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恢复了些，佳毅才不好意思地说：“不习惯芥末的味道，太辣了……”
“嗯，有些人是不太习惯这个味儿，有些人却觉得特好吃，我有一个朋友面包蘸芥末，吃得忒得劲。”苏燕眼睛上挑看着她姨妈，耳朵上细银线吊着的珍珠耳坠欢腾地晃来晃去。佳毅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很有一番机灵劲儿。她的这番话，为自己解了围。
“嗯，是的，我辣椒也不怎么吃，口腔溃疡比较严重。”佳毅忙说。
“哦，那是得注意一下，辛辣的东西还是少吃。”苏燕说。
姑娘的劝慰让佳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脸上的燥热感也渐渐退却了。
“燕燕，你最近是不是在看那个步步惊心啊。”刘姐问。
“哦，好像大家都在看。”佳毅有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
“对啊，评分老高了！”苏燕睁大眼睛说，“姨妈，你空了也可以看看，可好看了。”
“现在的古装剧，都没以前的有味道，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喜欢的。天天发的空间动态都是剧照。”
“哎呀，人家喜欢吴奇隆嘛！”苏燕接下来有点羞答答地低下头，“有他的剧就是好剧！”
“你这从小就追着吴奇隆，他能当你老公吗？”刘姐故意瞪着苏燕说。
“哎呀，姨妈，那万一呢？”苏燕仰着脸笑嘻嘻地对刘姐说。
一说到这些，佳毅也就不好接什么话了，慢悠悠下勺去舀寿司饭。吃得时间也不短了，可觉得这肚里好像没进什么东西，还是空瘪瘪的。唉，这顿饭哪，精致是精致，远远不如自己家的粗茶淡饭啊。佳毅心想。都是生海鲜，自己的糙舌也没尝出什么不寻常。
这付钱结账的事儿，佳毅在心里还是一直念叨着的。越接近吃饭的尾声，佳毅越觉得紧张，头皮发麻，膀胱也觉得憋尿憋得难受。于是，中间去了外面找洗手间顺便也缓一下神经。
七拐八拐，他终于找到洗手间，解放了一下膀胱，身体松快了不少，但是，自己没有带银行卡，现金还差点，怎么办呢？
佳毅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往回走。快走近的时候，听到刘姐正和苏燕说着话：“这个小童你觉得怎么样？在公司是很认真的一个人，比你之前认识的那些人品性好。”
“哎呀，我觉得他畏畏缩缩地，一点气势都没有……”苏燕胳膊撑在桌子上，将脑袋托着说。
原来这是刘姐的暗度陈仓之计啊，她这邀功请赏原来是给自己外甥女儿相亲来的，我就是被相的人。佳毅心里这才明白。佳毅故意放慢点步子，慢慢进入里面。
刘姐和苏燕见到佳毅进来，便故意扯别的话题。
“这个胡麻豆腐不好吃啊。”刘姐说。
“就是，这个一点都不正宗……”
“嗯嗯，太简单了，之前我吃过上海的一家，配了海胆和山葵的，你知道，那个口感，真是好啊……”刘姐作出一副神往的表情。
“说得让人好想吃啊。”佳毅尽量多说话，免得显得自己这个东家太沉默无趣。不过的确自己无趣的很，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希望这餐饭赶紧结束。
“佳毅，你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刘姐问起来。
“啊，一个。”佳毅红着脸说。
“哦，那是怎么分手的呢？”刘姐继续问。
“我们……我们两个性格不很和得来……”佳毅胡乱找个借口。
“哦，根据经验啊，两个人的性格要么相似，要么相反，这样才容易长久。相似，就有很多共识，为人处世会比较默契，相反，日子会过的很新鲜，能够不断给对方带来新鲜感。”刘姐慢悠悠地说着，听起来颇有道理。
“嗯嗯，是的。”佳毅对着正盯着自己看的刘姐笑着说。
“佳毅，你属于比较内向稳重的性格，我们家燕燕啊，就是特别外向，活泼开朗的，这两种性格应该可以合得来……”刘姐说。
说到这儿，苏燕紧紧接着话说：“是的啊，姨妈你说得太对了，我跟我男朋友就相处得特别好，我男朋友就跟你这个小童同事一样，性格很温顺，我整天欺负他，他都不生气……”
“哎哎哎，你男朋友？”刘姐瞪大着眼睛看着苏燕。佳毅注意到苏燕对着刘姐眨了眨眼，然后刘姐又笑着说：“对对对，之前见过一面，是挺温和的人，呵呵呵。”
佳毅知道两个人是在演戏了。苏燕根本就瞧不上自己，所以才临时搬出个“男朋友”。的确，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光是一顿饭，这眼界见识的差距就体现得清清楚楚。
佳毅心里悄然失落，不是因为失去了这样一个好机会，而是对自己的不满，对自己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畏畏缩缩的文弱气感到厌恶。
“你们吃好了吗？”佳毅看两人也不再说什么话，沉默着，便问道。
“嗯，吃好了吃好了。”苏燕快速说道，笑容仍是浅浅的，还是有着刚见面时的那种极远的陌生感。
“嗯，我也好了。”刘姐抿着嘴笑笑，“我们走吧。该撤了。”然后她们两个穿起自己的外套，挎起包。
“好的。那我们就撤吧。”佳毅也起了身。尽管自己也感到燥热，但一直还将厚厚的外套穿在身上。
佳毅满脑子嗡嗡响，都是结账该怎么办的问题。大不了就先让刘姐贴着点，后面再还给她吧，佳毅这么想。
三人一起到了前台，佳毅忙上前说：“我们28号桌结账，请问一共多少？”
“先生，你好，总共是608元，今日店面优惠，可以抹个零。”服务员热情又得体地说。
“抹个零是六十八吗？”苏燕在一旁说，摇晃着自己的珍珠耳坠，鬼精灵般地笑着说。
“哈哈，不是的，是抹掉零头，600元整。”服务员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姐也笑了：“哈哈哈，你这鬼丫头！”
脑袋发紧的佳毅没有领会到这里面的幽默感，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开始数。
“姑娘，刷我的卡。”刘姐话音未落，她的金卡已经递到了前台的手里。
“那怎么能行呢？刘姐，说好了我请你们的。”佳毅赶忙说，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囊中羞涩也要逞英雄，不能被人瞧不起啊。
“没关系的啦，后面有机会咱再约嘛。”刘姐对佳毅笑笑，然后扭头对前台姑娘说：“快刷吧。”
自己的钱还差那么几十块，真是不太够，要是来真的不是更没面子，于是，佳毅就假装勉强答应了。可能刘姐已经看出自己的窘迫了，也是好让自己下个台而已。
这顿饭吃得佳毅身心疲惫，回去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好久，还觉得脑瓜疼。想想吃饭的情景，我再也不想吃这样的餐席了，哪怕是别人请……佳毅心里想。
没出息啊，童佳毅，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