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84章 月黑风高
    “母后毕竟是女人,打仗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胜利,用油烧和用柴烧有区别吗?”

    耶律倍嘟囔道。大军有序出发,耶律倍骑马走在左翼前锋的队伍中间,皇后和朝臣们站着的阅兵场远远地被他们抛在身后,皇帝的御驾是最后一批踏上征程的,离前锋也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只有两位皇叔一左一右骑马走在他的两侧,太子觉得自己就像雄鹰要展翅高飞,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寅底石说道:

    “皇后在深宫之中,哪里知道打仗就是你死我活。不过这个猛火油我看着也邪性,皇上说得对,吴王哪里来的这个东西,要是那么好用为什么他不用。汉人狡猾,不得不防。”

    耶律倍觉得这话说母后不公平,母后也是打过好多次大战的,只是被女人的见识束缚。安端道:

    “太子,不用那劳什子一样拿下幽州。有这十五万大军,我们俩要保太子一战成名,扬眉吐气。”

    “一战成名?别忘了还有二舅呢。我为了不让他和我抢攻城,说他要是挡住援军,一半功劳就是他的,可父皇当了真,说什么无援不守,难道没有他这仗就打不赢了。阻击援军和攻城真的一样重要吗?幽州城高墙厚,壕沟宽的像条河,又不让用猛火油。怎么会和打一场野战一样呢?分他一半功劳我不甘心,你们说怎么办?”

    寅底石探过身子,凑近太子,神秘兮兮说道:

    “有办法。”

    “什么办法?”

    “要快,右翼走榆关到幽州南最少要两个月,现在春天水浸难行,说不定要更久。但愿他们陷在沼泽里出不来。咱们这边十五万人马可以抽出五万去阻击援军,要是顺利,三个月幽州城已经拿下,李存勖的援兵也被咱们打退,国舅还抢什么功劳。”

    “我担心快不了,你没听姓卢的说攻打幽州要半年一年。”

    寅底石弯腰拍了拍马的脖子,笑道:

    “兵无常势,谁知道呢,要是把周德威引蛇出洞一举全歼,幽州还用半年一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拿下新州,新州的事早一天解决,幽州也就早一天见分晓。要是能把那小子和新州兵的家眷救出来,他们一定死心踏地,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有这个卢窟头,幽州还愁不指日可破。”

    寅底石手指在胸前向后指了指,那是骑马走在他们后面的卢文进和新州兵,安端翻了翻白眼笑道:

    “四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是不是惦记着人家的闺女呢。”

    “呸,放心,给你留着。老五,新州没你的事,我陪太子和姓卢的去打新州,你在居庸关等着周德威,他如果出洞,你一定要夺了居庸关,咱们前后夹击,在关外杀他个有来无回。这就叫计中计,围点打援,引蛇出洞。太子这么年轻就用兵如神,将来一定是超迈古今的明君雄主。”

    “不用你啰嗦,我知道该怎么打。倒是你,别净耍嘴,早点打进新州,抓紧时间扫清旁边几个小州城,从容回头对付姓周的,晚了就不是咱们围点打援,成了人家内外夹击,这开门第一战不胜,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左翼前锋十五万大军快速在蒙古高原上疾驰,他们离开明王楼一路向西,翻越七老图山之后就进入燕山北麓的一片丘陵起伏的盆地。这里便是新、武、妫、儒四州的所在地。这四个州每个都很小,加起来还不如代北的一个州大,这块地方又被人们称为山后,因为它们都在燕山以北。然这片地区又在古长城的外长城以南。燕昭王时期(公元前335-前279年),燕国大将秦开修建外长城就是为了抵御东胡的入侵,所以从那时起,中原王朝就把这四州视为中原土地。事实也如此,长久以来这四州都是关内政权的地盘,唐末属于卢龙节度使,后来刘仁恭继承,再后来归了李存勖。这山后四州的位置非常重要,它紧靠燕山,和幽州昌平南北夹峙着燕山最重要的一个关口:居庸关。占领了四州就和居庸关只有一步之遥了,顺着着燕山北麓一直向东,还可以更加便捷地到达古北口、松亭关和榆关。

