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08章 霓裳羽衣
    阿保机对他们的话没有介怀,一个奴才,太后想要,太子也想要,算不了什么大事,由皇后协调足矣。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却是由韩知古身上想起来的。看太子和两个弟弟起身要离开,阿保机走下御座亲自来送他们。走到神情悻悻的耶律倍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怜爱地说道:

    “图欲,你怎么这么瘦,连你也挨饿了吗。这些日子哪里也不要去,好好养身子。嗯,朕听母后说起,你那个书童,就是刚才提到的姓韩的,就要生第三个孩子了,你们一样大吧,你娘也盼着抱孙子呢。你是朕的太子,你的第一个儿子将是嗣子,这不但是你的家事,也是契丹万世一统的大事。”

    他又拉住儿子的手,轻轻抚摸棱骨突出的手背,温声低语道:

    “朕可以让你母后为你多选几个秀女,只要你喜欢,可是王妃生的才是嫡子,朕看那丫头挺好的,又是你母后的侄女,……”

    下面的话阿保机不好说出口了,这不是一个皇帝和父亲应该说的,要不是太关心,他本不应该过问这些儿子的内阃私事的。耶律倍的脸红了,眼眶发酸,他觉得父亲是真的爱自己,拳拳之心溢于言表,比母后都要细腻温情得多。可是父皇的话无意中又刺激了他,他觉得自己的胸快要炸开了。又是那个臭奴才,为什么处处都要压自己一头。一国储君和一个奴才,明明是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烂泥,他却事事都要在自己面前炫耀。读书吧,自己还没弄懂,他就背得滚瓜烂熟,师傅总是夸奖他;长相吧,自己就算够英俊的,可是站在一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然后才敷衍了事似地夸赞自己几句。尤其是淫贱女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爱慕,对自己则是仿佛看到一块石头。现在连生孩子都要走到前面。那个小黑枣,是母猪么,才几年啊,就要生第三只小猪了。每当想到黑枣和小奴才在一起恩爱的场景,他就受不了。背后传来母后的笑语:

    “你们爷俩嘀咕什么呢?对了,图欲,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年底尧骨就要大婚了。你是大哥又是太子,总要送件像样的礼吧。你大婚的时候,尧骨还那么小,本来不用送礼的,可他还是把最心爱的小马送给了你。”

    耶律倍又是一怔,那个小不点就要大婚了么?他知道尧骨和萧温定了亲,这曾让他大为光火。不知道母后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萧温给了尧骨。这时他才发现萧温原来有很多好处,她是自己亲姑姑和亲舅舅唯一的女儿,亲上加亲算不得什么,更重要的是没有比她身份更尊贵的女孩了。当初二舅附逆、姑姑畏罪而死,令他心生嫌恶,加之已经娶了太子妃,因此拒绝了二舅。然事过境迁,二舅重新得宠。当时二舅甚至都答应让萧温和太子妃做平妻,只要自己去求母后,母后一定会答应的。哎,说什么也晚了。

    提起那份贺礼,他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自己大婚时尧骨十三岁。那匹火红的小马是他的最爱,可是马长大了,性子越来越暴烈,母后怕他摔着,就逼着他送给自己做大婚的礼物。之后母后让他在御厩里随意挑选,选了另一匹更好的枣红马。这小子好像就喜欢红色的东西。这哪是那小子的心意,明明是他占了大便宜。尧骨看上去傻乎乎的,其实最会讨好母后,让母后从小就偏向他。耶律倍对接受的这份礼物不闻不问,尽管它又漂亮又矫健,却从来没有成为自己的坐骑。别人又都不敢骑,只有马夫不时牵出来溜溜。好好一匹良马就这么废了,现在养得又肥又懒,跑都跑不动了。

    “母后,儿臣知道了,我一定送他一份厚礼。”

    “其实不必贵重,重要的是心意。”

