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优玄听到她那句话,眼睛始终不肯抬起来看她。他不想和申丽雅走到今天这步,但是还是被问到这个问题。李优玄多么想申丽雅忘记一切,还是像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那样对待他。他不知道她在强忍泪水,不知道她在控制痛苦的心。他不敢看申丽雅,因为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破例说个秘密吧,”申丽雅装作大气的模样,眼神里尽是温柔,“其实我不用看到你的脸才能喜欢你,也不用听到你的声音,不用知道你有什么消息。我所知道的是,生活中不多见的微妙时刻我会想起你,烟花升起来,雪花落下去,人们对着我笑,我与人们交谈,这样的时刻我会默默想起你。我猜,你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连在一起,所以我尽量想去看一些美好的东西,我想这就是我喜欢你的方式吧。可是,为什么你连我这么卑微的喜欢都要收走呢?当我看到日记本里写的那些东西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吗?”

    李优玄这才抬起眸子直视她水灵的眼睛,是的,她已经哭了,鼻头像小鹿的鼻子一样红。他认识许多水性杨花的死神,身边的女人只是玩玩而已,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同。但是他不想伤害申丽雅,她那么率真,不想给她失望的人生。

    “大多数时候,我不喜欢与人交谈,你既已知我是这样的性格还与我攀谈,这是你已经选择的,我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申丽雅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伤害你自己?”李优玄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此刻的安慰好像更会适得其反。

    “但凡未得到的,但凡已失去的,最叫人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若果真拥有了大抵也不过如此。可偏偏是爱而不得,偏偏是被迫失去而非主动舍弃。于是回忆里你的三分美好被夸张成十分。我的三分喜欢也莫名上升到深爱的程度。时间没有消磨掉那些回忆,反而美化了你。加深了我的执念。你说我是不是可笑又可悲?”申丽雅苦笑着,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是否是一阵一阵的绞痛。这世上最大的勇气莫过于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展示自己的真心,毫无余地的。

    既然李优玄能把她的记忆全部给剥去,那她就能一丝不挂的捡起来。

    虽然她对自己日记中的那些执念完全没有了深刻的感受,不过她的身体不会说谎,她的心不会说谎。她见到李优玄的时候,那骄傲的公主,变得害怕起来。

    “我,并不是值得让你喜欢的那种人。”

    “你难道还不懂我的意思吗?喜不喜欢你是我的权利,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申丽雅带着哭腔问他。

    “你给我听好了,”李优玄语气严肃,强忍着内心的纠结与被申丽雅柔软了的心,故作发怒道:“你喜欢我会有结果吗?不会的,我们两个最后都会痛苦的离别的甚至还会吵架,生疏,最后变成憎恨。我只想保留你最美好的记忆,那怕是你骂我,你嫌弃我,你捉弄我,你讨厌我,这些我都会当做感谢你的出现。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你不仅不会幸福,还会陷入危险!我甚至还不能让你依靠,不能护你周全,如果我不这样做,等于把你往火坑里面推!我...”

    李优玄声音软了下去,他知道死神的生活是什么,并不是花天酒肉,他现在给不了申丽雅任何承诺,他便更不愿意给她任何希望。虽然阎王说的那些话让他好奇,但是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余恩森,他的事情没解决完,他怎么能自己享乐呢?现在还正是紧要关头,他做什么都可能会干扰白茶的生死,所以他不敢妄言。万一他阻止了白茶的生死,他便永远无法停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觉得我申丽雅是个胆小怕死之人吗?我今天敢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大不了就是丢了这张脸,我还剩什么可言?自尊还是骄傲?”申丽雅走向前,抓住李优玄的手臂,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带着憔悴的目光说:“不就是删除记忆吗?没关系啊,你再来删除啊,如果你不怕我天天都来找你的话,你就删除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尊严,那种羞耻的东西早就在我来找你的时候就丢掉了。”

    李优玄感受到双臂传来的刺痛力量,虽然感到疼痛但是他不吭声,这是他愧对申丽雅的,他活该承受。他微微蹙眉,“我已经伤害过你两次了,不会再伤害你了,你走吧,就当我从来没听到你说的那些话。”

    “不想再伤害?”申丽雅咧着嘴凄惨地笑着,“你说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一样,你懂吗?”然后她的眼泪又像珠子一样掉下来。

    此时,余恩森外出回来,打开门就看到申丽雅两道泪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想笑但是觉得不是该笑的场合。申丽雅见有外人来了,赶紧松开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然后背对着余恩森整理面容。

    余恩森站再玄关门口也不知道是该拖鞋进门还是转身离开。不过这是他家,他离开去哪儿?

    为了缓解尴尬,余恩森单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指着申丽雅委屈的后背问李优玄,“你怎么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

    我去,不会是这么快就把人家小姑娘给负了吧?

    “走开!”李优玄解读了余恩森的想法,抛了一个嫌弃的眼神给他。

    李优玄本来想等申丽雅冷静下来后好好谈谈的,见余恩森回来后也没了心情。申丽雅自知此地不宜久留,整理好仪容后便穿过两人离开了,连声招呼都没打一个。

    李优玄想拦住她的,看她走得那么匆忙的背影,举起的手也只好摸摸头叹了口气。

    李优玄不能拿她的人生来堵,现在形势险急,走一步就怕错一步。李优玄本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会一不小心就搭上自己的性命。白茶的生死竟然联系到余恩森,可是偶然的也和李优玄碰了巧。他就不该调查沈道北的,就当他是来和自己抢人头的多好,这下他不仅要管好了自己的最,还要管好自己的手。这种情急关头,他不知道阎王到底有什么打算。

    余恩森看他们之间的气氛倒是也猜了个大概,小姑娘肯定是被李优玄给消了记忆,不然的话她平白无故地和李优玄吵什么架啊?秋后算账嘛,这种事对死神来说太平常了。

    “你今天出去吃吧,我没心情煮饭。”李优玄生气地撂下这么一句话,把他推出门外去上了门锁。他想一个人静静地带着,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一点杂音都不想有。李优玄双手揣进兜里郁闷地上了楼,也不管门外的人脸上诧异的表情。

    东西都还在手上呢,这孩子急什么?

    余恩森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这孩子不会忘了我有穿墙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