学,后来刘守光篡权,不肯重用旧臣,和臣一起都在幕府中混日子。臣得罪了刘守光逃到太原,后来听说他是因为出使流落到契丹的。”

    李存勖望着契丹军队撤走的方向,缓缓道:

    “这个韩延徽孤一定要把他弄过来。冯道,你既和他熟,给他写封信,让张监军想办法送到他的手上,怎么写孤不管,反正要把他劝过来。孤可以给他和在契丹同样的地位,荣华富贵一样不少。孤是中原之王,比那个草原皇帝强得多了。这件事办好了,胜过一场大胜仗,孤给你记功。”

    王缄和冯道对望一眼,他们不是一路人,但这会儿却有些同病相怜。来得早不如来得晚,出生入死追随左右不如敌人的谋士,难道越是与主公为敌就越能提高身价吗。

    明王楼城外的一座高大帐篷门前站着一个年轻秀丽的女子,她身材略显臃肿,穿着鹅黄色的长裙,上身套一件月白出锋马甲,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插了一支挂了珠串的银簪。她微微踮起脚尖,左手搭着凉棚朝着西边张望,夕阳在山峦上方放着霞光,深秋的树林墨绿间杂着紫赤橙黄。一个两三岁的胖男孩紧靠她的膝盖,摇晃着身子奶声奶气道:

    “娘,我饿了,怎么还不吃饭啊。”

    “好孩子,乖,再等一会儿你爹就回来了。”

    一队人马朝着这里走来,前面中间是一匹矮小的契丹马,韩延徽略显局促地坐在上面。小男孩跑过去,高兴地回头大叫:

    “娘,我爹回来了!爹,爹,我饿了。”

    韩延徽小心下马,弯腰将男孩抱在怀里,朝着女人走过来:

    “你怎么又出来站着,坐在屋里多好,孩子饿了就先吃,干嘛要等我。”

    女子甜甜地笑道:

    “你是一家之主,怎么能不等你就吃饭,至于饿成那样。”

    进了大帐,只见里面收拾得窗明几净,布置得整齐典雅,素色的幕壁上只挂了两幅画,一幅是翰林院的朋友送的唐朝大画家吴道子的山水,一幅是当朝太子的马。靠墙的书架上疏疏落落摆了一些书,几个古董架上放的不是玩好而是葱绿的盆栽。帐中的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酒杯和几碟凉菜。两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跟进来,一会儿就摆好了一桌子热菜、热汤和一壶酒。

    女人挑了些细烂的食物放进男孩面前的小碗里,看着他大口地吃进嘴里,摸着他的头说:

    “乖孩子,多吃点。吃得多长得快。”

    她抬起头看见韩延徽低着头自顾自地默默吃菜,问道:

    “老爷,朝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韩延徽没有说话,喝了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女人对丫鬟们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

    只剩下一家三口,男主人还是没有说话,女人也不再问,只是替他斟酒,给孩子夹菜。三杯酒下肚,韩延徽叹了口气道:

    “玉凤,我对不起你。”

    女人一惊,象牙筷子啪地掉在盘子上。

    “老爷,为什么这么说?”

    “……”

    见男人难以启齿的样子,女人忽然红了眼眶:

    “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老爷,不要紧的,只要你喜欢,玉凤本来就是伺候你的。”

    韩延徽放下酒杯,抓住女人的一只手: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拿你当下人,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也没有看上别人。是我要走了,要离开你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