    大军在第五天中午赶到新州城下,将帅帐扎在城的十里之外。太阳高挂,寒风料峭,远远望去方圆不过五里的新州城显得矮小卑陋,城墙高不过两丈,勉强容得下一马在墙头行走,护城的壕沟也不到两丈,好马几乎能一跃而过。耶律倍把卢文进叫道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露出矜持的笑容说道:

    “卢将军,就看你的了,打下这个小堡子需要多久?”

    卢文进攥着拳头,眼睛发红:

    “我和弟兄们恨不能今天就拿下来。只要太子全力支持,嗯,……少则五天多则十天。一定请太子进城。”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你一定要给本宫拿下来。今天歇一晚,明天云梯、冲车、大砲、箭楼全都调来,要用土攻吗,这里有的是副兵,要多少给你多少,但是一定要快,五天拿不下来,别怪本宫不客气。”

    卢文进离开太子之后,带着手下围着城巡视,绕了一圈又一圈,脸皱成一团,厥着尖嘴唇对副将刘殷寿说道:

    “五天攻下新州,笨办法使不上了,土攻、云梯都不行,你有什么主意。”

    “五天太急了,不过怪不得太子,弟兄们都恨不能早一天攻进城去。只是我担心攻得急了,狗日的来个鱼死网破,他们手里有咱们弟兄的家眷做人质啊。”

    卢文进捶着胳膊道:

    “我也担心这个,用不着鱼死网破,只要把人质押到城头,弟兄们还怎么打,如果契丹人不管人质死活,说不定会出乱子,这可是些乱兵。只有一个办法,我要进城去和守军谈判。现在的刺史叫安金全,我和他有过几次来往,谈不上什么交情,毕竟做过同僚。今晚我用钩绳潜入城中,如果顺利,要不了三天,就能挂出白旗,如果不行,你们不必管我,攻城就是。”

    刘殷寿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抹抹额头道:

    “这怎么行,有几成胜算呢,再说这城上巡逻得紧,你怎么进去?”

    “今晚你们就来一次攻城,我趁他们慌乱应战的当儿从另一边偷偷上去。只要能见到姓安的,事情就成了一半。”

    “要不要向太子报告呢?”

    “不必了,他说攻这座城的事交给我。事成给他一个惊喜,不成说了徒乱人心。”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一团浓雾笼罩着军营。耶律倍隐隐听见新州城的方向有打杀的声音,急忙披衣起床爬到望楼上观看。只见新州城下火把荧荧,硝烟团团,显然是有人在攻城。他对跟着上来的寅底石和安端说道:

    “想不到这个卢文进这么性急,他们那几个人能打出什么名堂。”

    寅底石道:

    “被太子逼得狗急跳墙了,他一定是想乘着大军刚到城中无备,来个突然袭击。要不要去帮他们一把。”

    耶律倍扭头下楼:

    “我只知道安金全现在正是最警觉的时候,怎么会让他得手呢。睡觉去,明天听他报告。”

    在新州城里的州府衙门,安金全后半夜才刚刚睡着,白天他得到报告卢文进带着契丹大军来了,登上城楼放眼眺望,只见黑压压铺天盖地都是敌军,新州就像大海中立着的孤岛。安金全召集手下紧急商议对策,立即紧闭四门,登城防备,并放起狼烟向云州求救。一小股敌军夜里发起进攻,被打退了,为什么会发动这种无关痛痒的进攻令他有些不解。做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回到内衙,叫来新收的小妾服侍睡下。小妾只有十七岁,娇滴滴地问:

    “老爷,这城守得住吗?”