    耶律倍一路气哼哼地胡思乱想,不知怎么到的太子府邸。太子府坐落在皇都城外的北郊,这里像繁星般扎着无数帷幕,有资格扈拥御帐的王公贵胄和朝廷重臣人数众多,他们不但自己跟随着御帐四季迁徙,而且还要拉家带口,妻妾儿女、奴仆家丁,猎犬骏马、吃的用的、财货细软、一样都不能少,往往一家人就是一串车队。有载人的华丽马车,也有拉东西的平板牛车,旁边跑着大狗小狗,后面跟着咩咩叫着的羊群和扬起漫天尘土的骏马。皇都全部用来给他们住都住不下。自古以来他们的习俗就是在离御帐不远的开阔地方搭建各自的营帐。

    显然是知道主人要回来了,府邸里经过了一番精心的布置准备。营地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到处看不见一点杂乱堆放的东西。从营门口到主帐的甬道铺了细细的黄沙,所有的帷幕都刷洗过,帐顶的外罩是新换的,上面绣了云纹莲花的吉祥图案,周围镶了金边,和金色的葫芦尖顶交相辉映。

    太子妃穿了一身绣花边的粉色长裙,头上带着叫做玉逍遥的镶珠缀玉的笼髻,脚踩一双大红凤嘴白底鞋。太子妃名叫云霓。这名字是结婚以后耶律倍给起的。契丹女子,包括贵族之女,往往都没有正式名字,她和妹妹的小名原叫大姐儿和二姐儿,太子嫌又俗又土,给她们起了现在的大名。她比丈夫年轻一岁,今年十九,是太后千挑万选的美人儿。然再怎么千挑万选,也不过是在太后娘家的亲族里选,还要有年龄、健康、人品等等的限制,实际上可选的范围不过一二十人,相貌的美丑也就是在这些人中进行比较。不过太子妃的确生得不错,白白净净的鹅蛋脸,漆黑的眉毛和眼睛。只是鼻子小,嘴唇薄,远远称不上是绝色。旁边是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名叫云裳,这是耶律倍主动向母后要来的。选太子妃的时候她才十二岁,还不够入选的年龄。她比姐姐漂亮,眉眼很相似,然高挺的鼻子和饱满的嘴唇令她在一众亲戚女孩中脱颖而出,一下就被太子看上了。她今天穿着月白色长裙,袖口和裙边用彩色丝线绣了一圈翩翩飞燕。上身套了件水红色对襟出锋比甲,脚上踩一双亮黑的高底小皮靴。一头浓密的青丝挽了个松松的坠马髻,上面只插了一只垂着水滴般白色珍珠的碧玉簪。这身装扮就像她的性格一样比起她的姐姐来活泼妩媚多了。

    云裳身边站着两个和太子妃姐妹年纪相仿的女子。见到她们,耶律倍猛然记起围攻幽州之前在居庸关城度过的两天。这是那位精明能干的张老板精心挑选的人儿,长相自是不必说了,不用打扮都是清水芙蓉般的容貌,今天经过精心化妆更是像粉雕玉琢的瓷人儿一般。个子略高的是乐户出身的琵琶女,名叫凤奎,另外一个是贫寒人家的女儿,名叫兰芝。耶律倍当时很忙,因为一夕之好,没有多加思索就让人把她们送回家来。这件事自己都快忘了,再见面怎么也没有当时的感觉了。也许是当时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中忽然见了美女,就像在沙漠里遇到甘泉。也许是她们让他想起同样漂亮的黑枣,觉得她们也成了表面光鲜骨子卑贱的奴才。太子妃向丈夫蹲身施礼,其他几个女人也都照样做了。太子妃好像见到情人般脸上泛起红晕,忸怩羞涩、语无伦次地说道:

    “给太子请安,太子瘦了,总算平安回来了。酒席已经摆好,热水也准备下了,殿下是先吃饭还是先洗个澡?”

