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81章 失而复得
    “儿啊,姓冯的话娘都听见了,你赶快走吧。”

    冯道刚一离开,延徽的娘拄着拐杖一掀门帘从东边的耳房里走了出来。延徽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冯道已经走了。他扶着娘坐到椅子里,问道:

    “走?去哪?”

    “回关外去。还要快,这里太危险了。“

    “娘,您让我好好想想。”

    “你难道真想过东躲西藏见不得人的日子?还是你要应晋王的召去魏州?姓冯的说的不管是真是假,这边都不能呆了,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王尖、王圆要害你,就是这个姓冯的笑面虎要害你。契丹皇帝拿你当块宝,这边的晋王拿你当根草。契丹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娘,我是不辞而别逃回来的,怎么有脸回去?”

    “你跟契丹皇帝说你是想老娘了,有人骗你说娘病得要死你才回来的。我也担心那个阿保机会不会一怒之下加罪于你,不过如果他是真的看重你,你去而复来,他应该更珍惜和相信你。他要是有这个胸襟,就值得你效忠到底。契丹人又如何,晋王不是沙陀人吗,冯道他们还不是把他当中原之主。刘守光、朱温倒是汉人,人品好坏且不说,他们在哪?当今之世晋王就算是个英雄,可他用人还不如契丹皇帝。你要是能辅佐阿保机成就帝业,韩家会以你为骄傲。”

    延徽看着老娘雪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万分感动。延徽出身官宦世家,爹官至卢龙节度使手下的州刺史,娘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见识不俗,一句话好像拨开了延徽心中的迷雾。

    “娘,我好后悔听信了晋王的话,可是我不后悔回来伺候您老人家。既然您老这样说,我就走,但是,要走咱们全家一起走,不然,管他是死是活,做龙做虫,我都不在乎。这个混账世道,无处可以尽忠,总算可以尽孝吧。”

    “闭嘴!”

    老太太用拐杖咚咚敲着地面:

    “你不在乎我在乎,娘知道你,你是只鹰,你趴在鸡窝里会窝囊死。我老了,还有几年活头?有个小丫鬟陪我就够了。要带你把媳妇带上,她才三十岁,不能让她守活寡。孙女给我留下,再过两三年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只要男人好,就是她的命了。我只要听到关外你们好好的就行。我本来以为韩家绝后了,现在到地下我可以去见你爹了,我要告诉他,他有孙子了,那个玉凤又要生了不是,你更要回去了。你和媳妇还有玉凤和和睦睦好好过日子,我无论到了哪里心里都高兴。这就是尽孝!”

    “娘,我不走,我陪娘。这样夫君你也就不用担心娘没有人照顾了。你走吧,有玉凤妹子伺候你,我也放心了。”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蕙兰牵着女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肤色红润,皱纹消失,只是现在那张恢复了年轻的脸上淌满泪水。延徽迎上去,扶妻子坐下,听凭小女儿乖乖地靠在娘的膝头。延徽在窄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走了一趟又一趟,心中好多念头在缠绕纠葛、追逐争斗,半响陷入沉默。母亲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他不想在这边窝窝囊囊像只害怕阳光的老鼠一样靠人施舍活着,而且就算躲躲藏藏也不一定能躲过小人的黑手,还要让全家人跟着担惊受怕。带妻儿老母一起走吗?看看老娘的白发和蕙兰的小脚,也实在难以保证她们能熬过辛苦的长途旅行。终于他一跺脚跪在母亲面前,揪着胸前的衣襟,仿佛揪着痛苦的心,说道:

    “我回去,今后我会让人捎银子回来,不让你们再受苦。我在这里是他们手心里随时可以捏死的可怜虫,我回去了,就用不着怕这些小人了。他们没有必要也不敢欺负你们。只要契丹强盛,他们就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们要多多保重,总有一天,咱们要一家团聚。”

    想办法回去比来的时候顺利。韩延徽没有再去找走私商人,而是找到了在大燕朝廷时和自己交好的一个同僚,名叫王德明,此人是在幽州城围攻战中最早一批投降了晋军的,并在晋人的官府里混了个一官半职,现在幽州城防军队的衙门里做事。王德明听说了老友在契丹的际遇,羡慕得连连咂舌:

    “要不是我在幽州上有老下有小,一定去投奔你。幽州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做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还要受晋人的欺负。整天征兵征粮征马,家里穷得叮当响。你当了那么大的官,怎么会跑回来?想老娘了,想办法把她老接出去啊。跟我说,我怎么也帮你想法子。”

    听说他是逃出来的,现在要回去,王德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你既然是逃出来的怎么竟然敢回去,契丹皇帝能饶了你?晋王我不知道,要是过去的大燕皇帝,你这叫自投罗网,不凌迟碎剐了你也要用铁刷刷死。”

    延徽嗤道:

    “你以为契丹真是野蛮人吗?只怕比中原皇帝还讲信用,还要仁义得多呢。他当我是左右手,如果你的手断了,你是想要接上恢复如初,还是想要把它剁碎了?”