    “别担心,守得住。”

    “听说契丹有好几万人,咱们守军不到五千,怎么守啊。”

    “闭嘴,怎么守?要你操心吗。”

    他往日里对小美妾非常温柔耐心,这会儿烦躁得忍不住,一脚把她踢到床底下去。女人嘤嘤哭泣,他骂道:

    “滚,还嫌不够烦吗。”

    女人哭着走了之后,他又后悔了。谁不怕死呢,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心里也止不住发抖呢。显而易见的是,契丹人这次是志在必得,在这种形势下援军救不了新州,云州李存璋多半不敢出兵,幽州的周德威也靠不住,谁会往死套里钻呢。看来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坚守到底以身殉城了。好在家眷没有带在身边,都留在了晋阳城中,原来只有一个小妾服侍起居,偏偏又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尽管是孽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血,没想到等不到出世就要死在娘的肚子里,想起来令人心痛。十天前他刚刚把小妾的丫鬟收了房,就是刚才被他骂走的这个,要不是跟了自己可能就不会死。

    突然,安金全看见窗外有个黑影一闪,他蹭地跳了起来,伸手去摸挂在床头的大刀,大喊:

    “来人啊,有刺客!”

    他的贴身侍卫手持一柄短刃从门外跳了进来,一把抓住黑衣人就要刺。黑衣人敏捷躲过,嘿嘿冷笑:

    “安兄,别来无恙。你先听我说几句话再杀也不晚啊。”

    “卢文进!”

    另一名侍卫点着了房里的蜡烛,安刺史看清来人的脸,又惊又恨:

    “狗叛贼,好大的胆子。”

    “死过几次的人了,胆子还不大吗?”

    “你想干什么?”

    安金全长了一头浓密的花白头发,脸上的胡须乱糟糟地向外支楞着,浓眉下一双小眼睛盯着不速之客。卢文进脱掉身上的皮马甲,解开系着长袍的腰带,举起两只手:

    “我手无寸铁,想来和你叙叙旧,不必这么紧张吧。”

    安金全用眼光示意,侍卫把匕首咬在嘴里,伸手在来人的身上拍了又拍,把他的鞋脱下来检查,还将幞头摘了头发散开,摊开双手,证明没有暗藏凶器。安金全点点头,两名侍卫退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我们有什么旧可叙?”

    “新州城很快就会碾成齑粉,我冒死来是为了救你和全城百姓。”

    “碾成齑粉?未必吧,云州、幽州援军很快就到了,晋王也不会坐视不理。你勾结契丹人,仗着人多,但粮草能坚持多久?契丹人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到时候就会自动撤兵了。”

    “算了,安兄,何必自欺欺人,新州城几天必破。我说救新州百姓你一定不信,但我说是为了救我自己手下士兵的家人,你会相信吧。我问你,他们人在那里?”

    “你放心,他们一根汗毛也没有少,我安金全是正人君子,不会拿无辜百姓祭刀。不过要是为了保卫城池,到时候可就顾不得了。”

    “哼哼,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才来告诉你,没有用,他们和契丹人无关,契丹人会在乎这些人质死活吗?还有你和守城弟兄的家眷,你不想让他们和你一起殉城吧。”

    这句话说到安金全的心里,他低头没有说话。卢文进觉得有门,接着说道:

    “你说我是叛贼,觉得我是反复小人,先在燕王营中,后投晋王,又叛契丹,可是这纷纷乱世,真的有明君值得效忠吗?燕王不必说了,晋王又如何,如果贤明怎么会重用李存矩逼得士兵造反。我是没路可走才投契丹的。你也是一样,立功不赏,多少年得不到提拔,还不就是因为你不是十三太保。”

    安金全想起去年梁将王檀偷袭晋阳,当时他正在晋阳探亲,他向张承业请战,拿出库存兵甲带领自己和其他退休老将的数百家丁,夜袭梁兵,使晋阳转危为安,然事后却没有得到丝毫奖赏。而后来赶到的李存璋、李嗣昭却都升官发财,令他郁闷得大病了一场。

    “其实安兄不必投降,我知道你不屑于与文进为伍,你只要带着家眷撤出新州。晋王如果贤明就应该能够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