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天际开始微微泛白,赤虎河中的水汽在清冷的空气中生成了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赤虎城头。
身穿底层军官服色的中年老兵,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瞪着微红的双眼,探着身子从面前的垛口处望向城下那座草原部族营地。
虽然层层白色雾气模糊了视线,但隐隐约约间依旧可以看出,在那座不大的营地中除了偶尔有游哨晃动外一片安静。
中年军官趴在垛口处看了许久,直至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收回身子。他一边用力揉着自己发酸的眼睛,一边向城头一处的背风角落走去。
几步的距离,转瞬即到。此时,在哪里正有一个穿着亲兵服饰的年轻士兵裹着一条毛毯靠在一侧的城墙上睡的正香。中年人走到年轻士兵的身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极低的声音说道:“都成了将军的亲兵了,下值了也不说找个舒服的地方却睡觉,非要和我一起巡夜吹冷风。这个臭小子”中年人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微微摇摇头,伸出手想将挂在年轻人脸上的露水擦去。然而,手刚刚伸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微微皱着眉想了想便站直了身体,用脚踢了踢对方的小腿,低声叫到:“行咧,起来吧。”
也不知道是中年人的力度显然用的不够,还是那个年轻人睡得太实。那个年轻人被踢之后,只是用鼻子哼了哼,蜷了蜷身体依然睡得香甜。中年人挑了挑眉头,正准备给这个贪睡的年轻人来下重的。就在这时,就见那个年轻人在梦中瘪瘪嘴低低的声音嘟囔了句:“小玉。。。。。。小玉小姐。。。。。。”
听到年轻人的梦呓,中年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小玉?小玉小姐不是夫人的那个使女吗?嘿!这小子!”中年人低头看了看犹在酣睡的年轻士兵。眼珠一转,嘴角挂上一丝促狭笑意,他先是向左右看了看,而后轻轻的靠坐在年轻人的身边,伏在年轻人的耳边,轻轻的叫了句:“小玉小姐来了!”随后便眯着眼睛假装睡去。
轻轻的一句“小玉小姐”在年轻人的耳中却犹如一声炸雷。即使上一刻还沉浸在暖色的美梦之中,下一刻便猛的惊醒。就见那个年轻人两只闭着的眼睛猛地瞪的溜圆,紧接着便从地上一弹而起,两只手先下意识的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两把,而后动作麻利的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口中说道:“见过小玉小姐。”
迅捷而标准的动作,清晰而明亮的声音,让四周值守的兵士们都看的一愣。
等了半晌,无人回答。年轻士兵头脑中有些迷糊,他心中暗想,“嘶。。。。。。怎么小玉小姐不理我啊?没听见?还是已经走了?”他既想偷看又怕小玉小姐怪罪,一时间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之间只得保持着那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阵阵压抑的笑声从身旁传来,年轻士兵微微侧着视线,终于窥到了靠在墙边正捂着嘴偷笑的中年军官。年轻士兵皱着眉头想了想,偷偷的撩起眼皮向身前一看,除了不远处正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几名兵士之外,那里有什么小玉小姐。
年轻人放松紧绷的身体,转身看着那个依旧在不停轻笑中年人满是埋怨的说道:“叔,您。。。。。。您则么能这样。。。。。。”
“呵呵。”中年人笑着站起身,用拳头锤了一下年轻士兵健壮的胸膛说道:“怎么,娃子,想女人了?”
“啊?没,没有。。。。。。”年轻士兵低下发红的脸,神情扭捏的回答道。
“哈,那有啥,想了就是想了。”中年人笑咪咪的说道。
“嘿嘿。”年轻士兵将头盔摘了下来,一边用手挠着头皮一边嘿嘿的笑着。
“你这个呆娃。”中年人抬腿轻轻的踢了年轻人一脚,可随即他脸上的笑容便黯淡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的依旧在笑的年轻士兵说道:“你是看上夫人的使女小玉了?”
年轻士兵也收起了笑容,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了中年人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哎。。。。。。”中年人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小玉虽然是夫人的使女,但是夫人一直拿她当做最亲近的人。。。。。。可你只是。。。。。。”
年轻的士兵低着头一声不吭。
“再说咧,那小玉可是同夫人一起长大,一起嫁到赤虎城的,虽然现在将军还没有给她名分,但她迟早。。。。。。迟早是将军的人咧。。。。。。”
“您别说了!”年轻人猛地抬起头,浓眉下一双大眼睛中不停的跳动着火光,“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年轻人忽的说不下去了,他满脸通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再次低下了头。刚刚被他自己抓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双眼。停了好久,他才低低的说道:“我知道,我不配。。。。。。我不配!”声音中带着沙哑,“今生贫贱,俺只求能远远的守望。”
“。。。。。。你。。。。。。唉。。。。。。”中年军官再次叹息了一声,伸出大手拍了拍年轻兵士的肩膀,轻轻的摇着头。
突然,一声低沉悠远的号角声从城外传来,城墙上的两个人同时一惊,连忙转头向城外看去。
越发浓重的雾气,将天地裹挟进茫茫的白色之中,即使用尽目力也难以看到远处的情形。
“叔!咋了?”年轻士兵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老兵。
中年人双眉紧皱,停了一会才蹦出一个字:“听!”
“啥?”年轻人倒是听清中年人说的是什么,不过一时间没有明白到底要听些什么?连忙又问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得到中年人的回答,无奈间只得学着中年人的样子,微微侧着头用力倾听。
远远的白雾中,隐隐的发出一阵阵隆隆的轰鸣,像是有一头庞大的猛兽正从草原中冲了出来,而那一直都未停歇的号角声,就像是这只猛兽的低沉吼叫。
“叔,是。。。。。。是敌人的援兵?”
中年人点点头,猛然间回头大叫:“击鼓!”
牛皮大鼓被水汽沁的发湿,在大力的敲击下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城头的旌旗在着急促而低沉的鼓声中瑟瑟抖动着,整座赤虎城就像一头趴伏在赤虎何边的恶虎,在阵阵鼓声的催动下,抖动着身上毛发,慢慢的露出狰狞的大口。
一阵脚步声,在城头响起。赤虎城城守张淮钟身披铠甲从层层的雾气中走了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同样盔甲鲜明的军官,以及身着戎装的城主夫人秦佩和使女小玉。
中年军官和年轻的士兵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将军!”
张淮钟微微点头回礼,一边透过垛口向城下瞭望,一边轻声地问道:“怎么了?”
“回将军,敌人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