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扬帆的感知相当敏锐,对于周围的环境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这里边也比较复杂,不只是危险,还包括一些在意的东西。
十岁就很会察言观色,想方设法适应环境。外表看起来多老实,其实,心眼多得很,城府极深。
李季然的表现大异寻常,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冷不热的。眼神有点闪躲,里边的情绪很复杂,看不透彻。
在没有找出事情的原因之前,急急忙忙的抛出礼物,是想用惊喜冲淡一下氛围,重新掌握主动权。
在面对怀疑的时候,大义凛然的吼出一声“我也是二世祖”,无非是壮胆,然后观察变化,寻找应对之法。
脑子里转得飞快,把自己的经历,以及近期的行为都想了一遍,看哪里出现了问题。
那女人的眼神有些冷,流露出一些不屑。让他心里有点发毛,本能的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继承遗产的事,你也知道,数目还是相当的大。这辈子,怕是花不完,要不,你帮我?”
这话说出去,透出一股子心虚,底气明显不足。淡定从容,瞎说大实话的技能,有点不踏实。
李季然一张脸冷冰冰的,眼神中的不屑更甚,咬咬牙,大声的质问道:“赵扬帆,我给叶阿姨打了几个电话,挺好的人,咱娘俩也聊得来。”
听上去挺亲热的话语,从牙缝中崩出来,怎么让人毛骨悚然呢?
那女人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大概是看出一些什么,画风一转。
“放心,我绝对没透你的底,我李季然在哪也不会出卖你”。
“你就是一个穷鬼!还二世祖!你的遗产总共只有四万,十年的抚养费十万,这是多高的机密么?我也在情报部,你玩我”!?
一套说出来,抑扬顿挫,轻重缓急,把握得相当准确。证明这女人的智商在线,那就不太好对付。
赵扬帆心里有数,这确实是最大的漏洞,一直都知道,可没法弥补。
从理论上说,李季然天然的不愿意接触叶彩虹,那种关系没挑明之前,都会尽量的回避。
哪想到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敢直接找去家里,一点规矩都不讲。
叶彩虹那性子,报上女友的名号,肉麻的喊上两句,差不多都要抖个精光。
在她看来,儿子打小就懂事,又能干。那些经历没什么见不得人,反而是值得大肆宣扬,很自豪的事情。
别说遗产的事情,恐怕自个跟人打多少次架,擦皮鞋,煮咖啡,洗衣服,全部都说了出来。
脑子里转得飞快,心虚,但绝不能输了气势。他一口喝掉杯里的酒,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恶狠狠的问:“李季然,我有工资,还有野外津贴,这难道不是钱”?
冷场太久,让人察觉出自己的心虚,找着话丢出去,缓一下先。
“好啊!赵扬帆,不把你查得底儿掉,我就不是李季然”!
“你工作一年吧?加上野外津贴,五万,天都顶破了。加遗产十四万,就算这一年时间没用过一分钱,十九万吧?上次十瓶酒,得两万,另外三十瓶,价值九万。”
那女人越来越激动,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掰着指头数数。不时的在他脑门上指两下,义愤填膺,刻骨仇恨,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赵扬帆脑子里正想主意呢。她那汹涌的波涛在低胸家居服里晃荡,随着说话,情绪的起伏,无比的壮阔。
在莽荒里过着苦行僧的生活,一个月,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红果果的来,红果果的去,那滋味,无法言说。
每日里不是打架,就是在养伤,还有一堆的工作,琢磨法则,没想到这茬。
在这种时候,如此近距离的诱惑,双眼发直也是理所当然,可耻的那啥。
想什么主意哟!满眼都是波澜壮阔的事业线,馋得要死。
“还有,这双手套,一阶妖兽皮,锦绣的品牌,当李季然是傻大姐么?这双手套起码十五万!”
女人都这样,也不顾及男人的感受,自以为抓住多大的把柄,耀武扬威的,宣泄一番。
说得愈发的激动,手上的动作大了些,事业线更是随之跌宕起伏。自以为多深奥的逻辑线,现在没用,她男人压根儿就听不见。眼都晃花了,尽想着报备的事儿。
“来来来,再看!这里又是二十瓶酒,四万吧”!
“还有这个,是什么?啊~~~!一阶妖兽皮围脖,锦绣出品,二十万往上吧?”
“编!继续,你继续编啊”?!
也没人搭理她,还说得那么起劲,高潮低谷的,好像手里拿着一张绝世藏宝图。那劲头,非得掀个底朝天,神秘之火,熊熊燃烧。
李季然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趴到桌子上,伤心欲绝的哭。
都没顾忌她男人的感受,看得好好的,这么个姿势,咋看呢?
女人处在激情澎湃中,忽然又站起来,一步跨到他面前。
满脸的泪水,双手捧着他的脸,哭着说:“扬帆,别再干了,抓住要坐一辈子的牢!千万不要干了!往后,咱们穷点不怕,没工作不怕,我养你”!
使劲抱着他的头,埋到事业线深处,画风跳跃,转得极快。
赵扬帆虽然被活埋了,也挺享受,心里还是有点生气。
女人的意思,自个抢银行,卖情报,或者出卖紫荆的利益?想些什么呀!
你说这些事,也没问明白,先就胡思乱想,尽往坏处想。又是哭哭啼啼,又是活埋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感动,这傻女人,居然想养他,天真!
一把推开李季然,脸色沉了下来,指了指椅子,相当的冷漠。女人很是犹豫,有些惧怕,迟疑着坐下。
心里担心得很,男人的底被戳穿,会不会铤而走险啊?
杀人灭口什么的,无所谓,绝不反抗。可不能出去乱来,那是自寻死路。
赵扬帆不能再隐瞒,这女人慌乱的眼神,真的处于崩溃边沿,让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长叹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敢说养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要说的是,老子没抢,没偷,没卖国。老子手里有发票,情报部都不管我,宪兵不来查,军事法庭没找我的事,你敢这么说我?”
李季然的无端怀疑,虽然没有恶意,那也是一种侮辱,对于人格的羞辱。
他有做人的原则,有着底线。从霍连捷把他从火海里救出那天开始,就决定要堂堂正正做人,像霍连捷,叶彩虹那样的人。
随手丢出几张票据,那是锦绣收购妖兽皮毛材料的票据,扣税的票根,产品的质保证书。
李季然早已倾心于他,一心都挂在他的身上,内心自然有些畏惧。从没见过她男人如此冷漠的眼神,又是害怕,又是慌乱,眼神茫然无助。
傻傻的,伸手拿起几张票据,仔仔细细的看,眼泪倾泻而出,捂着嘴抽泣起来。她彻底的傻了,脑子没法思考,内心无比的自责,羞愧,不知所措。
赵扬帆沉默着,一把抓过票据,拿起外套,转身而去。
李季然脑子啥都想不明白,可有一点却是清楚。以她男人的性格,今天一旦跨出门,那就是永远的失去。
没什么犹豫,几步追上去,死死地抱住。使劲往后拖,嘴里又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她哪里拖得动赵扬帆,慢慢地跟在后边,向大门拖去。
她心里的慌乱与无措,再也找不到一点办法,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走,绝不能。