    王德明摇头道: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想好了,别的我管不了,出关包在我身上。你没有在官府挂号,又不是通缉犯,送你出关小事一桩。你先在我家住几天,等哪天我要好的兄弟当值,我去打个猎就把你稳稳当当送出去了。你要是有银子,我给你买匹马,现在的马太贵了,兄弟我实在是送不起,这样你出了关就有脚力了,不然上千里路你怎么走。”

    等到延徽快马加鞭回到明王楼,已经是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季节,从他离开过去三个多月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银白世界变成了一片葱绿,城边流过的河流春水滔滔,岸边的柳条低垂,燕子穿梭。他一路上风尘仆仆,特意在昨晚借宿的人家好好洗了个澡,早上刮干净胡子,梳好了头,换上一身干净的袍子。那匹一路吃苦耐劳的驮马也吃饱了精料显得精神抖擞。他没有回家,径直朝御帐走去。虽然对老母和王德明都夸下海口,说皇帝必会张开双臂欢迎自己回来,延徽真实的心情却是满怀忐忑。

    他发现大营里熙来攘往,车马辚辚,人们面色严肃脚步匆匆。目光所及建立了不少兵营,里面人头籍籍,炊烟滚滚。看情形是在准备出兵打仗了,动用的兵力不少,最少有一、二十万。出了什么事?要和谁打仗呢?他记得走的时候皇帝率三十万大军出发西征,准备回军的时候攻取代北和山后的州县,那场战争的结果不知如何,现在又要进行的和那一场有没有关系,他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局外人。

    来到御帐附近,熟悉的面孔多了起来,有朝中的亲贵官员、御林军的将帅,还有帝后身边的侍卫,看见他单人匹马禺禺而行,有的人面露惊讶,有的似乎毫无感觉,都像过去那样向他行礼打招呼,他很庆幸没有碰到特别熟识的人。御帐中似乎正在开会,侍卫林立,气氛肃穆。韩延徽下了马走到门前,卫兵首领认识他,他请这位小校进去通报,小校满脸疑惑地进去了,延徽惴惴不安地低头踱步。

    很快就像有一团风从帐中卷了出来,阿保机大步走在最前面,就像梦中出现过的那样,皇帝的脸上显出孩童般发自内心的喜悦,大张着嘴,脸色泛红,张开双臂,几乎是跑着过来一把将他抱住,用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回头大声说道:

    “曷鲁,朕说什么来着,朕说什么来着,你看,韩爱卿他不是回来了!”

    皇帝身后是宰相曷鲁,他走过来在延徽的胳膊上使劲捣了两拳,没有说话,咧着嘴嘿嘿地笑。延徽还在人群中看见了康默记,他没有走上前来,但是脸上写满欣慰。阿保机拉着延徽的手大步往里走,哈哈笑道:

    “韩爱卿,你来还要通报么?直接进来就是。朕知道你是个大孝子,你是回去看老娘的。你应该和朕说一声,免得让朕担心嘛。不过你是对的,如果说了,朕一定不会放你去。不,朕会让你去,还会派一支军队,帮你把老娘和夫人接过来。朕就知道,你看了老娘一定会回来,朕就怕你娘真的病重,绊住你的脚,……”

    他忽然停下脚步,想起来什么似地,看着韩延徽认真地问:

    “韩爱卿,你娘的病怎么样了?”

    韩延徽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噗通跪到地上,泣不成声:

    “皇上,臣母身体好,是她老人家命臣回来效忠陛下的。她说忠孝不能两全,这么好的君主一定要誓死效忠。臣对不起陛下,臣该死,臣不该不辞而别,让陛下忧心,……”

    “快起来,快起来,你能回来朕比什么都高兴,朕不怪你。朕听说你走的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白鹤飞走了,昨天朕又做了一个梦,梦见白鹤飞回来了。你知道吗,朕和皇后打赌,说你一定会回来,皇后不干,她说她也赌你一定回来。朕连你的新名字都想好了,以后就叫你匣列,匣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臣知道,是去而复来的意思,皇上,臣今后要是对皇上不忠,天诛地灭。”

    “快起来吧,朕正在和群臣商议和晋军开战的事。告诉你,朕这次要打下幽州,不久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快,坐下来一起商议。”

    韩延徽带着内疚和感恩的复杂心情坐到一个瓷墩上,红着脸向周围的人点头示意。这里还是过去商议重要军务召开御前会议的场景,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皇帝坐在丹墀之上的龙椅里,面前一张长条御案,上面摆着军报和文书,丹墀下的重臣亲贵们分坐左右两列,曷鲁作为大丞相,阿庐朵里于越坐在左边为首的位置,他的旁边空出了一个座位,大概是刚刚留出来的,以下依次是寅底石、安端和苏。苏的旁边有一个汉官,延徽却想不起来他是谁。右边为首的是太子耶律倍,以下坐着萧敌鲁、萧室鲁、阿古只和忽没里,旁边也有一个汉官,是康默记。延徽在曷鲁的指引下坐到他身边那个空出的位置上。只听曷鲁说道:

    “皇上,韩延徽这一段不在,恐怕还不知道最近的情况,让臣先简单交待几句吧。”

    阿保机微笑点头,曷鲁说道:

    “去年夏天到初冬皇上西征,回程路上突袭代北,攻克了朔、蔚、新、武、妫、儒一共六州之地,大军回撤,留下四万军队由萧室鲁统领驻守,但由于粮草供应困难,加之晋军组织了强大反击,室鲁奉命撤了回来。谁知天祐契丹,这不是,蔚州刺史卢文进将军投奔来了,他说新州发生了兵变,请求咱们出兵夺取新州并愿意带领大军攻下幽州。咱们正在请他说一说这件事的原委,再商量如何出兵,你来了就太好了,快一起来听听。”

    听这一说,延徽才猛然想起,坐在苏旁边的那个汉人是卢文进,他曾经是大燕国的一名武将,是在晋军攻打幽州之初投降的。想不到现在又叛晋来投契丹了。延徽暗自叹息,这年头多少人恓恓惶惶不知所依,好在自己现在已经拿定了主意,不会再变,不知这个陆文进又将如何呢。他见卢文进朝自己望了过来,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也回了一个表示认出他来并打招呼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