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斯阙 > 第43章 渡灯调(6)
    “这次,既是渡那天上的大蛾,也是渡魂灯教的领袖,月娥。”

    “她今日何时魂升?”

    “今夜酉时。”

    “时间还有不少。”

    “对啊,不过唯一的问题是暂时无法联系到大蛾,这是环节之中最难完成的一步。”

    “最难?难道不是让他二人和解最难么?”

    “你和我吵架的话,还用得着外人来调解吗?”

    “……”

    “到底大蛾也只是在一直等着她而已,至于他有没有生气,我觉得概率很小,或者说他正是害怕面对月娥已然离去的事实才将自己囚禁在虔诚的牢笼之中。”

    兰庶轻拂衣袖,将尘世间与他们二人彻底分隔开来,隆起的空间像是画布上皴起来的一块裂痕。

    “那走吧,去月宫找他一趟不就行了。”

    “不行,论芥子纳须弥之术,你我还是不如大蛾之力的,天生而为的灵要是想躲,我们没有丝毫办法将他找出来。”

    兰庶沉吟片刻,将刚刚出手的一条墨线轻轻划掉,“那,唯一的突破点就是昨晚被他带走饮酒的人了吧?”

    “没错,但就现在来看,那个人十有八九死在空间挪移之术中了,人类的躯壳还是太过于脆弱,估计这些年来他也造了不少杀孽,虽然都是无心而为之。”

    “大概……在这里。”兰庶挥笔之间,时空折叠而起,星空于时间的裂隙之中蔓延而出,流淌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大概距离月宫和生灵界有四万多星尺,都快走出这个星系了……”卜轻轻将一块崩碎的骨块从凝结的时空中摘取下来,上满沾染了一簇于世界之外的纬度才可窥探到的蠹丝。

    “这大蛾该不会是师傅那个等级的灵先吧……”兰庶也看到了那簇蠹丝,荡漾着灵智反应的蠹丝并不像是断绝了,而更像是链接在一副庞大的网系之中,“拥有能够遍布如此大距离的挪移范围,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想要抵达道境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连接上了。”卜的一只手臂忽然间融化成了一滩银色的液体,在空中摆动几分之后便化作了无数缕丝线,与蠹丝缓缓结合,“而且似乎自从刚才开始,他就在休眠。”

    “他这么强大的灵也需要睡眠来恢复心力?”

    “我猜并不是,”卜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化作了同质化的蠹丝,轻轻飘散到兰庶身边,“他也许只是在重复做着一个梦,梦中有他一直等着的那个人。”

    “情之一字所承载的力量非常强大,哪怕是天生不通人心的灵也难以逃脱其网罗,”连接着卜的兰庶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变化,身体的一部分也化作了同样的蠹丝,“更何况这只大蛾的心性极尽天下之坚韧。”

    蠹丝并不是一种实质存在的丝线,它更像是一段被大蛾单独纺织出来的时空碎线,空白的只有这片世界的映射,如果大蛾想要让这片时空产生作用,那他就随时可以将时间再度写下内容,再纺织到世界的时间线上,编织成绳。

    如果他想,或者说他必然会想,以时间为水,空间为泽,行至道境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但他哪怕是将自己的蠹丝遍布世界当做纯粹的蛛王丝线,也不愿意将它作为悟道的行索,只是在自己所能寻找到的吉光片羽之中寻觅着安慰。

    顺着一条河流般顺滑的蠹丝,异常物卜和兰庶的意识从河流的下游反而回流至一切开始的源头,那只生于虚空的大蛾身上。

    安静、平和、微微掀起波澜的静谧虚无就是这只大蛾的心神世界,纯净到几乎毫无杂念的意识被无尽的宇宙所填满。

    而在这一切的虚无之中,包裹着一颗微弱的晶光,正在温柔地闪烁着光亮。

    这光芒虽然柔弱到几乎眨眼间就会忽略,但又坚定地在这片毫无情理的虚空中清理出一块属于感性的区域。

    它就是这片世界的核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片核心似乎和扇贝壳中的珍珠一样,对它的宿主并没有什么好处。

    若要是圆满,最好的办法,那自然是将其磨灭在虚无中。

    但如果说那样算是补阙的话,这道不循也罢。

    能够取走这枚珍珠的只有一人,只有它其中篆刻的那个名字。

    卜携着兰庶的意识,轻轻靠近了那枚小巧的光点,将自己尽可能地弱化,直至能够轻柔的融合入小球所允许的世界内。

    球内的世界还是那片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改变的山林,除了多出来的一户人家以外,一切都和曾经完全一样。

    兰庶的意识率先投射了进去,只不过她化作了一棵长在他屋子旁边的歪树,瘦弱的身躯承载着一片歪歪扭扭的叶子,坠入了他们的院子之中。

    石块和黏土搭建而起的小房子不是很宽敞,但依旧很是温馨,一名长相十分憨厚的青年坐在炕头上,期盼地看向窗户。

    在后院之中,一名身着布衣的女孩正在晾着丰收的谷子,轻轻敲打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深一声浅一声,伴着时不时传来的狗叫,满是生活的味道。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青年没有再望向那装载着谷子的院落,而是将目光转向前院的那棵歪墙树,以及树上站着的一只螳螂。

    突然间,这片时空就如一个破裂的泡泡,轰然炸裂,无数美好的光影都被撕成了碎片。

    在这根蠹丝被截断的刹那,卜和兰庶都被空间的裂缝挤了出来,落到月宫的荒凉土地之上。

    此刻正是月宫的白日,硕大的太阳正向一个无法分辨的方向前进。

    在整片荒原的正当中,有着一处洞穴,能看得到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和梦中的那个憨厚青年没什么区别。

    “可惜你们二人没有一个是人……”他开口了,听起来倒是不怎么生气,但埋藏在语气中的那股懒散却挥之不去。

    “那你介意和我们喝一杯吗?”

    “一个是没算出东西来就和瞎子无二的家伙,一个是刚刚起步什么都略知一二的黄毛丫头……”大蛾轻轻睁开眼睛,黄褐色的竖瞳上的灰色眼睑又合上了,配合着他现在的人类面貌,有些诡异。

    “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