    云裳走过来挽住丈夫的胳膊,撒娇道:

    “姐姐,什么殿下,是夫君。夫君,这半年雨雪风霜的,累坏了吧。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洗个澡,早点歇着不好?酒都烫好了,正好入口,菜也都是你喜欢吃的。姐姐忙了一天,样样亲自安排,还有我,也跟着忙活。”

    耶律倍笑着拍拍她的小手,对太子妃道:

    “好,听你的,先吃饭。不必复杂,随便填饱肚子就行。吃完饭洗澡睡觉,我真的累了。”

    两个汉女对望一眼,没有说话。她们不敢。在居庸关,她们已知道伺候的是契丹储君。但那时的太子亲切温柔,英俊儒雅,身上除了硝烟味没有一点野蛮夷狄的膻腥气,和现在这个高傲冷峻的男子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当太子让人将她们护送到塞外太子府时她们没有拒绝。张老板拿出一大笔银子为凤奎赎身,付给兰芝的父母。这个年头,乐户女子身份低贱,本来就像浮萍,穷人的女孩儿卖给富贵人家做婢做妾也是很常见的,她们都以为找到了好的归宿。到了这里之后,因为有太子的交待,太子妃待她们十分谨慎,她不知道这两朵野花在夫君心目中的地位如何,那分寸拿捏的就像是皇后对待嫔妃,既是主仆又是姐妹,倒是丝毫不曾委屈了她们。二人背井离乡举目无亲,处处行事小心,尊太子妃为主母,对比她们年纪小的侧妃也口口声声叫“姐姐”。在太子府半年,看到太子在这里是神一样的存在,令她们对那个只有一夕之缘的男人从心底生出陌生和畏惧。两人同命相连,还顾不上争风吃醋,真个是情同姐妹。这会儿见太子只瞟了她们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愈加忐忑不安。

    餐帐四壁镶着绣满山水花鸟的挂毯,地上铺着彩绘地毡,花架上五颜六色的晚菊吐着花蕊,星星般的桂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夕阳从打开的窗户里透进灰蒙蒙的光,墙壁上的银烛已经点亮。

    屋子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大的红木八仙桌,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酿,但是只摆了一副碗筷、酒杯和一把椅子。其余的椅子都靠在墙边上。耶律倍会心地一笑,知道这是太子妃的聪明之处,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谁才有资格坐在桌子上吃饭。说道:

    “怎么,你们不陪我一起吃饭吗?来人,搬过两把椅子,加上两副碗筷和酒杯。”

    此话一出,云霓、云裳姐妹喜上眉梢,凤奎姐妹的心却往下一沉。这时太子仿佛刚刚想起她们,冷冷说到:

    “今天你们也和太子妃一起来迎接本宫,这很好。不知道送你们来的人是怎么交待的,看来倒是没有让你们受委屈,反而是享了几天清福。今天就在这里说明白,你们是本宫买来的婢女。你,叫什么来着?”

    凤奎噙着泪道:

    “奴婢叫凤奎。”

    “你会弹琵琶是吧,本府有个乐班,正缺个好琵琶。你现在就去取琵琶来,给太子妃弹上一曲,显显你的手段。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叫兰芝。”

    “好,看你还伶俐,以后就伺候太子妃吧,做她的贴身丫鬟。今晚你就站在太子妃后面。”

    凤奎奔了出去,在外面找地方哭去了。兰芝的脸顿时羞得像一块红布。这个府里的下人都认识她们,拿她们当主子服侍了半年。下了架的凤凰不如鸡,穿着这一身衣服站在主人身后当丫鬟,就如同被当众打耳光。她不知道是太子变了,还是自己太傻,将贵公子玩女人当作真情。早知道是这样的下场,她死也不会同意被卖到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蛮荒之地。既便被卖到这里,也不会坦然享受了半年主子般的待遇。然现在她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像个木头人似地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