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四叔和佳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只见佳磊和四叔都是喘着粗气,抻着脖子,满脸通红。四叔手里拿着斧头,佳磊手里攥着砖头。四婶在厨房门口站着,一脸慌张。
“你个鳖孙儿,今天你敢出去看我不敲死你!”四叔掂了掂手里的斧头。
“我是鳖孙,你是啥玩意!”佳磊嘶吼着,“我就要出去!咋了!”
“哎呦!你这个死鬼娃子!”四叔的手有些颤抖了。
“来吧,今天看谁打过谁!”佳毅也掂了掂手里的砖头。
似乎前年的场景重现在眼前,佳毅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可笑。
佳颜姐冲上去,拉着四叔的胳膊:“爸,磊磊,你们俩别吵了行不行,大过年的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滚滚从眼眶中溢出,擦了粉的脸上两道泪痕。
“大过年,大过年咋了?你这弟弟不教训教训行吗?!”四叔正在气头上,完全不理会佳颜姐,胳膊一挣,把佳颜姐甩在一旁,佳颜姐一个趔瘸差点摔倒。
佳毅上前搀扶,佳颜姐,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那肿大的脖子一起一伏。好一会儿嘴里才发出点声音:“你们……你们还叫不叫我活了……”但是声音太小,四叔和佳磊似乎一点都没听到。佳毅心里一阵发酸。
“中,来打,我看看你今天敢打老子不敢!”四叔扯着嗓子,眼睛瞪得溜圆。
“你看我敢不敢!”佳磊说着,手里的砖头晃悠了一下。
“叔,你们干啥嘛!有事好好说!”佳毅去劝阻四叔,虽然不一定打起来,但是四叔手里的斧头一直是个危险的存在。
佳毅也被四叔有力的臂膀给弹开了。
正在这时,“啪”的一声,砖头一下子飞了过来,砸在了四叔的胸膛。
“啊!”四叔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喊之后,蹲坐在了地上,两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爸,爸,爸……”佳颜扑上前,抱着四叔的上半身,四叔一直发出“哎哎呀呀……”的叫声。
佳毅看不下去,实在是怒不可遏了,冲向佳磊,给了他一拳头,正好砸在他的脸上:“你怎么能打你爸呢?”
“哼,叫你管!”“啪”佳磊回过来一拳,瞬间佳毅觉得牙帮发疼,一股咸咸的味道在嘴巴里流淌。
“你……”佳毅觉得这孩子简直是疯了,不可理喻。
“要不是你,我早已经脱离苦海了!”佳磊在那里边抽泣,便哽咽着说,他的半边脸已经开始红肿。
“佳毅,你快来看看我爸……”佳颜哭着喊道。
门口又闹哄哄来了几个人,佳毅父亲从外面疾步进来:“那是咋着,大年初一弄成这?”把佳毅推到一边:“到边上,别掺和。”然后自己蹲下来看瘫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睛迷离的四叔:“赶紧走,去医院!”
众人连忙帮忙,抬四叔上三轮车,有大伯,也有五叔。父亲发动三轮车,佳毅想要上车,却发现车子上已经满了,佳颜姐一直抱着四叔,不住地哭泣,大伯、五叔、四婶扒着车边蹲着。
“你回去吧,别管了!”父亲吆喝了一声,然后往村外开去…..
院外的其他人也都慢慢地散了,只留下佳磊一人在那里站着。佳毅吃了他一拳,懒得理他,就回了自己家。这大年初一挨一拳,真是够倒霉了。
母亲从当屋出来,看见佳毅,不由得“哎呦!”了一声,满脸都是惊诧,继而是心疼:“乖娃儿,你这是咋弄嘞?”
“没……”佳毅说,可是一张嘴,有腮帮处一阵撕裂的疼痛感,然后嘴皮儿稍微动动说:“没事儿,妈。在我四叔家劝架的时候,稍微碰住了一下。”
“都说不成话了,还没事儿?”母亲有些嗔怒,赶紧往当屋跑着拿药,佳毅看着母趔趄的背影,明白母亲的腿更严重了。
佳毅也跟进了当屋,拿起茶几上的小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一看把自己给吓了一跳。挨了重拳的右腮帮已经红肿,嘴角还有点血,稍微张开嘴,牙龈上也是血,赶忙到院里接了点冷水漱了下口。冰冷的水遇上腮帮子,像刀刮了一样疼。佳毅判断是腮帮子里面破了。
找了好一会儿,母亲匆匆过来,睁大着眼焦急地说:“这是正红花油,你爸干活受点伤都是抹抹可快就好了。你看看这能不能擦?”
“嗯,这个味儿太大了,不抹了吧,轻微有点肿,过会儿就没事儿了。”佳毅看着装着红油的瓶子,皱了皱眉头。这味道他最讨厌,要是还偏偏抹到嘴边,那岂不是要熏死自己。
“那中吧。”母亲将药放在一旁,“上床上躺躺去吧。”
“不用躺,没事儿。”佳毅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爸嘞,咋还不回来?”母亲问。
“我叔被佳磊用砖头砸伤了,我爸送他去医院了。”
“佳磊这孩子,真是的,成天这么气人!你以后可不要再理他了。”母亲愤愤地说:“你佳颜姐就是被他气得,得了大脖子病。”
什么?佳毅心中一惊。在小平场的时候看到佳颜姐的脖子,就觉得像书上说的甲状腺肿大,果真如此,这个病可是不好治啊。
“好,知道了。”佳毅吸溜着嘴说。母亲见他这么疼也就不再说了。
父亲直到快到晚上才回来,进了院,就愤愤地在当屋坐下,说:“这一家子,真是愁死人了,你说咱童家咋会出这么一家人才?!”
为了缓解疼痛感,佳毅正在屋里看电视,听到声音赶紧出来问情况:“我四叔咋样?爸?”
“咋样?差点就命悬一线了!”父亲嘴抽动着,“左胸肋骨一根折了,差点扎到心脏!”
“啊?这么严重!”佳毅和母亲都感到很可怕。
“唉……”父亲叹了口气。
“他们为啥吵架?”母亲急于了解情况。
“哎呀,佳磊在广州惹了个事儿,把别人打成重伤了,你叔出钱解决了,然后不让他再去远处了,他不听,非得说要跟着应雄混,应雄大年初一就攀扯他去街上玩,你叔这气性就上来了,把应雄赶走了,佳磊这脾气也上来了……”
怪不得应雄看起来有点像吃了败仗一样,原来如此……佳毅想起应雄骑摩托车从身旁经过的样子。
“应雄这家伙,不知道咋发横财了,咱村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想跟着他混。”母亲叹着气说……
谁知道呢?佳毅眼前都是佳颜姐泣不成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